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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小檀 离家十余载 ...


  •   “公子,小的还是先去给您寻个客栈住下吧,我明日把府上都打扫好了,再请您回来住好不好。”阿棉一边把钥匙往锈迹斑斑的锁孔里怼一边歪着头和立在一旁张望的宋栀隐苦口婆心的道“这都十好几年没住过人了,府里面还不一定能不能住呢。”

      见立在一旁的宋栀隐没说话,阿棉只好磨磨蹭蹭的把钥匙掏出来。

      “诶,这咋捅不进去呢。”阿棉换了好几个方向发现怎么也怼不进去,“您看吧公子,门锁都锈成这样了,还是先去住客栈吧。”

      “阿棉你往旁边去一去,我拿石头给敲开。”宋栀隐清冷的声音从身后响起,阿棉下意识往后一看,只见宋栀隐一双修长瘦削的双手此刻正抬着一个比他头还大的石头要往这砸,吓得赶忙往一边闪。

      “哐啷!” 石头和锁撞击发出尖锐的一声重响,锈蚀得不成样子的铜锁碎块散落一地。

      宋栀隐用脚将地上的碎块往旁边扫了扫,转头对愣在一边的阿棉抬了抬下巴道“走吧,进去看看”声音如湖水一般平静。

      阿棉缓过神来,急忙跟上。

      “吱嘎——”

      被雨水冲刷的已经失去光泽的大门被推开。阔别十余载的宅院此刻终于再次浮现在两个“异乡人”眼底。

      雨露的恩泽从不受束于人世的沉浮,院中草木在穆京雨露的滋养下疯长,一分一分的掩埋了曾经生活过的痕迹。
      曾经这院中的欢、哀、喜、悲、荣、辱尽随着草木的繁荣与凋零一同落入尘泥之中。

      “公子,您先坐在这休息一会,小的先去把您院里的葎草和台阶上的青苔扫一扫。”阿棉用袖子在石凳上擦了擦,但还是感觉不够舒适一般,又将用来装自己衣服的黄灰色粗布包裹放在石凳上用力压平,确认了这个冰冷坚硬的石凳不回给他脆琉璃一般的公子硌坏后,才放心抬头对宋栀隐道。

      “我和你一起收拾。”宋栀隐刚要起身,但是又被阿棉按了下去。

      “公子小的自己去就好了,您的身体不好,怎么能让您干这儿粗活呢。”阿棉边往宋栀隐儿时生活的院子方向走,边和宋栀隐唠叨着,时不时的还转头看一看宋栀隐有没有好好的歇着。

      宋栀隐上月刚过完十九的生辰,阿棉也才不足十七,阿棉刚会说话就被卖到了宋府,从小与宋栀隐一同长大,宋父宋慎初的宽厚宋母方韵的慈爱比年幼的抛弃更让阿棉铭记于心,
      从小到大阿棉都恨不得将心挖给宋栀隐,宋栀隐当然也全都能感觉到,在宋栀隐心中阿棉早已是亲人般的存在。

      这短短一个月,西北旷野的风卷走了父亲的呵护,穆京连绵的雨溶蚀了慈爱的母亲。茫茫天地间,宋栀隐宛若一粒蜉蝣,没有牵挂也无处可依。他蜷缩在草木葳蕤的一方天地中,回望着自己往生的不幸。

      “你……你……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在这里!”阿棉的惊恐的大喊从后院传来,打断了宋栀隐的思绪。

      宋栀隐赶忙从石凳上站起来,没有急着跨出去,拾起从门后取下的那柄旧剑。与此同时,他垂下的那只手自然而然的拢了拢袖口,指尖抵住冰凉的鞘身,向下轻轻一抖。

      袖摆晃了一下。一抹极细的寒光在暗处闪了闪。宋栀隐没有低头去看,只是把那柄剑握得稳了些,抬步走向后院。

      后院全然不像长久无人居住的模样,花草树木被修整得井井有条,木门竟然还泛着被精心养护过后的油润光泽感
      只见阿棉和一个男子在屋中对峙,透过窗户宋栀隐只能看见男人身着艾绿色的直?,直挺挺的地坐在床边的桌子上,连看都没看已经炸了毛的阿棉,这个态度反而搞得阿棉心里没了底。

      见宋栀隐竟然过来了,阿棉赶紧跑到宋栀隐身边,拉住他的手腕低抱怨道说“公子你咋还过来了,这个人不像正常人,这你先快跑。”说完还把宋栀隐往后推了一把。

      “没事的,”宋栀隐被阿棉推了个趔趄,稳住身形后,拍了拍手中的剑,道:“我带了剑,别害怕,有我在呢。”

      宋栀隐再抬头的时候与男人黝黑的的眸子正好对上,还没等宋栀隐开口,就见绿色的身影从桌上跳下,男人如劲松般挺拔高挑的身形出现在宋栀隐视野里。

      “阿隐?阿隐,是你吗?”男人的声音的声音竟透出激动,声音却出乎意料的温和——像干透的木头里渗出一脉细泉,不软,不懦,就是干干净净的、让人不设防的温。和他那张近乎漠然的脸全然不搭,以至于宋栀隐怔了一瞬,疑心自己听错了

      “阁下是?”宋栀隐试探的问“我们认识?”

      “看宅的。”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旧仆”

      “敢问阁下姓名?”

      “檀赋生。。”他尾音落得很轻,声音还是温温的不紧不慢的的调子。

      “檀赋生……”宋栀隐跟着念了一遍视线再次落在他的脸上,s忽然顿住。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了上来——这个人明明是陌生的,清瘦眉目淡的像水洗过,可是那没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唇角微微馅下去的走向……他越看越觉得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一般,或者说自己一定仔细观察过这个人。

      忽然。一段儿时的记忆竟不合时宜的在脑海中浮现——冬日,柴房中散落的木屑。一把握不太住的刻刀,还有掌心中慢慢成型的木偶。他小时候雕过一个檀木的人偶,,雕了整整一个冬天,而眼前这个人,却像极了他雕出来的东西。

      但是这个念头宋栀隐自己都觉得可笑——巴掌大的人偶怎么可能跟一个大活人像?大概是自己照这什么模子刻的,自己忘了罢了。

      “抱歉啊,只是觉得你长得很像小时候雕的一个木偶。”宋栀隐收回目光

      他说完笑了笑,自己也觉得荒唐,可是檀赋生只是安静的看着,没有露出被冒犯的表情。

      “阿隐,是你躲在柴房里雕的那个吗?”檀赋生只是淡淡的看着他道。

      宋栀隐惊了一惊,但还是接话道:“对,就这么大。雕的时候我还把不小心把割破了,出了很多血,雕完以后就每天揣在怀里,跟他说话,。后来搬家的时候丢了,我找了很久。”说着他用手比划了一下。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又无意间扫过檀赋生的眉骨,心里那阵熟悉感又翻涌了一下。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雕那个木偶的时候,他一边刻一遍跟它说话,说的什么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那时候总觉得木头在听。后来他给那个木偶取了个名字,叫什么来着……

      “小檀”这两个字刚到嘴边,可小檀不是木偶,是一个人。一个比他矮半个头的人影,安安静静的站在他旁边,从不说话,但是一直跟着他。

      所以“小檀”这个名字是属于那个朋友,还是属于那个木偶?

      宋栀隐想了一下,发现两段记忆混在一起了,分不太清了。他也索性不想了,反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过去那么多年了,记岔了也很正常。

      他甩开了甩头,把那些模糊的碎片压回记忆底层,看向檀赋生:“你一个人住多久了?”

      檀赋生立刻回道“十三年”

      “你在等谁?”宋栀隐问。

      檀赋生抬起眼。那一眼很轻,轻的让人察觉不到情绪。

      “等一个以前对我很好的人”他说“他给我起名字,还总陪我说话。”

      “……那,那个人叫什么?”

      檀赋生只是看着他,安静了很久。久到宋栀隐以为他不回答了,他却又声音很轻的开口:“他叫我小檀。”

      宋栀隐愣住了。

      小檀,又是小檀。他的脑海中那两段模糊的记忆同时翻涌了一下——雕木偶时喊过的名字,对着他人看不见的人影也喊过这个名字。两段记忆像两条平行线,各自延伸着,从未相交。

      “真巧,我小时候也有一个小檀的……朋友”宋栀隐说。

      “你……”他犹豫了一下继续问“你小时候是不是来过这个宅子?”

      檀赋生点点头。

      “那你就是我小时候认识的那个小檀?”宋栀隐问。他问的很试探,因为他实在不敢确定自己是不是认对了人。记忆里的小檀是一个模糊的人影,不说话,矮半个头。眼前这个人高大了太多,会说会笑、五官也是陌生的——可那种“故人”的熟悉感又确确实实的存在着。

      檀赋生沉默了一瞬。

      “嗯。”他说

      只一个字,轻的像叶子落进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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