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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甜饵笼人心,轻摸辨虚实 时序推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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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序推移,冬深春近。
对外官宣,陆鸳胎息堪堪四月,恰是害喜初退、胃口渐开之时。
唯有暗档密记清清楚楚——实则已足六月身孕。
半载胎形,早已不是初孕平坦模样。腹躯隆然,肌理紧实,较寻常四月胎相,足足大出一圈,肉眼可观、一望便异。
裴璟冷眼知悉,却不露分毫声色。
她要做一场天下人皆知的温柔戏,要把最后一点人心牵绊、最后一点侥幸余地,尽数给陆鸳养满、养骄、养痴。
晨起,裴璟淡淡吩咐知隅:
“传令全城,将京中所有老字号精致糕点、软糯甜饵、安胎适口点心,尽数搜罗入府。”
“不分贵贱、不计成本,但凡坊间盛名、妇人喜食者,一一取来。”
知隅瞬间会意。
又是一场盛大造势,又是一场温柔捧杀。
他心头微涩,依旧俯首遵令,即刻遣人奔赴京城四方,半日之内,无数食盒叠叠累累,满载京华顶尖珍点,流水般送入正院。
甜香漫庭,馥郁满殿。
午后天光温软,裴璟卸了朝服,一身素色常衣,亲赴正院寝殿。
姿态闲散温柔,眉眼含着浅浅笑意,全然是惦妻怜胎的夫君模样。
消息顷刻传遍内廷。
王爷为博王妃一笑,清空全城糕点,宠溺无度,举世罕有。
不消半个时辰,流言再度沸满京华,人人皆叹,摄政王妃身怀嫡嗣,宠冠六宫,荣宠无人能及。
寝殿之内,陆鸳倚榻而坐,闻言心神微动。
近月以来,裴璟日日盛宠、步步纵容,予她家族高升、予她孩儿尊荣、予她无尽体面。
这般真切温热的偏爱,日复一日落在身上,让她渐渐沉溺、渐渐恍惚。
她本是带着私心诡计、欺瞒入局,可日复一日的盛情相待,让她心底悄然滋生无尽的负罪与恍惚。
她忍不住暗自臆想——
倘若这孩子,真的是王爷的呢?
倘若当年无私乱、无背叛、无算计,她安安分分做她的摄政王妃,凭一胎嫡嗣,便能得此一世盛宠、家族鼎盛、岁岁安稳。
那她如今步步惊心、夜夜难眠的隐瞒,何其荒唐、何其多余?
悔意丝丝缠心,荣宠灼灼迷眼。
她一边恐惧胎龄败露、日夜悬心,一边竟贪婪贪恋着眼前这份真切温柔,隐隐生出想要好好与他过日子的虚妄念头。
正心绪翻覆间,裴璟已然入殿。
满屋琳琅食盒,层层精致糕点,甜香袭人。
裴璟落座榻边,语气温煦体贴,恰到好处贴合四月孕态:
“听闻你害喜刚过,胃口初开,想来口中寡淡。”
“本王令全城搜罗适口甜饵,皆是软糯养胃、安胎适宜之物,看看可有你偏爱口味?”
语气温柔,目光缱绻,细致入微,是世人眼中极致的体贴温存。
陆鸳心头一暖,慌忙敛下心虚,垂眸轻声:“王爷费心。”
裴璟含笑抬手,亲自挑拣一块最是软糯的桂花糕,指尖捏起,递至她唇边,姿态亲昵宠溺,全然夫妻温存模样:
“张嘴,本王喂你。”
堂堂摄政王,九五之尊般的人物,亲手执糕喂妻。
这般殊荣,这般温柔,让陆鸳心神愈发恍惚,几乎要溺在这场虚假的恩爱里。
她张口咽下,心底愧疚与贪恋交织缠绕,愈发复杂难言。
就在她心神松懈、沉溺温柔之际,裴璟目光淡淡下移,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之上,语声轻柔,似随口闲谈,却字字诛心:
“说来奇怪。”
“寻常四月胎相,身形浅淡、不甚显怀。”
“王妃这胎,不过四月,腹形却比寻常孕妇大上一圈,看着着实茁壮。”
一语轻落。
陆鸳浑身骤然一僵!
心口猛地一缩,冷汗瞬间浸湿后背,眼底慌乱骤起,险些失态破功。
她强压心头惊惶,仓促寻话遮掩,声音微紧:“许是……近来吃得太好、养得太过,长了些身子。”
僵硬的借口,苍白至极。
裴璟眸底冷光微闪,面上笑意不改,温柔依旧。
“原来如此。”
话音落下,她竟缓缓抬手,掌心温热,轻轻覆上陆鸳隆起的腹躯。
指尖落处,紧实鼓胀,胎息沉厚。
绝非四月初胎的虚软,是扎扎实实、孕育半载的胎动沉稳。
掌心轻轻一贴,片刻,裴璟故作惊奇,语声愈发温柔深情,字字带着戏中极致的缱绻:
“竟已有胎动了。”
“看来我这孩儿,天生强健、灵性过人。”
她抬眸看向陆鸳,眼底深情脉脉,似真似幻,轻声闲谈夫妻私语:
“你心中偏好,想要男孩,还是女孩?”
陆鸳心神大乱,惊魂未定,只能仓促应声:“男女皆可,妾身无甚偏好。”
裴璟含笑,指尖依旧轻轻贴着她腹间,语气郑重温存,刻意加重字音,句句敲在她心尖:
“本王也无挑剔。”
“只要是本王的孩子,无论男女,皆是天大福气,万千荣华尽归他。”
刻意的重音,缓缓落地。
是温柔期许,亦是无声警示。
陆鸳心头狠狠一颤,愧疚、惶恐、心虚、贪念,尽数搅作一团,几乎喘不过气。
眼前之人待她越好、越温柔、越体贴,她心底负罪感便越重。
一边贪恋这唾手可得的盛世安稳、极致荣宠,一边惧怕一朝梦醒、万劫不复。
心绪彻底被拿捏,被温水软意层层收拢。
裴璟收尽眼底她所有慌乱与沉溺,面上依旧温情脉脉,抬手端过案上温热安胎药,亲手执勺,一勺一勺,耐心细致喂她服下。
药汤微苦,指尖温凉,姿态耐心宠溺,无可挑剔。
待药尽温存、戏码做足,裴璟温声嘱她静养,随后从容起身,转身离殿。
踏出寝殿重门,那一身温柔缱绻、怜妻惜胎的深情假面,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眼底只剩彻骨寒凉。
庭院廊下,树影幽暗。
沈砚依旧日日如故,隐在角落,遥遥凝望正殿灯火,目光紧锁殿内方向,满心牵挂妻儿,寸念不离。
他日日隔墙遥望,忧心胎相、忧心她心绪、忧心她处境,却被层层安防隔绝,半步不得近身。
裴璟一眼便瞥见那道鬼鬼祟祟、久久凝望正殿的身影。
她立在阶前,语声骤然变冷,声色凛冽,不带半分温度:
“何处卑贱下人,敢在主院久立窥探?”
“全无规矩,目无尊主!”
陡然厉喝,震得廊下风静。
沈砚心头骤惊,慌忙垂首屏息。
知隅即刻上前,俯首听令。
裴璟冷眼睨着那卑微身影,语气淡漠绝情,带着刻意的磋磨与惩戒:
“府中仆役,当守本分、知进退。”
“既不知规矩,便好好教教。”
“拖下去,杖责二十。”
简简单单一句责罚,没有缘由、不经问询、不问对错。
只因他痴心遥望、只因他心怀私情、只因他敢染指不该染的人、敢偷不该偷的胎。
更因,他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折其傲骨、磨其心性、惩其逾矩。
要让沈砚清清楚楚记住——
这王府、这王妃、这腹中孩儿,从来都不属于他。
分毫,皆无。
知隅应声遵令,即刻命左右侍卫上前,押下沈砚。
杖刑即刻施于廊下,声声闷响,沉落寂静庭院。
无人怜惜,无人敢言。
沈砚咬牙隐忍,脊背受刑,皮肉开绽,疼得浑身颤抖,却半句呻吟不出。
他清楚,这是王爷的敲打、是无声的惩戒、是明目张胆的折辱。
亦是王爷早已洞悉端倪、刻意磋磨他、隔绝他、警示他的铁证。
刑毕,他伏于地面,衣衫染血,背脊灼痛,抬眸再望那紧闭的正殿。
一墙之隔。
里面是他心心念念的人、他亲生的孩儿,享尽世间盛宠、万千温柔。
外头是他皮肉受苦、卑微匍匐、无权过问、无资格牵挂。
彻底的云泥之别,彻底的咫尺天涯。
裴璟立于阶上,冷眼看过全程,无半分波澜。
收拢人心,用甜。
碾碎私情,用刑。
一手温柔笼贪念,一手狠厉断私情。
人心、私情、大局、终局,尽数在她掌心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