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来的风景》野涨挼蓝

19、智斗 墙墙投稿

　　十月的第一周，校园内该有的社交群聊，新生一个不落，该有的都有了，但是沈欲明并不想了解什么，他不是个八卦的人，直到……
　　学校的表白墙突然火了。
　　起因是高一七班有人在表白墙上发了一条匿名投稿：“想认识一下高一十班那个靠窗坐的男生，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穿白衬衫特别好看。”
　　配图是一张隔了三四排偷拍的侧脸——阳光从窗外打进来，照在那个人侧面的轮廓上，睫毛在颧骨上投了一小片阴影，手里的笔停在笔记本中间，像是在想题又像是在走神。
　　那张照片拍的是沈欲明。
　　第一天发出来的时候，评论只有十几条，大多是七班的人在问“这是谁”“几班的”“有对象了吗”。
　　到了第二天中午，不知道是谁把那张照片转发到了年级大群里，评论一下子涌到了两百多条。
　　有人说“这不是十班的沈欲明吗”，有人说“他初中就很多人追了”，有人说“他旁边那个是他同桌？也挺好看的”——
　　沈欲明本人看到那条帖子的时候是周三的午休。
　　他刚去接了一杯水回来，萧知予正趴在他的座位上刷手机，看到他从走廊那边走过来，把手机屏幕转过来对着他的脸：“你看。”
　　沈欲明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看到了那张偷拍的侧脸照，又往下划了一下看到了那行字——“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穿白衬衫特别好看。”他把手机推了回去，说：“删掉吧。”
　　“又不是我发的。”萧知予把手机收回来，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两下，忽然停住了，“哎，你看这条评论。”
　　沈欲明凑过去看——ID叫“star”的人在那条帖子的评论区里回了一句：“他有暗恋对象了。”
　　四个字，干净利落，没有表情符号，没有标点之外的任何修饰。
　　沈欲明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几秒，然后说：“我不认识这个人。”
　　“你不认识？”萧知予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面上，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弯着，“但他说你有暗恋对象——那你到底有没有？”
　　沈欲明没有回答。
　　他坐回自己的座位上，把水杯放下来，翻开了物理课本。
　　翻开的那一页是他昨天晚上做到一半的题，辅助线已经画好了。
　　萧知予在旁边看着他的侧脸，没有再追问。
　　同一时间，教室另一头。
　　谢逸兴正低头写英语完形填空，笔尖走得比平时快。
　　前排的苏承越在这时候头也不回地往他桌面上放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表白墙的帖子你看了？”
　　谢逸兴的笔停了一下，然后在纸条上写了一个“嗯”推了回去。
　　苏承越接过去看了一眼，没有继续回，把纸条折好放进了口袋。
　　表白墙上的那条帖子发酵到第三天的时候，已经有人在评论区里发起了投票——“沈欲明到底有没有暗恋对象”。
　　选项A：有。选项B：没有。选项C：他说了不算，得问本人。
　　投票挂在表白墙的主页面上，参与者将近两百人。
　　谢逸兴看到那个投票的时候正在食堂排队，他关掉了手机屏幕没有投。
　　那天晚自习结束之后，萧知予和沈欲明一起走回宿舍。
　　楼道里的声控灯在他们经过的时候逐一亮起来又暗下去，萧知予走在沈欲明右手边，走了一段之后忽然偏头说：“那个star，你猜是谁。”
　　“不知道。”
　　“你觉得是不是我们班的？”
　　“不知道。”
　　“你咋啥都说不知道啊~我觉得是。”
　　萧知予推开了203的门，走进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而且我觉得他说的暗恋对象是真的。”
　　沈欲明走进宿舍的时候没有接话。
　　他走到自己的床边坐下，把书包放在脚边，低头翻了翻手机。
　　他没有去搜那个叫“star”的ID，只是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然后去阳台洗漱了。
　　萧知予坐在自己的下铺，盘着腿，手里转着手机，转了两圈之后给苏承越发了一条消息：“你觉得那个star是谁。”
　　苏承越的回复过了几秒过来：“你猜到了。”
　　萧知予看着那四个字笑了一下，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
　　第二天上午的课间，十班的走廊里有人在讨论那条帖子。
　　一个别班的男生从走廊经过的时候往十班教室里看了一眼，目光落到了靠窗的位置——沈欲明正在低头做题，侧脸在秋日的光线里被勾了一道干净的轮廓。
　　那个男生看了一眼就走过去了，但这一幕被萧知予看到了。
　　他用笔帽戳了戳沈欲明的手肘：“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年级红人。”
　　“不知道。”
　　“刚才有人从门口路过看了你一眼。”
　　“每天都有很多人从门口路过。”
　　“以前他们不看。”
　　沈欲明把笔放下，偏头看了他一眼：“你很闲？”
　　“很闲。”萧知予把手机掏出来，打开了表白墙的主页，“你看，又有新的了——‘想问问那个star到底是谁，他怎么知道沈欲明有暗恋对象的’。”
　　沈欲明接过手机看了一眼。
　　那条帖子底下已经有了三十多条评论，有人在猜“是不是他同桌”，有人在猜“是不是他初中同学”，有人干脆在问“star出来解释一下”。
　　沈欲明把手机还给了萧知予，说“别看了”。
　　萧知予接过手机，自己点开评论又看了一会儿，看到最后一条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了一下——那条评论来自一个默认头像的账号，ID叫“star”，只回复了三个字：“我知道。”
　　萧知予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收进了口袋里。
　　当天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
　　十班的人被带到操场跑了两圈之后自由活动，萧知予和苏承越坐在操场边的看台，靠在一起看手机，沈欲明和谢逸兴在跑道另一头的双杠旁边站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大约半臂。
　　“你最近有去看表白墙吗？”沈欲明开口。
　　谢逸兴正低头系鞋带——鞋带刚才跑松了，他蹲下去系了一个蝴蝶结，系好之后站起来：“没看。”
　　“那你知不知道现在有一堆人在猜谁是我暗恋对象。”
　　谢逸兴的手在鞋带上停了一下：“猜出来了吗？”
　　“没有。但他们猜得很起劲。”沈欲明说这句话的时候看着操场上的草坪，目光没有落在谢逸兴身上，“还有人用小号在底下说他知道。”
　　谢逸兴把手收回来，站直了，也看着操场上的草坪：“那你觉得他知道吗？”
　　沈欲明没有回答。
　　“还是说，你真的有暗恋对象？”
　　风从操场上穿过来，把他额前的头发吹动了，他的睫毛在日光底下微微颤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他说：“晚上的时候我给那个star发了条私信。”
　　谢逸兴转过来看了他一眼：“你发了什么？”
　　“我问——‘你是谁？’”
　　“他回了？”
　　“还没有。”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
　　操场上有人在喊传球的号子，篮球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隔了一段距离传过来的时候已经被风削薄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尾音。
　　沈欲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
　　那天晚上谢逸兴躺在床上的时候，手机屏幕在黑暗里亮了一瞬。他点开了私信页面，看到了沈欲明发来的那条消息——“你是谁？”发送时间是晚上七点十三分。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打了一行字又删掉了，又打了另一行字又删掉了。
　　最后他发了两个字：“你猜。”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枕头底下，心跳在黑暗里响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沈欲明在去教室的路上看了一眼手机。
　　他看到那条回复的时候脚步慢了一拍，然后继续走了。
　　萧知予走在他旁边，正在剥一颗薄荷糖，剥好了放进嘴里含着，问他：“怎么了？”
　　“没什么。”
　　“star回你了？”
　　沈欲明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我私信他了？”
　　“猜的。”萧知予把糖从左边换到右边，含含糊糊地说，“那他回了什么？”
　　“他说‘你猜’。”
　　萧知予停下来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走了。
　　他的嘴角弯着，那个弧度很低很低，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忍着一个没打算说出来的秘密。
　　上午的课间，十班的黑板上被谁用粉笔写了三个字——“star是谁”。
　　班主任进来的时候那行字还在黑板上，他看了一眼，拿起板擦擦掉了，说“下不为例”。
　　沈欲明坐在座位上低着头翻书，书页被翻到了中间又翻回了前面，同一个段落他看了三遍，每一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什么也没读进去。
　　谢逸兴坐在教室另一头低头写题，笔尖在纸面上走得比平时快，但没有留下一行完整的答案。
　　中午食堂排队的时候，萧知予站在谢逸兴后面打饭，他的目光从谢逸兴的后脑勺滑到他的肩膀又滑到他垂在身侧的右手上，最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前面的人听到：“star。”
　　谢逸兴没有回头。他的右手在身侧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停住了。
　　“我没有暗恋对象。”萧知予在他身后继续说，语气平得像在念菜单上的菜名，“所以那个star肯定不是我。”
　　谢逸兴回头看了他一眼。
　　萧知予正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嘴角弯着，手里捏着一个空饭卡，像在等一个确认。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谢逸兴说：“我知道不是你。”
　　然后他转回去了，继续排队。
　　萧知予在后面笑了一下，把那颗含到一半的薄荷糖嚼碎了咽下去，也继续排队了。
　　当天下午，表白墙上的帖子又多了一条新评论。ID是“star”，只写了五个字：“他快猜到了。”
　　沈欲明看到那条评论的时候正在上物理课。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扣在了桌面上。
　　旁边萧知予的目光从黑板移过来又移走了，像什么都没看见，但他的嘴角在收回视线的时候往上弯了一瞬间。
　　“你知道邪修的代名词是什么吗？”萧知予拐了他一下。
　　“什么？”
　　“扰人心性。”
　　晚上回宿舍之后，沈欲明坐在床边把手机拿起来又放下，拿起来又放下。
　　对面床的萧知予正在低头刷手机，刷了一会儿忽然说：“咦。”
　　“怎么了？”
　　“那个star把ID改了。”萧知予把屏幕转过来给他看——“Star变成了‘等你想起来’。”
　　沈欲明盯着那个新ID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自己手机拿起来，点开私信界面，打了一行字发过去：“我认识你。”
　　对方的回复几乎是秒回的：“嗯。”
　　沈欲明又发了一条：“我猜到了。”
　　“等你想起来”的回复隔了大约十秒钟才过来，内容只有一句话：“那你告诉我，你现在在想谁。”
　　沈欲明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放下了，没有回复。
　　对面床的萧知予已经翻了个身面朝墙壁了，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假装没看。
　　上铺的谢逸兴正在翻一本物理书，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第三页翻过去的时候他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来了。
　　窗外的路灯把樟树的影子投在窗帘上，风把影子吹得摇来摇去。
　　沈欲明靠在床头，手机屏幕暗着，他的手指搭在机身侧面，像一个还没想好要不要点亮它的人。
　　他在黑暗里坐了很久，久到对面床的呼吸声变得均匀了，久到上铺的翻书声停了，久到整间宿舍只剩风扇转动的嗡鸣和窗外树叶的翻动声。
　　然后他点开手机，给那个ID发了一句话：“我在想，你什么时候才会自己承认。”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躺下了。
　　过了大约三分钟，回复来了。只有四个字：“再等等我。”
　　沈欲明没有再回。
　　他把手机翻了个面，闭上眼睛。
　　黑暗里，宿舍的四个人的呼吸声被拢进了同一个节奏里，风扇还在头顶慢慢地转着，把秋天微凉的风从窗缝里送进来，在四张床之间绕了一圈又绕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