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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教练的手 五年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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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级的陈愈开始抽条了。个子往上蹿,瘦得像竹竿,校服袖口短了一截,露出细细的手腕。体育课是最难受的课,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教练。
教练姓赵,四十多岁,头发有点少,总是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运动T恤。他说话声音很大,整个操场都能听见:"下叉!都给我下去!韧带不拉开怎么练!"
陈愈柔韧性不好,每次下叉都疼得龇牙。赵教练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腿伸直。压。"
他弯下腰,一只手按在她大腿上往下压,另一只手——陈愈觉得时间在那一刻变慢了——另一只手搭在她胸口,像是扶一下,像是借力,像是顺手。
"放松,往下。"他的语气公事公办,眼神越过她,看着远处跑圈的男生们。
陈愈的身体僵了一秒。然后她放松了——不是真的放松,是那种身体自我保护的、假装无事发生的放松。她继续往下压,韧带撕裂一样的疼,但她没吭声。
"对,就这样。"赵教练松开手,去下一个同学那里。
陈愈保持那个姿势趴了很久。额头抵在塑胶跑道上,闻着橡胶的味道,太阳晒在后背上,暖烘烘的。眼泪忽然掉下来,一滴,两滴,砸在红色的跑道上,洇出深色的圆点。没有声音。
那天放学回家,陈愈在饭桌上说:"妈,我不想上体育课了。"
妈妈正在盛汤,头都没抬:"体育课不上的话体育成绩怎么办?中考要算分的。"
"我身体不舒服。"
"哪儿不舒服?"
陈愈看着碗里的米饭,一颗一颗的,白生生的。"腿疼,教练压的。"
"那是为你好,长身体的时候得多练。"妈妈把汤放在她面前,"快喝,凉了不好。"
陈愈端起碗,汤面映着她的脸,一晃一晃的。她喝了一口,很烫,从喉咙烫到胃里。
那天晚上她又洗了很久的澡。莲蓬头哗哗响,热水把皮肤烫成粉色。她想起赵教练的手,想起阁楼上刘妍的声音,它们在她脑子里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妹妹抱着小枕头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姐,我害怕。做噩梦了。"
陈愈蹲下来,把妹妹抱起来,小小一团,热乎乎的。她抱着妹妹回到床上,拍着她的背,像妈妈拍自己那样。
"别怕,"陈愈说,"姐在这儿呢。"
妹妹很快又睡着了,均匀的呼吸扫在她脖子上,痒痒的。陈愈躺在黑暗里,天花板上有窗外的路灯投下来的光斑,模模糊糊一片。
她忽然想,如果那天阁楼上刘妍说话的时候,有人走过来推开那扇门,就好了。
但那天没有人来。灰尘一直转,光一直暖,游戏一直玩到了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