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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上元节 意气风发少 ...

  •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毫不客气地在青砖地上切出几道明亮的光柱。屋内虽还残留着昨夜沉水香与药草混合的苦味,却已被一股扑面而来的朝气冲散了不少。

      谢临渊单手撑在窗边的桌案上,正低头看着手里那卷书。他今日穿了一身利落的暗青色劲装,袖口用护腕束得紧紧的,勾勒出少年人劲瘦有力的手腕线条。听见门外动静,他并未立刻起身,而是先微微侧过头,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没有丝毫病弱之气,反倒像是刚磨好的剑锋,透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锐利。

      “哈哈哈!这就是那位除妖的恩人?”

      伴随着中气十足的笑声,房门被猛地推开。上官家主上官弘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带进了一身江湖风雨。他身形魁梧,穿着暗红锦袍,眉宇间与上官聆有三分相似,却多了几分久经沙场的豪迈与粗犷。

      谢临渊这才直起身,随手将书卷往案上一扔,动作潇洒利落。他转过身,并没有那种拘谨的躬身行礼,只是抱拳微微一拱,脊背挺得像枪杆一样直,嘴角甚至还挂着一抹极淡的、属于少年的笑意:“晚辈谢临渊,见过上官家主。”

      这一声问候,清朗悦耳,不卑不亢。

      上官弘脚步一顿,目光如炬地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少年。

      不像那些文弱书生,也不像那些刻板的老学究。眼前的少年身姿挺拔如松,虽然脸色因伤稍显苍白,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藏着星辰大海。那一身暗青色衣裳衬得他整个人愈发修长,衣摆随着转身的动作微微晃动,隐约可见腰间佩剑的痕迹——那是一种随时可以拔剑而起的姿态。

      “好!好!好!”上官弘连说了三个好字,眼中的赞赏几乎要溢出来,大步走上前,一把重重地拍在谢临渊的肩膀上,“我女儿说,你不仅剑法超群,更是为了护她周全才受了伤。我上官弘闯荡江湖半生,看人从未走眼。你虽是宗门中人,但这股子精气神,比那些自诩名门正派、实则缩头缩脑的伪君子强上百倍!以后到了江南,就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

      这一掌力道极大,寻常人怕是都要晃三晃,谢临渊却脚下生根,纹丝不动,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只是迎着上官弘的目光,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坦荡:“家主过奖了。既然来了江南,晚辈自然是要讨扰几日的。”

      没有过度的谦卑,只有属于强者的从容。

      “什么家主不家主的,叫得这么生分!”上官弘大笑一声,转头看向刚坐起身、头发还有些凌乱的女儿,语气瞬间变得慈爱起来,“聆儿,别愣着了,去洗把脸,换身衣裳。谢公子可是客,别让他看着你这副没睡醒的样子笑话。”

      上官聆吐了吐舌头,赶紧跑去屏风后洗漱。等她换了一身鹅黄色的春衫出来时,整个人显得娇俏明媚,宛如春日里初绽的迎春花。

      上官弘看着女儿,又看了看站在一旁单手负后、神色闲适的谢临渊,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他清了清嗓子,故作严肃地说道:“谢公子,你此番奉命下山除妖,劳心劳力。如今妖邪已除,可曾想过接下来有何打算?”

      谢临渊微微挑眉,语气轻快:“除妖已毕,本想着向家主辞行,回宗门复命。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窗外明媚的春光,“既然家主盛情难却,晚辈若是不给面子,岂不是太不识趣了?”

      “哎,不急不急。”上官弘立刻打断了他,脸上的笑容愈发和蔼,“你受了伤,身子还没大好,怎么能急着回山上受苦?再说了,你孤身一人在江南,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这让我怎么过意得去?”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起来:“再过几日便是上元佳节了。江南的上元灯会可是闻名天下,花灯如昼,热闹非凡。聆儿从小在这城里长大,对哪里好玩、哪里好吃都门儿清。不如这样,这几日你就安心在上官府养伤,等上元节到了,让聆儿带着你在城里好好转悠转悠,散散心。就当是替我这个做长辈的,尽一点地主之谊,如何?”

      上官聆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猛地转头看向父亲,又看向谢临渊,满脸都是期待:“对呀对呀!子渊,你就答应吧!上元节可热闹了,有猜灯谜、放河灯,还有最好吃的桂花糖藕!你一个人在山上修行那么苦,难得来一趟江南,怎么能不留下来看看呢?”

      谢临渊看着少女那双亮晶晶的眼眸,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期盼与欢喜。他心中某处柔软的地方似乎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若是从前,他定会冷着脸拒绝,觉得这些都是浪费时间。可此刻,看着这父女俩热切的眼神,他忽然觉得,偶尔放纵一下,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毕竟,他也正是鲜衣怒马的年纪,何必活得像个老头子?

      “既然家主和上官小姐都这么说了,”他唇角勾起一抹明朗的笑意,眼底像是揉碎了阳光,“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正好,我也想见识见识,这江南的上元节,是不是真如传闻中那般有趣。”

      “好!一言为定!”上官弘抚掌大笑,心情大好地转身离去,“聆儿,你好好招待谢公子,爹还有事要处理,先走了!”

      房门重新关上,屋内再次只剩下两人。

      接下来的几日,上官府的日子过得格外惬意。谢临渊的伤在女儿红的药力与上官聆的悉心照料下,一日日好转。他白日里会在院中陪上官聆练剑,不再是那种枯燥的说教,而是亲自下场演示。

      只见他身形如电,衣袂翻飞间,长剑挽出朵朵银花,那是属于少年的意气风发,看得上官聆目不转睛。傍晚时分,两人便坐在廊下,听她讲江南的趣闻轶事,他偶尔插科打诨几句,逗得少女咯咯直笑。

      他依旧话不多,但眉眼间那股子冷冽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鲜活的生命力,像是一把终于出鞘见光的宝剑,熠熠生辉。

      转眼间,上元节便到了。

      夜幕刚刚降临,整座江南城便亮了起来。长街之上,花灯如海,流光溢彩。各式各样的灯笼挂满了枝头,将夜空映照得宛如白昼。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糖炒栗子香和桂花的芬芳,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和孩童的嬉闹声。

      上官聆换上了一身水红色的襦裙,头上簪着一支小巧的珠花,整个人明媚得晃眼。她走在前面,像只欢快的雀儿般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时不时回头招呼谢临渊跟上。

      谢临渊走在她身侧,今日他没穿那身常服,而是换了一身更便于行动的玄色劲装,外罩一件月白色的披风,头戴一顶垂着红缨的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却遮不住那挺拔的身姿和周身流露出的洒脱气场。

      他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与守护。

      “子渊,你看那个!那是走马灯,上面画着话本里的故事呢!”她指着街边一个巨大的灯笼,兴奋地转过头。

      谢临渊顺着她的指尖看去。灯影摇曳,将少女明媚的笑脸照得忽明忽暗。他看着那盏灯,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成双成对、笑语盈盈的寻常百姓,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怅然,但很快就被身边的热闹冲散。

      “嗯,确实好看。”他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比山上的石头好看多了。”

      “前面人太多了,潇潇,当心。”

      话音刚落,前方突然涌来一阵看灯的人潮。谢临渊眉头微蹙,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一把将上官聆拉到了自己身侧。

      上官聆撞进他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沉水香混合着外面清冷的夜气。谢临渊的手臂虚虚地环在她身前,将她与拥挤的人潮隔绝开来,形成一个绝对安全的屏障。那一刻,他就像是一座不可撼动的山,替她挡住了所有的喧嚣与推搡。

      “潇潇,”他微微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声音低沉而缱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跟紧我,别走丢了。”

      上官聆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抬起头,撞进他那双深邃如潭的眼眸里。四周人声鼎沸,灯火阑珊,可她却仿佛只能听见他沉稳的心跳声。

      她脸颊微微泛起红晕,却没有挣脱,只是乖巧地“嗯”了一声,任由他护着自己往前走。

      两人一路逛到了秦淮河畔。河面上飘满了各式各样的河灯,星星点点,宛如落入凡间的星河。

      “听说,在上元节这天放河灯,许下的心愿就会成真。”上官聆买了一盏莲花灯,小心翼翼地放在水面上。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虔诚地许下了一个愿望。

      谢临渊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他没有放灯,因为他觉得,自己这样的人,是不配向神明祈求什么的。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不动声色地替她挡住了河面上吹来的冷风。

      “你许了什么愿望?”上官聆睁开眼,好奇地凑过来。

      谢临渊看着她,眼底映着河面上的点点星光。他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秘密。”

      上官聆轻哼了一声,也没有追问。她看着河面上飘远的莲花灯,轻声说道:“我刚才许愿,希望子渊能早点好起来,以后……以后也能像今天这样开心。”

      谢临渊微微一怔。他看着少女认真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温暖。

      “多谢潇潇。”他低声说道,语气郑重。

      远处的钟楼上,传来了悠扬的钟声。上元节的烟火在夜空中绽放,绚烂夺目。

      在这漫天烟火与万家灯火中,两人静静地并肩而立。谢临渊知道,这短暂的相聚终有尽头,他终究是要回宗门的。但这片刻的温暖,已足够他在未来无数个冰冷的黑夜里,用来取暖。而他此刻心中所想,不再是那些沉重的责任与过往,而是——若能一直护着这般笑容,这江湖,倒也不算太无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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