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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他是谁 从南理工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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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南理工骑车折返老街的路上,晚风不停扫过耳边,联想到李芾莫名其妙的言行举止,我想着,除了木牌,他该不会在学校操场埋了什么恐怖的东西吧……
反常的一幕幕始终停留在脑海,梧桐树下的叠层划痕,还有他挖土的动作,突然又能够看见湘云的异样状态,都很奇怪。
而湘云格外安静,双手攥着座椅边缘,一路无话,只剩电机低鸣和风声摩擦,两个人各怀心事,我不记得平常、正常的日子,是多久以前了,稳固的生活、恒定的一切在最近,被逐个、彻底打破。
好像玻璃瓶上的裂痕,积攒到某一天,瓶子就彻底碎了。
夜色降临,街边商铺陆续亮起灯,热闹鲜活,我停好车,拍掉裤腿沾着的薄土,推门走进快递站。屋内熟悉的陈设映入眼帘,湘云倒是自在,仿佛进自己家门,一进屋就瘫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
“我真搞不懂李芾。”
她撑着脸颊,眼神直白,
“之前好几轮,他完全察觉不到我的存在,跟看不见空气一样躲着我,今天不仅能看见我,还能接话、辨认我的字迹,他到底哪里变了?”
我不知道,这四个字是我唯一的回答。
夜里关店休息后,我没有立刻入睡,校园里的反常画面、李芾截然不同的状态,几件事叠在一起,让本来就入睡困难的我,更难以入睡。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老街准时苏醒。摊贩推车的滚动声、开门的卷帘门声、行人的低语声层层叠叠,和以往无数个清晨别无二致,平静得挑不出任何问题。
湘云醒得比我早,收拾妥当后立刻拉着我出门逛早市,活力满满,丝毫没有昨夜的困惑郁结。
“快点走,今天新开的糯米糕摊排队人超多,去晚了肯定卖光。”
我顺着她的力道起身洗漱,配合着她轻快的步伐出门闲逛。表面上跟着她享受难得的安稳日常,眼底的观察始终没有停下。
轮回往复无数次,我们所求的本就是这样平淡的烟火生活,可当安稳真正落在眼前,只剩下诡异的违和。
早市人声鼎沸,摊贩各司其职,行人步履匆匆,一切贴合常态。直到走到巷口的老牌早餐摊,清晨七点二十分的风向、光线、人流密度,和昨天同一时刻完全重合。
摊主见站位一动不动,手中锅铲抬起的角度、肩头垂落的碎发,分毫没有变化。周遭人来人往、不停流动,唯独他定格在原地,像被死死卡在固定的画面里。
逛完早市回到住处,湘云忙着整理买回来的吃食,桌边摆得满满当当,她一直没有提及银佩的事情,每次提及,都以“不着急”回应我,看着她沉浸于现代新奇零食、新鲜玩意儿的样子,我想着,她应该没有恶意。
趁着她吃东西的空档,独自出门,打算亲自验证街区的异常。
我选了一条笔直通向街区外围的道路,匀速直行,小电驴满电,依然让我安全感满满,走出百米距离,前路无声弯折,街道整体悄然转向。
我停了下来,发现了不对劲,身后青砖的砖缝排布已经彻底改动,刚刚的直路彻底消失,我依旧被困在街区闭环之内。
仅此一次验证,便足以敲定结论,这里的安稳全是假象,是被人为搭建出来的封闭天地。街边零星行人偶尔出现脚步卡顿,停滞半秒后继续前行。
所有看似随机的日常,都是预设好的固定轨迹,日复一日循环往复,用来麻痹人的感知——不只是今天,我花了很长时间观察这里的不对劲。
所有线索在脑海里逐一铺开。老街行人的固定卡顿、道路无声偏移的诡异现象、潮汐精准的清零重置、湘云空白的记忆、李芾反常的状态,还有我心口贴身缝制、始终不敢交付他人的银佩。
我无数次想要将银佩交给湘云,每一次抬手的瞬间,心底都会涌起强烈的恐慌。这份恐惧没有来由,却让我始终不敢轻易交付这件信物,直觉告诉我还有很多事情不对劲。
暖光铺满街巷,假象愈发逼真,既然真假难辨,那我就迎难而上。
我拿出手机,给李芾发送了一条宵夜邀约。
深夜的宵夜摊开在老槐树下,晚风穿叶,零星几桌食客闲谈落座,李芾提前抵达,坐在桌前,衣着干净简单,和他记得我时候的气质完全不一样,和白日校园里的模样别无二致。
难道,书境里,第四轮重置,没有刷新我,也没有刷新史湘云,却重置了李芾?
“你现在大几了?”
为了消除他的戒心,我先从闲聊说起,
“大四,在实习了。”
“你在哪里实习?”
“南城大厦。”
这是我面试碰到贾探春的地方啊!
“前几天,我在便利店看见你了。”
“那绝对是你看错了。”
“为什么这么说?”
“我不去便利店,都在食堂解决。”
他没有丝毫迟疑,坦然得找不到任何破绽,桌边氛围瞬间沉静下来。
也许,之前那个藏着无数秘密的李芾是真实,眼前这个坦荡、一无所知的普通学生,也是真实的。他忽有忽无的感知、忽冷忽热的状态,180度大转弯的性格,也不是刻意演戏,更像是——轮回每一次刷新,都会随机篡改他的能力、视野与状态,将他反复拆分、反复重塑……不过眼前这不是最重要的——
气氛变得有点尴尬……在这段沉默里,或许是为了试探,一句完全不属于当下记忆的话,不受控制地从我舌尖滑落。
“你在这里,守了很久了对不对?”
话音落地的瞬间,我自己也骤然愣住。
但他没什么反应,一脸觉得我莫名其妙的表情,可是到底为什么,他的表情,我却觉得似曾相识,无比熟悉。
零碎的记忆碎片毫无预兆闯入脑海,没有完整剧情铺垫,只剩几帧清晰锐利的特写。昏暗纸面铺展在视野中央,这是什么地方?我看到另一双手骤然探出,精准扣住我的手腕,硬生生阻拦了即将落下的字迹。
空旷黑暗中,一声焦灼的呼喊骤然炸开,清晰有力,跟鬼叫一样,
“别签!”
画面骤然跳转,一簇篝火撕裂夜幕,光影摇曳,映出两道近距离对峙的紧绷身影,像中式恐怖,又像克苏鲁怪物冲进我的脑海。
下一秒,所有光影、画面尽数截断,碎片记忆彻底消散,不留前因后果,我僵直站着,四肢泛起细密发麻的钝感。
我无比清楚,那只拿着笔的手,绝对是我自己。
“喂!——喂!”
让我别签字的声音,和喊我的声音,是同一个人,短暂恍惚后,周遭场景快速回弹,我睁开眼的时候,晚风、灯火、街巷次第回归,夜空恢复平整,刚才的混乱、坠落,还有窥见的真相,仿若一场虚妄错觉。
屋内陈设如常,光影安稳,李芾静静立在房间中央,——不对,我刚才不在室内,这不是我刚才所在的地方,我还没回到真实世界里。
但李芾在,他站在我面前,线条紧绷,我还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仿佛有长年积压的疲惫,剥离所有俗世表象,让他露出本真状态。
晚风拂动窗帘,无声的僵持铺满整间屋子。
沉寂漫延良久,李芾始终沉默,周身紧绷的姿态没有半分松弛,现在的他,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