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重做红楼梦》酵母菌大王

12、取快递 “今天吃什

　　“今天吃什么呀！”

　　“起床了啊！”

　　我是被史湘云的叫唤拎回意识的，她裹着毯子光脚站在我床边，头发翘着，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今天吃什么呢？”

　　“你……”

　　我仔仔细细打量她的身体，没什么异样，大概是纯粹的梦，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情景体验。

　　“冰箱里还有昨天买的包子。”

　　她已经学会使用微波炉了，所以自己热了包子，端到窗台旁边坐着吃，啃了两口之后，突然问道：

　　“你梦到什么了？怎么满头大汗的。”

　　“只是睡眠质量不好，甭担心。”

　　她点了点头，继续啃包子，没有追问。

　　我坐在柜台后面，处理完要干的活儿，把手机掏出来，没有空白消息，没有系统通知，没有任何异常，锁屏界面干干净净，和任何一天早上都没有区别。

　　这几天天热，拿快递的人都少了，还好能接点活，房租也不贵，否则每个月我是真的入不敷出，靠这点钱连凑合都凑合不下去。

　　为了抵抗西晒，我在门前挂了竹帘，竹帘被掀开了，有人侧身进来，脚步轻盈，李芾今天穿的不像以前那么老气，进门之后，我朝他点点头，但他没有朝我点头，站在门口道：

　　“你好，我取快递。”

　　“你的快递？”

　　这个人到底又在搞什么陌生人COSPLAY？他走到柜台对面，把取件码给我看，我放下了筷子——等我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再继续吃乌龙面吧。

　　他伸手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又看了看，又挪了回来，然后站在那里没动，按照取件码，我把快递拿出来，递给他。

　　“手机尾号？”

　　“7399。”

　　出库后，他扛着巨大的快递箱子走了，湘云是一脸懵，我也一样，李芾的表现仿佛不认识我们一样。

　　“他是李芾，我没看错吧？”

　　湘云点头，我立马给李芾打电话，但是显示空号。

　　“是我记错号码了吗？前几天他还给我打过电话呢。”

　　“没错，就是这个，我也记得的——我记这阿拉伯数字特快。”

　　“那他这是干什么——”

　　话音未落，门口又有人撩开帘子进来，还是李芾，他手上拿着快递，

　　“老板，我寄快递，这个寄错地址了。”

　　打出快递单的时候，我看到了他的地址，准确的说，是学校地址，我看着他，还是忍不住问道：

　　“你不记得我？”

　　他偏了一下头：

　　“你是？”

　　“我是练云端啊。”

　　“我们以前在哪里见过吗？”

　　“上回我去五亭观，你还给我解签了，你不记得了？”

　　他摇头，我问他：

　　“那你叫什么名字？”

　　“李芾。”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视线扫过货架、柜台的桌面、储物箱叠放的边角，又问：

　　“你认识我？”

　　得到了多次的否定后，我用摇头回答了他这一次的提问。

　　“你俩长的太像了，我可能记错了，抱歉。”

　　竹帘又晃了一下，李芾走了，我和湘云并排站在柜台后面，两个人盯着那扇还在晃动的竹帘，直到吃晚饭，我还是没搞懂到底什么情况，湘云先开口：

　　“刚才那两个人，是同一个人吧。”

　　我点头，

　　“他第一次进来的时候看我了。”

　　“他看你了？”

　　“他站在门口的时候，目光从我站的位置扫过去了，是真的看到我了，他之前不是说他看不见我吗？”

　　“那不是你俩合伙演的戏吗？”

　　“不是的，我来到这里以后，只有他，自始自终都看不到我。”

　　我把那张快递单重新翻出来，地址填的是南城理工大学东区，手机号那栏是新号码，字迹极其工整。

　　我掏出手机拨这个号码，只有“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我挂断，看着湘云。

　　“咱们得按这个地址去找他，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我看了那张便签一眼，检查了一下电动车满电，湘云跳上车坐在后面，两只手扶着座椅边缘。电动车颠了一下，她身体晃了晃，又稳住了。

　　“哇！——这比马车快多了！”

　　“就是有点颠，但是很快哦。”

　　我随口应着，拧动油门往城郊方向驶去。

　　南城理工大学坐落在隔壁片区，老校区的校门口栽满了长势繁茂的梧桐树，枝叶交错相拥，在半空织成一片浓密的绿荫，刚好遮住盛夏毒辣的日光。

　　校门口门禁严格，电动车一律禁止入校，我停好车子，借着过往学生进出的空档，蹭了一位男生的校园卡，带着湘云轻松踏进了校区。

　　整座校园看着热闹鲜活，往来学生步履匆匆，就当是锻炼了吧！我们把整个校园，能进去的地方，都去看了一遍，终于在明知楼三楼，走廊靠窗的位置，看到了他。

　　他背对着楼梯口，一身浅灰色薄外套，身形挺拔利落，正低头静静俯瞰楼下的操场。我没有贸然上前，停在楼梯拐角处，默默望着那道熟悉的背影，心底的疑惑层层叠加，我该怎么开口呢？

　　几秒后，他缓缓转头，那张熟悉的脸庞映入眼帘，但多了几分书卷气，和今早来店里取件、寄件的人分毫不差。

　　他看向我的目光平静无波，没有偶遇陌生人的诧异，没有久别重逢的波澜，甚至没有半点疑惑，安静得像是早已预知我会出现在这里，早已习惯所有人突如其来的靠近。

　　他率先开口，语气平淡无波，率先打破走廊的寂静：“你跟踪我？”

　　“早上你才来我店里取了快递。”

　　“哦，想起来了，那你跟踪我？”

　　他的视线落在楼下操场上，我连忙否认，

　　“你填的手机号不对，我得核对一下才能。”

　　“那也犯不上来我的学校找我吧——也凑巧，我还有个快递要寄。”

　　他报了手机号，往楼梯口走了，我跟上去取件，湘云跟在我后面，走到二楼转角的时候，她忽然停住了，弯腰系了个鞋带——她光着脚，根本没有鞋带。

　　“你系什么？”

　　“营造一下氛围。”

　　“光脚营造什么氛围？”

　　“我在学你们现代人，紧张的时候得找点事干。”

　　李芾已经走到了一楼，站在楼梯口等我们，两手插在口袋里，操场边那棵梧桐树很大。树根有一截露在地面上，盘在一起。

　　他走到树下蹲下来，用指节敲了敲地面。

　　“有铲子吗？”

　　“我一般出门不带铲子。”

　　“那用手。”

　　他说完就直接把手插进土里了，手指沿着树根边缘往下探，我在旁边蹲下来，湘云站在两步之外，抱着胳膊说：

　　“我看过你们现代人挖东西的纪录片，你们会用工具。”

　　“你说的是考古？”

　　“对，那个。”

　　“那我们……算是盗墓。”

　　李芾听到我的话，没有转头，只是顿了一下动作，然后继续往下探。

　　“你们能不能闭嘴，我正在分辨土层的触感。”

　　他收手的时候，指腹捏住了一块东西的边缘，把它提了出来，是一块旧木牌，比巴掌小一圈，边缘已经被磨圆了，颜色暗沉。

　　他在膝盖上磕了磕土，翻过来看了一眼正面，又翻过去看了一眼背面。正面有一个字，笔画断断续续，像一个人反复描过很多次又被擦过很多次。

　　只剩下最后一层轮廓，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木牌递给我：

　　“就寄这个。”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是一个字，笔画在木牌上浅浅地留着，边角已经被磨平了。像是木头本身承载过的旧形，已经和纤维融在了一起，分不清是刻上去的还是长出来的。

　　湘云凑过来看了一会儿：

　　“这个字不是你们这边的文字吧。”

　　她指了一下木牌左上角那道很浅的弧线，

　　“这个弧度——你们现代人写字不会这样收尾。”

　　李芾蹲在树根旁边，没有站起来，他看了湘云一眼：

　　“你认识这个字？”

　　“你能看见我？”

　　“我不可以看见你吗？——这字儿你认识？”

　　“不认识，但我见过这种写法，比汉字多一个收尾的动作，每一笔的末端都会往回带一下，你手里这块木牌上那道弧线，就是往回带的时候留下的余力。”

　　李芾看着她，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你的意思是，我认识这种写法。”

　　湘云没有否认，我把木牌翻过来，背面什么也没，但边缘有一道细长的凹槽。

　　“除了这个没别的了了？”

　　他点头，我把它放进口袋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他看了一眼那个树洞，李芾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湘云一眼：

　　“你们是哪里人？”

　　我说我在对面那条街开快递站，她是我表妹，都是本地人，他点了点头，不知道是真的信了还是懒得拆穿，弯腰把那个树洞旁边散落的土往回拨了拨，用手掌压平了。

　　湘云站在我身侧，轻轻拽住我的衣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发颤。

　　“云端……那棵树底下，有好多好多浅浅的印子，一层叠一层，是很多次划出来的。”

　　我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痕迹，心底的疑惑越堆越重，却始终摸不透核心的谜底，好像朦朦胧胧之间，又站在混乱的幻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