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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霜风偕行,深院私春 岁暮隆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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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暮隆冬,霜寒彻骨。
是年京畿寒雪尤盛,朔风卷碎雪昼夜不息,冻锁城郭。城郊流民万数,露宿野地,无衣无庐,饥寒交迫,遍野凄然。
朝堂诸事既定,朝野清宁,裴璟见民生凋敝,心下恻然,决意亲赴城郊,设棚施粥,度此残冬。
破晓霜浓,天光薄白。
书房庭前落满碎霜,寒风穿廊,凛冽割人。裴璟一身素色常朝冬袍,立在阶前候驾出行,眉眼清宁,气度温沉。
知隅早已候立多时,手中捧着一袭雪白狐绒重披风,踏霜上前。
他垂眸近身,身姿微俯,动作恭谨却万般温柔。指尖避开她脖颈肌肤,细细拢起披风两襟,替她严严实实挡住四面寒风,而后稳稳系住胸前玉带。
绳结系得规整妥帖,指尖微寒,却每一处分寸都在护她周全。
系罢,他微微后撤半步,低声叮嘱,嗓音被霜风吹得愈发沉厚温和:
“郊野风烈,霜气侵骨,王爷务必裹紧衣衫,莫染风寒。”
裴璟抬眸望他,眼底漾开一抹极浅的暖意,是数月安稳相守养出的松弛。
旁人只见她摄政威严、冷面权衡,唯独知隅年年岁岁,护她风雨、怜她冷暖、知她软肋、容她脆弱。
“无妨。”她轻声道,“万民在此受苦,我身为摄政,焉能畏寒。”
言毕,她正色吩咐:“传你将令,调拨一营禁军驻守施粥沙场。一来分列队伍、规整流民秩序,禁争抢、防暴乱;二来四面布防、清肃暗处,严防奸人混迹流民之中伺机异动。岁暮行善,既要活人,亦要护稳大局。”
“属下遵旨。”知隅俯首领命,即刻传令排布防务,调度人手、核查粮车、规整棚区,面面周全,无一疏漏。
车马备好,二人并肩踏霜登车。
一路出城,霜雪漫漫,旷野风急。
车舆颠簸寒凉,裴璟指尖冻得微微泛凉。
知隅看在眼里,无声抬手,将车内暖炉悄悄挪至她身侧,又脱下自己外层温热的素色外袍,轻轻覆在她膝头。动作克制温柔,不言不语,却处处是心。
裴璟垂眸看着膝间温袍,心头安稳妥帖,侧眸看他:
“你也畏寒,不必处处迁就我。”
“属□□魄强健,不惧霜雪。”知隅垂眸,目光落于她微凉的指尖,语声笃定,“王爷安好,便是万事安稳。”
自此后连日岁暮,风雪无歇。
二人日日破晓出城、暮夜方归。
裴璟坐镇粥棚,亲自督米、掌火候、核账目、恤老弱孤苦,俯身安抚流民,温和仁厚,万民感念。
知隅寸步不离左右,白日巡防四方、镇肃秩序、挡尽闲杂侵扰;夜里护她车马归城、清道安防、守彻彻夜。
风雪漫天,他永远立在她身侧半步之地。
人潮拥挤,他始终悄悄将她护在内侧,隔绝寒风与人流冲撞。
霜雪落满头眉,他便抬手,以指腹轻轻替她拂去雪屑,动作轻柔,胜过世间万千温存。
人前君臣有度、肃穆端庄。
人后独处车马,皆是无声迁就、岁岁守护的细碎甜暖。
……
王府深庭,却是另一番全然不同的光景。
自王府所有暗卫眼线尽数撤去,正院重门深锁,再无半分外人窥探。
无人管束、无人侦伺、无人上报动静,这座偌大庭院,彻底成了陆鸳自在随心的私地。
她早已褪去昔日痴缠、不复旧日卑微。
明知裴璟日日晨昏奔波郊野施粥,日日在外劳碌不归,她心底再无半分酸涩、半分奢望。
那一场彻底落空的生辰期待,碾碎了她数年所有情爱执念。
既得不到夫君半分温存,守着空有名分的王妃壳子无味,她便索性在无人知晓的深庭,寻一己宽慰。
沈砚近身侍奉日久,温顺体贴、眉眼俊朗、事事上心,待她全心全意、小心翼翼。
不同于裴璟高高在上的帝王清冷、永远体面疏离、永远权衡大局。
少年卑微温顺,满眼皆是她,冷暖随她、喜怒依她、晨昏伴她。
自生辰醉酒一夕越界,二人早已打破所有主仆分寸、所有礼教束缚,夜夜厮混。
深冬昼短夜长,寒庭孤寂漫漫。
白日里,沈砚恭谨立侍,进退有度,恪守仆役本分,在外人看来只是寻常贴身侍仆。
可入夜重帘垂落、灯火幽深,庭院再无旁人,便是全然不同的光景。
他夜夜宿在近侧偏阁,随传随至,晨昏相守。
陆鸳寒夜怕冷,他便亲手燃炉、暖好衾被;她心绪无聊,他便伴她灯下闲坐、温声解闷;她偶有怅然,他便默默陪侍,不言不语,只予安稳依靠。
礼教尊卑、夫妻名分、世俗眼光,于这深锁正院中,尽数作废。
她心安理得拥着这份隐秘温柔,日日沉溺、夜夜相伴。
不再盼王爷留宿、不再等半分怜爱、不再困于无望情爱。
裴璟在外济世安民、风雪劳形、心怀苍生。
她在内庭拥人相伴、私得春暖、自渡余生。
……
暮色垂落,一日施粥事毕。
城郊风雪渐收,落霞浅浅铺满天际。
车马回城,途中路静霜轻。
车中静谧温暖,烛火微摇。
裴璟连日劳碌,眉眼微倦,微微倚着车壁休憩。
知隅坐在身侧,见她倦色难掩,抬手替她拢紧披风,低声轻问:“王爷疲累,可否靠榻稍歇?回城尚有一程。”
裴璟睁眼,看向他近在咫尺、满是关切的眉眼,轻轻摇头,却微微侧身,肩头悄然靠向他臂边,语声轻软:
“无妨,有你在侧,便不觉累。”
一句轻言,落得温柔绵长。
知隅心口微暖,脊背微僵,却顺势不动,稳稳替她承住些许倦意,无声相伴,任她浅歇。
一路霜风归途,车马缓缓而行。
一室静谧温存,岁岁相守无言。
彼时王府之内,正院灯火长明。
陆鸳临窗而立,看着窗外沉沉暮色,眼底无半分等待,无半分惦念。
身侧,沈砚立在一旁,伸手轻轻为她拢上肩头薄裘,掌心温热,自然而然握住她微凉的手,俯首低声温柔劝慰:
“天寒露重,王妃莫久立窗前,仔细染寒。”
陆鸳微微侧首,看向身边温顺少年,眼底漾开数月未曾有过的松弛浅笑。
世间风雨、帝王体面、夫妻名分、前尘执念,皆成过往。
你在外风霜济世、清冷坦荡。
我在庭中私拥春暖、岁岁安然。
一府两院,明暗两分。
互不亏欠,互不打扰,各自圆满,各自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