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热闹闹闯江湖》有点太离谱

2、太好了，被掌门独女捡到 山间细雨淅

　　山间细雨淅淅沥沥落个不停，盛夏的湿雾裹住整座青山，四处漫着闷人的潮气。

　　山道间立着一道身披粗布蓑衣的人影，竹笠压得极低，背后驮着一只竹编背篓，手里攥一柄小巧镐头，正弯腰在土坡里刨挖草药。

　　她一边埋头忙活，嘴里一边碎碎念吐槽这恼人的鬼天气：“昨日白日烈阳烤得人快要脱层皮，入夜反倒下起瓢泼大雨，到这会儿都没歇，浑身裹着潮气，实在熬人。”

　　话音刚落，身侧茂密蒿草丛忽然一阵窸窣响动，微弱的呼救声顺着绵绵雨丝飘了过来。
　　蓑衣人影停下手里活计，将刚挖到的草药尽数收进背篓，缓步朝声响处走去。伸手拨开层层荒草，底下赫然露出一处黑漆漆的深坑，瞧形制便是猎户专门设下、用来捕猎走兽的陷阱。

　　她心底暗自腹诽，这般显眼的陷阱，竟也有蠢货失足落进去。

　　嘴上虽这般想，脑海里却不受控制浮起一道温和男声，一遍遍萦绕耳畔 —— “行医之人当心存善念，勿以善小而不为，见人危难不可袖手旁观。”

　　这番话搅得她心头烦乱，先垂眸打量一圈洞口，连日大雨泡软四周泥土，坑边湿滑难立，根本无从借力。

　　蓑衣人影沉吟片刻，打算先确认坑底之人死活，免得白费力气捞一具死尸上来。

　　她俯身朝着坑洞扬声喊道：“底下的人，还活着吗？”

　　说完侧过身，凝神细听坑底动静。

　　下一秒，一道中气十足的少年音自坑底炸开，满是求生的急切：“活着！晚辈尚且安好！少侠快出手搭救，待我脱困，必有厚报！”

　　蓑衣人影闻言差点转身直接走人，濒死之人哪有这般中气十足的嗓门，瞧着分明是无甚大碍。

　　奈何坑底呼救声不绝于耳，她终究没法装作未曾路过，只得耐着性子追问：“身上可有伤势？”

　　“分毫未伤！只是坑壁泥土湿滑，几番攀爬都滑了下来，还望少侠施以援手！”

　　坑底少年絮絮叨叨，不停诉说自己失足落坑、几番挣扎无果的经过。

　　话音未落，一根粗麻绳自上而下，直直垂落在他面前。

　　少年喜出望外，连声道谢，攥着麻绳奋力往上爬。奈何雨水浸透泥土，绳索打滑，不过三丈深的土坑，他足足折腾了近半个时辰才勉强翻出洞口。

　　可等他浑身泥泞地爬上来，方才出手相助的蓑衣人影早已不见踪迹。

　　这名满身泥污、狼狈不堪的少年，正是昨日方才辞别京城离家出走的常闫。

　　脱险之后，常闫嘴里叼着一根不知从何处扯来的野草，全然不顾一身泥水，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慢悠悠往山下走。

　　一路行至山脚，他心底越想越发愁。昨夜刚进山便遭暴雨淋透，又失足跌入陷阱，身上唯一装着碎银的荷包不慎遗失，沿路搜寻许久都不见踪影。

　　离家出走闹出偌大动静，才在外头待了一日，难不成就要两手空空折返回家？

　　正暗自苦恼，前方忽然传来蛮横的呵斥声。
　　“识相点！把身上值钱物件尽数交出来！”

　　常闫眼底一亮，搓了搓手心，吐掉口中野草，脚步轻快地朝着声源冲去。

　　只见三名凶神恶煞的土匪，正围着那个身披蓑衣、背着野菜竹篓的人影索要财物。

　　常闫暗自感慨世道艰难，如今土匪竟落魄到连采药人的野菜都要抢夺。

　　他当即挺身站定，高声喝止：“尔等歹人，速速放开这位采药之人！”

　　四人闻声齐齐转头看向他，三名土匪先是一愣，随即轰然大笑，满脸鄙夷。

　　“哪来的乞丐也敢充英雄？当心我们送你下地府！”

　　常闫顿时面露愠色，厉声反驳：“乞丐又如何？尔等凭什么肆意羞辱于人！”

　　话音未落，他拔剑便朝土匪冲去，谁知脚下一空，再度踩中一处隐蔽陷阱，一张粗绳大网骤然收紧，将他整个人倒挂在了树梢之上。

　　这滑稽一幕，看得余下四人再也按捺不住，放声大笑，尤以三名土匪笑得最为张狂肆意。

　　更让常闫绝望的是，挣扎间腰间佩剑脱手，直直掉落在地面。

　　一名土匪捡起长剑，走到树下仰头嘲讽：“这般粗浅的陷阱，三岁稚童都不会上当，你这落魄乞丐还妄想逞英雄，先顾好你自己吧！”
　　常闫倒挂在网中，仍旧不肯服输，同几人斗嘴辩驳。

　　就在土匪得意忘形之际，一旁始终沉默的蓑衣人影缓缓放下背上竹篓，自靴中抽出一柄雪亮短刃。

　　身形一闪，转瞬便掠至土匪身前，手起刃落，当场斩杀一人；余下两人惊骇欲绝，另一人还未反应过来，颈间便抹过一道血线。
　　最后一名土匪吓得转身狂奔，刚跑出不足三丈，一道寒光破空而来，短刃精准刺入他胸口，当场倒地。

　　蓑衣人影弯腰拾起地面长剑，递向树梢上的常闫。

　　常闫还沉浸在方才那人行云流水的身法之中，心神震荡，久久回不过神，直到对方语气微含不耐，低声催促他接剑，他才猛地回过神。

　　“少侠武艺超凡，晚辈由衷佩服，多谢少侠救命之恩，还请先将我放下来。”

　　蓑衣人影一言不发，转身走向方才放置的竹篓。

　　常闫倒挂在树上，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狗，眼巴巴望着她的背影，碎碎念般低声自语：“你我素不相识，我如今一身泥污形同乞丐，也拿不出银钱报答，方才还不自量力想救你，反倒处处添麻烦……”

　　这番嘀咕尽数落入蓑衣人影耳中，她蹲下身，从土匪尸身上拔出短刃，旋即快步掠至树下，纵身攀上树干，用短刃慢慢挑开网兜的木锁。

　　绳网缓缓下坠，常闫终于落地。

　　他絮絮叨叨说不尽感激，蓑衣人影却始终刻意垂低竹笠，避开他的视线，不愿让他看清自己的样貌。

　　一路行至一处萦绕淡淡草药清香的小院，蓑衣人影快步走进院内放下竹篓，径直迈入屋内。

　　常闫留在院中四处打量，眼底满是赞叹，小院布置朴素干净，竟比他幼时舅舅家的宅院还要合心意。

　　屋内一道温润柔和的声音缓缓传出：“你是何人？是方才那位姑娘带回来的吗？”

　　木门轻启，一道身影缓步走出。

　　来人一身浅青长衫，长发松松披散，面容清冷淡漠，一双眼眸却藏着几分柔和，清冷疏离的气质交织在一起，宛若画中仙人。

　　常闫当场看呆了，只觉这般容貌，便是话本里下凡的谪仙也不及分毫。

　　温润嗓音再度响起，打断他的失神：“我在问你，你是谁？”

　　常闫尚且恍恍惚惚，下意识拱手一揖，脱口唤道：“姐姐。”

　　浅青长衫之人垂眸望着他泛红耳尖、手足无措的模样，心底忽然生出几分打趣的心思，微微眯起眼，语调带着几分撩拨：“小公子迟迟不肯回话，可是存心让我伤心？”

　　常闫浑身僵硬，脑中飞速搜刮说辞，一个 “我” 字卡在喉间，半晌吐不出完整字句。

　　僵持之际，一道爽朗笑声自屋内传来。

　　方才一路救他的蓑衣人影卸下竹笠，束着高挺马尾，眉眼俊朗英气，目光坚韧坦荡，乍一看竟似俊俏少年郎。

　　她几步走到常闫面前，背着手绕着他来回打量，开口便是毫不留情的吐槽：“我说你，实在蠢笨如猪。”

　　常闫一愣，听她继续说道：“活这么大，我从未见过有人一日之内，接连踩中两处这般浅显的陷阱。”

　　“不是同一日！是两日！” 常闫下意识反驳，话音落下才猛然察觉不对劲，诧异抬眼，“你怎知我掉过两处陷阱？”

　　不等对方作答，他脑中灵光一闪，激动上前：“莫非你便是今早山坑中救我的那位少侠？”

　　话音未落，他直接双膝一滑，跪倒在地，滔滔不绝地感念救命之恩。

　　一番道谢喋喋不休，听得马尾少女额角突突直跳，忍不住高声轻喝，可常闫只当她是劳累，反倒愈发殷勤关切。

　　马尾少女无计可施，转头朝坐在一旁静观好戏的浅青长衫之人投去求助的目光。

　　浅青长衫之人轻笑一声，温声唤道：“小公子，先同我们说说你的来历，此番进山又是为何？”

　　常闫挠头嘿嘿一笑，如实答道：“晚辈姓常，单名一个闫字，自京都逃难而来。”
　　“京都逃难？”

　　二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是疑虑。如今人人挤破头想要奔赴京都，哪有人反倒从京城逃难出走？

　　常闫捕捉到二人怀疑的神色，连忙编排说辞，语气带上几分委屈哽咽：“家中原在京都做些生意，虽不算大富大贵，日子也算安稳顺遂。奈何家父一意孤行，旁人百般劝阻也不肯听，无端招惹仇家追杀，连累家母……”

　　他作势红了眼眶，眼看二人上前欲安抚，话锋骤然一转，满眼期待地望着二人：“晚辈走投无路，不知能否在院中暂住一段时日？待我想好去处，立刻自行离开，绝不叨扰二位。”

　　二人被他瞬息万变的模样弄得哭笑不得，心底对他的说辞愈发存疑。彼此交换一个眼神，齐齐含笑颔首，转身回屋商议。

　　屋内，浅青长衫之人率先开口：“多添一双碗筷于我而言不算难事，不知小柳你意下如何？”

　　马尾少女道：“先生都不介意，我自然无异议。起初山上撞见他时，我还疑心是父亲派来寻我的人手，一路刻意闭口，生怕被认出抓回山门。方才一路观察尚且存疑，直到他唤你‘姐姐’，还有方才那副模样，我便笃定他绝非父亲派来的人。”

　　“何以见得？”

　　“我父亲绝不可能纵容这般浪跳轻浮的纨绔子弟前来寻我。”

　　浅青长衫之人低低笑了两声，眼底藏起一丝玩味：“那我们待会儿出去，便给这位小公子一个惊喜。”

　　两人一同走出房门，常闫满眼忐忑期盼，见她们轻轻点头，悬着的心总算落地，险些当场欢呼出声。

　　欢喜之余，他忽然想起自己满身泥污，窘迫地挠了挠头：“不知院中何处可供沐浴？我这般模样实在有碍观瞻。”

　　二人相视一笑，由浅青长衫之人领着他前往沐浴房。

　　浴室内水汽氤氲，浅青长衫之人站在一旁并无离去之意，常闫心底疑惑，拱手问道：“不知可有什么需要晚辈留意之处？”

　　浅青长衫之人并未作答，反倒抬手缓缓解开身上长衫，缓步凑近他耳畔，声线轻软撩人：“自然是有的 —— 姐姐嘛，想同小公子一同沐浴。”

　　常闫吓得猛地向后跳开，后背紧紧抵住木墙，神色骤然严肃，拱手躬身：“姑娘还请自重！若是晚辈在此叨扰惹你不快，只需直言告知，我即刻收拾行囊离开，绝不纠缠。”

　　“瞧你那蠢样，他本就是男子。逗逗你，罢了。”

　　门外传来马尾少女的声音，常闫错愕抬头，二人瞧他那副茫然的模样，相视一笑，接着两人顺势自我介绍。

　　“在下林云，是陈家坳一带行医的大夫。”

　　“柳涟漪，一月前到此隐居。”

　　方才还被林云吓得心惊肉跳的常闫，闻言猛地跪倒在柳涟漪身前，双目圆睁，满是难以置信：“你、你莫非便是柳氏宗门掌门独女柳涟漪？！”

　　柳涟漪慌忙伸手将他扶起，坦然承认身份。常闫刚站稳，又连忙摆手否认，可眼底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坊间无数话本都写过你的事迹，江湖传闻更是数不胜数，我有一大堆问题想要问你！”

　　一连串问题扑面而来，柳涟漪招架不住，慌忙借机躲开。常闫正要追上去，却被林云伸手拦下。

　　“先净身沐浴，其余琐事稍后再说不迟。”

　　常闫想想也是，乖乖坐进温热浴桶，指尖拨弄水面，独自傻乐不止。

　　离家出走才短短一日，竟能机缘巧合遇上传说中的掌门独女，这般运气，当真再好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