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ID登入中》西向雨

39、上下班6 第三位客人

　　曰瓦忒的回复没有等太久。

　　「找到了找到了，上面包装有写，那什么，我们要抢时间了，不聊了」

　　「好，祝你好运」

　　她又帮了曰瓦忒一次。

　　这样看来，温涂觉得还是她的运气更好一点。

　　收起通讯器没多久，店里终于来了一位陌生的客人。

　　中年男人裹着藏青色棉服，长长的裤脚拖到鞋跟，盖住一双黑色运动鞋。

　　从他进门的瞬间，温涂就闻到了一阵不明显的酒气，并随着男人经过收银台走去货架变得越来越明显。

　　五六分钟后，他左手拎着几包下酒卤味，右手提着瓶啤酒，脚步晃悠地走到收银台。

　　一声轻哐，男人手里的东西连带他自己的肚子脂肪重重撞上桌子，温涂能感受到身下的收银台有了零点几毫米的挪动。

　　他顶着张泛红的脸把东西推了推，却也不管，只低头看着手机滑个没完。

　　酒气更浓了，温涂就算带着口罩，仍能闻见从他鼻腔和打嗝的嘴巴里飘出来的类似食物残渣、酒精、口气混合而成的发酵酸臭。

　　温涂从他发黑的指甲缝旁拿起商品，快速的结完了帐。

　　“34块8。”她把扫完的商品放回男人手边。

　　男人两只瞳仁并不怎么精神，看东西的时候有明显涣散，他抿了下涌上喉咙的酸性液体，企图用一只手拿起所有东西。

　　尝试三次都失败后，他倨傲的语气染上嫌恶，“给个袋子啊。”

　　温涂扽下收银台下挂着的塑料袋，帮他一个一个装好了商品。

　　正常来讲，这家店的塑料袋是收费的，她从收银机上看到了，可她什么都没说，只想让这人赶紧离开。

　　男人拎过塑料袋，对着手机屏幕眯起眼，眼珠子恨不得钻进里面。

　　终于，他找出付款码，翻过手机，开始对着收款机器扫个不停。

　　可惜，他的理智似乎不太能控制他的四肢，手机屏幕晃了好几下，该响起的声音却一直没出现。

　　温涂只好伸出手扶住他手腕，帮他把付款码对准摄像头，这才扫上。

　　男人打了个嗝，提着东西准备离开。

　　“稍等，”盯着收银机显示屏的温涂觉察出点儿不对劲，“稍等稍等，哥你的钱没过来。”

　　男人疑惑的嗯了一声，刚朝门口的身体又转了回来，再一次把手机屏幕往收款机器上晃。

　　他晃的很用力，整只手从背后抱住手机，只顾给另一个机器不停磕头。

　　温涂瞥见了他屏幕上的内容。

　　“哥你密码没输。”她提高声量提醒。

　　男人把塑料袋扔回收银台，里面的那瓶啤酒瓶撞上冰凉的桌面，发出阵不小的动静，听的人心烦。

　　他好像没太听清温涂说什么。

　　“输密码！”温涂只好高声重复着，给他指指手里未熄屏的手机。

　　男人反应过来，拿起手机点了好几下头，跟着温涂指指屏幕，边说边瞟着她，嘴里黏黏糊糊，“这个，这个是吧，密码。”

　　温涂耐着性子，“对，密码，您得输密码才能付款。”

　　“密、码……”男人慢吞吞的重复着这两个字，斜靠上收银台，对着屏幕，一字一顿的输入数字

　　可付过来的钱依旧没有到账。

　　“不对，哥，你的密码不对，”温涂真的不知道，自己在这和他说话的意义是什么，他现在还能算是有清醒的自我意识的人吗？简直对牛弹琴 ，“你再重新输一遍吧哥，密码不对。”

　　她很想让男人直接走了算，可如果因为这件事通关条件没有判定成功的话，未免有点儿太不值当。

　　男人虽然不太清醒，但还是能听懂温涂的话，他凑近屏幕，认认真真地观察着键盘上的每个数字。

　　确定看清楚后，他伸出手指，提着就想往下扎的脑袋，再次输了遍密码，

　　还是没输对。

　　温涂彻底没了脾气，安静下来，一句话都不想再说。男人脑子现在并不清醒，她说多少遍都没有用，鬼知道他是不是把3认成了8或者把0当成飘来飘去的气球。

　　嗅到沉默的气氛，男人目光离开手机，转移到温涂身上，

　　“你什么服务态度！”

　　陡然间，他厉声责问，两只眼瞪着温涂，本就泛红的脸色变得更加憋胀。

　　温涂被他没来由的观点弄的莫名其妙，强忍着内心烦闷，尽力保持着表面的平静。

　　她不能和他吵起来，没必要，没必要……

　　可她的沉默落在男人眼里，似乎变成了另一种情绪。

　　“你这什么服务态度！”男人高声拍桌，“你就是这么给你老板办事儿的是吧！什么玩意儿！”

　　吵闹吵醒了刚睡着没多久的籍修，也吸引了正吃东西的罗清汀，她拿起没吃完的面包，怀着疑惑慢慢走向温涂的身边。

　　与此同时，店里来了一位年轻的客人，他走去冷藏柜拿了盒便当，来到收银台准备结账，丝毫没有注意到他面前正在发生的事情。

　　直到有支胳膊忽的拦到眼前。

　　“别买他家东西！”醉酒男人摆摆手，指使着他，声音听的人很扎耳，“这家店人不行，瞧不起人他大爷的！别买，别买！”

　　年轻客人没想到会碰见这种架势，呆站在原地，眼底有些懵懵的。

　　温涂冷冷瞥过发酒疯的男人。

　　“别理他。”她伸手拿过停滞在手里的便当，快速结完账，让人赶紧离开。

　　男人情绪更激动了。

　　“你什么意思！”他盯着温涂，抬直胳膊扬了把空气，又一脚把收银台旁的小型糖果货架踢翻，“我投诉你信不信，你老板电话多少？给我，我要投、诉、你！”

　　罗清汀看着狼藉洒满地面的糖果，实在忍不住出声，“嘿，嘿，嘿，你闹什么？没结账呢，你没结账呢知道吧，把账结了。”

　　男人晃着他那颗不怎么受控制的脑袋，对倒下的货架又补了一脚，“谁说我没付钱！眼瞎的玩意儿，你们，我知道了，你们就是欺负人是吧，啊？”

　　他开始对着手边能够到的东西表达自己的不满，收银机、收款牌、伞架、全被他连推带踹的欺负了遍。

　　一时间，便利店内，叮铃哐啷。

　　准备掀关东煮锅的时候，男人终于停下了动作，晃着身形朝温涂扬扬下巴，“你看见了，就是我弄倒的，怎么的？和你老板说去，要赔钱吗？”

　　他指着脚边倒下的东西，大声质问起温涂，“需不需要我赔钱？”

　　口罩下，温涂一点点下沉的脸色已然降至冰点。

　　眼下，能安稳替换整个夜班似乎不太能实现了，她需要解决这件事情……

　　郭梦呈到底想要什么？

　　她该怎么做？

　　“我看见了，”温涂还是想尝试一下，能不能让他直接离开，“不用你赔。”

　　罗清汀眨了眨眼，锁着眉看向温涂，不太理解她干嘛这么好说话。

　　“不用是吧，”男人重复一遍，指着地上的东西的手没再动过，“你说的，不用赔啊！”

　　“对，不用，”温涂平静的语气一如既往，“我说的。”

　　反正目前的情况，想让男人正常付款肯定是行不通了，能让他别再干出什么事，安安分分出去，就算是很好的结果，当然，他最好真的能安安分分出去。

　　否则，温涂也不太确定，自己情绪还能不能这么平静。

　　男人忽然想起来自己买的那瓶啤酒，骂骂咧咧的从收银台上把塑料袋里的酒拿出来，咧开嘴用后槽牙撬开瓶盖，咕咚咕咚喝下去好几口。

　　喝完，他用袖口擦了擦粘上酒沫的嘴角，倏地倒转瓶身，瓶子里剩下的那些酒，就这么哗啦哗啦撒满一地。

　　液体顺着砖缝不断流淌，很快蔓延至整个收银台前的区域。

　　“搞什么你！”罗清汀抬抬脚，确定鞋底一定会被马上流过来的啤酒浸湿后，紧忙朝波及不到的地方撤去。

　　“你做的了，嗝。”男人一声响嗝散尽，松掉酒瓶，任由其落地变成碎片。

　　他看着对面的温涂拍上桌子，身子往前凑了凑，“做的了你老板的主吗？”

　　温涂知道她应该说什么，她真正想说的又是什么，她原本要在一秒之内做出获益最大化的选择，但思绪流转于两个选择间的时候，不可预料的，卡壳了。

　　于是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静静看着男人，除了呼吸，什么反应都没有了。

　　“你个糟心的玩意！”男人情绪突然变得激动，抓起收银台上的塑料袋，连同里面的几包卤味，用力扔上温涂的脸，“不要脸的东西，你们这群毛没长齐的东西，都是一群不要脸的，就知道欺负人……”

　　“不要脸的，不要脸的……”男人重复嘟哝着这句话，转身直奔货架间，搜找着什么东西。

　　一时间，温涂、罗清汀、籍修的注意力都被男人的举动抓的紧紧的，不清楚他接下来到底想干嘛。

　　男人走过面包甜点，走过零食泡面，迈开步子的脚步渐稳，直奔便利店最后方而去。

　　没有犹豫的，他从货架上拿下把水果刀，一边往回走，一边用力撕开套在刀子外面的纸质包装。

　　离温涂还剩三米的时候，水果刀已经被男人握在了手里。

　　而他露着凶光的眼神，正没有任何容错的，盯着收银台后的温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