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棠雨》绒茶菟

10、灵兽园（3） 执事堂内，

　　执事堂内，檀香袅袅，气氛却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外门执事长老清虚真人端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盏热茶，眼皮微垂，看不出喜怒。堂下两侧，几名执事弟子垂手侍立，连大气都不敢出。

　　而在堂下正中央，周衡正跪在地上，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青砖，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只是想让新来的外门弟子吃点苦头，怎么就把执事堂的长老给惊动了？

　　“砰！”

　　执事堂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晨光顺着门缝倾泻而入，将两道并肩走入的身影拉得修长。

　　上官聆走在前面，神色平静，步履从容。谢临渊走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手按剑柄，清冷的眉眼间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锐气。

　　看到两人，周衡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强作镇定地咬牙道：“执事长老！您看，这上官聆根本完不成七人份的杂务，反而擅闯灵兽园禁地，还请长老严惩！”

　　“哦？”清虚真人放下茶盏，目光慢条斯理地扫过上官聆，“上官聆，你可有话说？”

　　“回长老，弟子不仅去了灵兽园，还差点把命丢在里面。”上官聆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

　　她没有丝毫废话，直接从袖中取出一枚留影石，双手托举过头顶：“这是弟子在灵兽园东侧深处拍下的影像，事关宗门禁地沉渊洞的煞气，以及百年前已被宗门禁绝的蚀灵藤。弟子不敢隐瞒，特来上报！”

　　此言一出，堂内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清虚真人原本慵懒的眼神骤然一凛，他猛地站起身，连茶盏碰倒了都顾不上，大步走下台阶，一把抓过那枚留影石。

　　灵力注入，半空中瞬间浮现出清晰的画面。

　　黑色的藤蔓、蠕动的根须、散发着浓烈煞气的陶罐，以及上面那暗红色的诡异符文，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所有人眼前。

　　“嘶——”堂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蚀灵藤！还有沉渊洞的煞气！”一名见多识广的执事弟子失声惊呼，“这……这是有人在用灵兽园的灵兽炼化煞气？！”

　　清虚真人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他死死盯着画面中陶罐上的符文，眼中闪过一丝震怒与惊疑。这符文他认识，是宗门内门某个长老一脉的独门封禁手法！

　　“周衡！”清虚真人猛地转过头，声音冷得像冰，“你可知罪？！”

　　周衡整个人都傻了，他呆呆地看着半空中的影像，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他哪里知道什么煞气、什么蚀灵藤？他只是想借杂务刁难一下新弟子，谁能想到那灵兽园里竟然藏着这种要命的东西！

　　“长老饶命！弟子……弟子不知啊！弟子只是……只是想让她们多干点活……”周衡语无伦次地磕头，额头很快便磕出了血。

　　“不知？”清虚真人冷笑一声，“你堂兄周澈上个月刚晋升内门，你就急着在外门给他铺路。这灵兽园东侧的浊气，你难道一点都没察觉？你是不知，还是被人当了枪使？！”

　　周衡浑身一颤，面如死灰，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将周衡押入戒律堂，严加审问！”清虚真人厉声下令，随即转头看向上官聆和谢临渊，眼中的震怒瞬间化为了深深的赞许，“你们二人做得很好。若非你们及时发现，任由这煞气继续蔓延，一旦灵兽失控冲破栅栏，整个外门都将生灵涂炭！”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郑重：“此事涉及宗门内务，本座需立刻上报宗主。你们二人的功劳，宗门绝不会忘记。即日起，免除青竹院一切杂务，并拨发双份外门月例灵石，以作补偿！”

　　“多谢长老！”上官聆和谢临渊齐齐行礼。

　　走出执事堂时，阳光正好。

　　晨风吹拂，驱散了堂内残留的压抑气息。上官聆深吸了一口带着松香的空气，只觉得浑身上下都透着轻松。

　　“子渊师兄，”她转过头，眼底闪烁着明亮的光彩，“我们这算是把周衡那根硬骨头给啃下来了吧？”

　　谢临渊看着她明媚鲜活的笑脸，唇角微微扬起，眼底是化不开的温和。

　　“是。”他轻声应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潇师妹，你做得很好。”

　　听到这个称呼，上官聆微微一怔，随即弯起唇角，笑得坦荡又自在：“那也是子渊师兄配合得好。若不是你一剑破了三个阵眼，我一个人可没那么容易拿到证据。”

　　两人并肩走在通往外门膳房的青石山道上，阳光透过松针的缝隙，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不过……”上官聆收起笑容，目光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主峰，语气多了几分凝重，“那陶罐上的符文，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谢临渊点头，清朗的眉眼间也染上了一丝深思，“那是内门‘玄阴峰’一脉的手法。玄阴峰的峰主是宗门的三长老，地位尊崇，绝不会无缘无故在灵兽园里做这种事。”

　　“所以，要么是有人故意栽赃，要么……”上官聆顿了顿，声音压低，“要么，三长老本人，或者他身边最亲近的人，就是幕后黑手。”

　　谢临渊停下脚步，转头看她。晨光落在她清丽的侧脸上，将她眼底那份远超同龄人的冷静与通透映照得清清楚楚。

　　“潇师妹，”他轻声开口，声音低沉而认真，“这条路，比你想象的还要难走。”

　　上官聆迎上他的目光，没有接那些虚浮的漂亮话。她只是伸手拍了拍腰间那枚刚刚换上的、属于外门正式弟子的杂务令牌，清脆的碰撞声在山道上响起。

　　“难走才好走呢。”她微微仰起头，看着山道尽头被云雾遮蔽的内门方向，眼底燃起一团明亮又坦荡的火，“至少现在，这外门的天，咱们算是彻底看清了。走吧子渊师兄，拿了双份灵石，今天得去山下好好吃一顿压压惊！”

　　谢临渊看着她这副生机勃勃的模样，眼底最后一丝担忧也化作了笑意。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微微颔首，与她并肩继续向前走去。

　　山道蜿蜒，晨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