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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什么?女侠的目标是皇妃?! 常闫陪柳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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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日缓缓淌过,常闫在林云山间木屋寄居已有数日,日日皆是热热闹闹,不得清闲。
此间常闫一日到头,最费精神的一张嘴,其次便是两条闲不住的腿。灶下生火时,他总凑在林云身侧摆弄菜刀,指尖翻飞间,嘴里滔滔不绝地夸耀自家刀工。
“林大夫,您瞧瞧,小爷这手艺如何?”
“粗细均匀的土豆丝,厚薄齐整的土豆片,方方正正的土豆块,这般功夫,算不算得上绝妙?”
他心性跳脱,做事三心二意,偶尔分神说笑,刀刃便会擦过指尖,割出一道细细血口。
待到饭菜尽数端上桌,每尝一口,他都要摆出夸张动容的神色,轮番盛赞林云厨艺。
“林大夫,您这般好手艺,何不寻一间酒楼掌勺?若是开馆,务必告知小爷,我日日登门光顾!”
“真想将您带回京都,往后岁岁年年,都能吃上您亲手做的饭菜。”
“这般人间至味,我当真疑心自己是误入仙境,而非身处凡尘。”
每逢他絮絮叨叨,林云大多只默然颔首,或是淡淡敷衍两句,心底思绪却与一旁的柳涟漪不谋而合——一面暗自揣测这少年是否当真出身繁华京都,一面又嫌他聒噪不休。
同桌用膳的柳涟漪,起初还会耐着性子听两句,几番下来实在不堪其扰,便冷声喝止他闭嘴。常闫初时尚能安分片刻,不消半刻,又忍不住缠上柳涟漪,追问各类江湖逸闻。
“柳女侠,各门兵器您果真样样精通?”
“入您师门,当真要随师父改姓柳吗?”
“坊间传言那位江湖大侠,最后竟与自家徒儿结为连理,此事当真?”
“还有传闻中那位江湖名士,世人说他偏爱男子,所言属实?”
问话络绎不绝,柳涟漪渐渐懒得应答,索性装聋作哑,草草扒完碗中饭菜,便背着药篓进山采药,或是往山下村落采买物资,避开他的喋喋不休。
这一日,柳涟漪背上竹箩,正要动身前往镇上采办,刚行至院门口,便撞见劈完柴火的常闫。
不等她出言推脱,少年一双圆溜溜的眸子亮得像讨食的小狗,满眼热切地望向她。柳涟漪望着他这般纯粹期盼的模样,几番到了唇边的拒绝,终究不忍说出口,只得应允带他同往。
常闫大喜过望,连忙上前接过柳涟漪肩头的竹箩,稳稳负在自己背上,二人一同踏上前往小镇的山路。
一路行去,常闫口中从未停歇,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反倒衬得柳涟漪沉静许多。她时不时出言怼他两句,二人便像孩童一般,为清蒸鱼与烤鱼孰优孰劣争得不可开交。
这般吵吵闹闹行至镇口,一名孩童迎面狂奔而来,重重撞在常闫身上,不等他看清对方样貌,那孩童早已一溜烟跑得无影无踪。
“这般慌慌张张,是出了什么急事?”常闫兀自纳罕。
柳涟漪却神色一紧,低声提醒他:“快检查身上,可有丢了物件。”
常闫抬手在怀中、腰间摸索一圈,语气轻快:“无妨,小爷身上一样东西都不曾少。”
柳涟漪蹙着眉,缓步绕着他打量一圈,口中不住发出细碎的嘶声,满心疑惑。她心底暗自思忖:当年自己初来此地,刚入镇便被人摸走荷包,怎这少年偏偏安然无恙?难不成他藏物手段格外高明?
常闫见她来回踱步打量,刻意端起几分架子,故作高深,片刻后又褪去故作沉稳的模样,嘿嘿一笑:“并非藏得严实,实在是身上半分银钱细软都无,任他如何摸索,也讨不到半分好处。”
话音落,柳涟漪不再多言,径自迈步走入镇中。
“女侠!小爷所言句句属实!”常闫连忙快步追上。
二人依林云先前嘱咐,采买了布匹、谷种诸般物什,待到置办齐全,天边已染上沉沉暮色。
刚踏出镇门,身侧一条幽深胡同内,骤然传来少年的呼救之声。
常闫闻声,想也不想便要冲进去救人,柳涟漪连忙伸手攥住他的衣袖阻拦,他却一把甩开她的手,径直奔向胡同深处。
柳涟漪立在原地,静静望着他莽撞冲去的背影,垂眸看向方才被他挣开的手腕,心底掠过一丝难言的失落。
胡同之内,两名身形单薄的少年各持一根粗树枝,并肩而立,二人缝隙间,传来怯生生的喝止。
“你们别过来!这是给我妹妹的!”
“喂!你们两个,居然敢光天化日之下强抢东西!”常闫扬声大喝。
那两名少年闻声缓缓转身,约莫十一二岁年纪,身形枯瘦单薄,好似两根裹着薄叶的细竹,手中树枝粗逾小臂,面上神情凶狠,瞧来已是许久不曾饱腹。
二人步步朝常闫逼近,方才呼救的孩童从他们身后探出头,不过六七岁模样,身形反倒比那两名枯瘦少年结实几分。
眼前荒诞一幕,直叫常闫脑中一片空白,还未等他理清状况,后领便被一股力道猛地拽住,整个人被人往后拖去。
“蠢货,快走!”是柳涟漪的声音。
常闫骤然回神,正要开口询问缘由,身后三名孩童已然气势汹汹追了上来。只是那两名枯瘦少年才跑出数步,便脚下一滑重重摔倒,余下那结实孩童骂了句没用的废物,随即吹响一声尖锐口哨。
转瞬之间,数名衣衫褴褛的小乞丐从街巷各个角落窜出,围堵二人前路,口中反复哀嚎:“行行好,赏口吃食吧,实在饿得撑不住了。”
所幸那些孩童体力不济,追不上二人脚步,常闫跟着柳涟漪一路奔入后山,躲进一处隐蔽山洞。
“暂且在此歇息片刻,待到落日彻底沉下山峦,我们再动身回木屋。”
常闫闻言不多追问,将背上竹箩搁在地面,斜倚石壁,翘起二郎腿自在休憩。
柳涟漪望着他这般无拘无束、全然不知忧患的洒脱模样,心底再一次生出疑惑:这般心性坦荡随性的少年,当真自繁华京都而来?
洞内一时寂静无声,连枯叶随风飘入洞中的轻响都清晰可闻。这般沉默维持了近一刻钟,常闫侧首望去,见柳涟漪眉峰紧锁,满心郁结尽数写在面上。
“方才那些孩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常闫语气漫不经心地开口,见她欲言又止,随手拾起脚边一根野草,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失落,“原以为今日能行侠仗义,做一回救人于危难的大侠,不曾想竟是这般局面。”
“其中一部分是连年灾荒,父母亡故,跟着逃难流民流落至此的孤儿;还有一部分是本地人家无力抚育,索性放任在外游荡的稚童。”
常闫正要追问,寻常百姓怎会狠心抛下亲生骨肉,柳涟漪的话音已然继续响起。
“这两年春夏大旱,寒冬暴雪,田地里收成寥寥,可上缴官府的赋税分毫未减。寻常农户能保全自家性命已是不易,哪里还有余力养活孩童?”
“此地距京都并不算远,朝廷年年皆会调拨赈灾粮下发,怎会贫瘠到这般地步?”
柳涟漪一声冰冷冷哼,打断他的话语,语气裹挟着压抑不住的怒意:“赈灾粮?只怕尽数填了地方官吏的私囊!天晓得这群贪官污吏,将赈灾银粮挪去何处挥霍!”
说到此处,她骤然缄口,垂首沉默良久。常闫见状,起身缓步坐到她身侧,正要探头看清她面上神情,耳畔却传来细微压抑的呜咽。
他便重新靠回石壁,依旧翘着双腿,目光散漫地落在洞顶岩壁上,语气轻快宽慰:“世道本就善恶交织,哪能处处皆是良善。好在如今四海安定,并无战乱,不至于让更多家庭支离破碎。”
柳涟漪未有应声,常闫便自顾自说起在京都分辨人心善恶的心得。
“我在京都时见过不少清正官吏,他们外表看去凶神恶煞,神情凛然,生人不敢轻易靠近;反倒是那些待人温和、笑意盈盈之辈,家中长辈再三叮嘱,切莫与之深交。”
他絮絮道来无数京都见闻,末了缓缓总结:“由此可见,许多看着面善温和之人,内里未必……”
“并非如此。”柳涟漪陡然出声打断他,嗓音尚带着未散尽的哽咽,缓缓道出一段往事,为心底铭记的那人正名。
那年她不过六七岁,跟着师门大师兄偷偷溜下山,去往附近村落。村口支起一口巨大粥锅,周遭挤满逃难百姓,一派热闹景象,二人一时好奇,便挤入人群观望。
穿过层层人群,她望见粥锅之后,一众青壮仆役簇拥之中,立着一名女子。容颜秀丽温婉,举止雍容端雅,一举一动皆是世家贵女独有的端庄气度,手中持一柄长勺,有条不紊分放粥食。
女子声线温柔舒缓,安抚着躁动的流民:“诸位莫急,人人皆有份。”
“切莫拥挤,小心磕碰受伤。”
“不必慌张,稍候片刻便能领到。”
“请依次排队,循序前来。”
伴着她温和话语,纷乱人群自发排成整齐长队,一一上前领取热粥与接济的铜板。每一名领过粮钱的百姓,无论老幼,面上都漾开真切笑意,口中不住向女子道谢。
女子浅浅莞尔,眉眼暖意融融:“不必道谢,诸位能熬过灾年,已是万分不易。”
那一抹温柔浅笑,是那年寒冬里照进柳涟漪心底的暖阳,多年过去依旧清晰分明。
听完她这段往事,常闫虽未能全然体会那份刻骨铭心的触动,却当即改口,坦言方才所言一概不作数,人心善恶,终究要看行事本心,不可单凭外表妄下定论。
柳涟漪却倏然起身,迈步走向洞口,语气坚定铿锵:“我要改了这浑浊世道,将一众贪赃枉法的官吏尽数拉下马!”
常闫连忙背起竹箩紧随其后,连声附和叫好。
“定要将那些狗官尽数扳倒!”
“尽数扳倒!”
“我要前往京都!”
“去京都!”
“我要嫁入王府,做皇子妃!”
“嫁入王府做皇子妃!”
话音落下,常闫猛地回过神,背上竹箩顿在原地,转头看向依旧满心激荡的柳涟漪,他诧异地“欸?”。
柳涟漪唇角扬起一抹释然笑意,道出心中筹谋:当年施粥救人的女子,便是青王妃。女子无法通过科举入朝、执掌朝堂,她唯有远赴京都,嫁与皇室皇子,方能借王妃之身,施展抱负,庇护流离百姓。
“若要整顿朝纲,最好嫁给太子,日后太子登基,你便是一国皇后,方能……不过当今太子……”
常闫顺着她的筹谋细细分析,话说一半忽然顿住,好似想到什么,一脸嫌弃的模样,但他抬眼望见柳涟漪眼中满含憧憬期盼,他收敛起神色,接着话锋一转,淡淡补了句,“品行尚可。”
他顺势转移话题,问起方才入胡同救人时,柳涟漪为何拦阻。
“怕你惹祸,蠢货。”柳涟漪眼底的憧憬尽数褪去,神色沉敛,缓缓道出其中凶险。
这群流浪孩童惯会设下圈套:一人假意被欺凌呼救,诱得心软路人上前搭救,待人踏入狭窄胡同,其余孩童便一拥而上,或是挥棍击打,或是撒迷药将人迷晕。
若是男子,便搜刮走身上全部银钱;若是女子,劫掠财物之后,还会撕扯衣衫,损毁女子清白名节。
“这般稚童,怎会行事如此歹毒?”常闫忍不住出声慨叹。
柳涟漪未曾理会他的惊叹,继续细说过往经历:她初来此地时,也曾不慎落入圈套,所幸一身武艺傍身,未曾让这群孩童得逞。可后来这群孩童摸清她与林云时常结伴出入,一路尾随,探知了木屋住处。
往后数日,二人外出采药采买之际,院中总会被这群孩童搅得一片狼藉。直至林云出手,不知用何种法子将他们震慑打发,此后才再无滋扰。
“今日拦你,也是怕你一时好心,落入圈套,给林大夫平添麻烦。我们本是借居于此,已是叨扰良多,实在不该再惹是非。”
常闫闻言心中了然,坦言方才听闻呼救,一心只想出手相助,未曾深思其中圈套。他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又恢复平日吊儿郎当的模样,咧嘴一笑:“往后若是再听见呼救,小爷我依旧会上前查看,当真遇上埋伏险境,再抽身逃走便是。”
“蠢货。”柳涟漪淡淡丢下二字,转身沿山路向木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