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没有正常人》玧喆

7、Chapter 7. 宣战 祝你成功

　　“弱智。”

　　宁书煜夹起一筷子青菜，慢条斯理嚼了两口，眼皮都没抬。

　　王鸣三人面面相觑，“陈子洋”，在听说周昊放话之后，居然说了一句“去不去都落不到半点好，那还凑什么热闹”。然后又补了一刀：“遇上校园霸凌，去找老师处理，难道不比同学私下斗殴靠谱得多？”

　　“？？？”

　　“陈子洋，你他妈被夺舍了？！”王鸣音量骤然拔高，突兀的喊声穿透食堂的嘈杂，瞬间引得周遭无数道看热闹的目光。

　　赵小磊头皮一紧，慌忙伸手按住激动的王鸣，对着四周投来的视线尴尬摆手，回头压低嗓音：“祖宗……你小点声……！”

　　王鸣挥开赵小磊按在他肩上的手，双手各攥一根筷子，摆出个煞有介事的驱魔架势对着宁书煜：“不管你是个什么东西，赶紧从陈子洋身体里出来！”

　　宁书煜翻了个白眼，躲开王鸣伸来的驱魔抓：“打架记处分，得不偿失，好好的学不上，非要去逞匹夫之勇。”

　　这一番正经又乖巧的发言，直接给三人干沉默了。

　　季峥磕巴：“只是，篮球比赛，不是，打架。”
　　宁书煜眼皮都没抬一下：“就你们打那比赛，和打架有区别？”

　　三人又沉默了，隐约回想起高一下学期那场轰动年级的篮球赛。

　　青春期的少年，一身无处宣泄的精力，说来也巧，对手又是五班。
　　两班下课争抢球场地盘，原本说好以篮球定胜负，可打着打着，火药味越攒越重，最后，好好的球赛较量，直接演变成拳头辨雌雄的大乱斗。

　　当时，宁书煜刚写完一套数学卷子，拎着水杯打算出门接水，无意间扫到楼下两班乱作一团的混战。
　　心底刚嗤骂一句“弱智”，下一秒，一只篮球猛地从敞开的窗户呼啸飞了进来，直直朝他砸来。
　　玻璃杯脱手，“哐当”一声，碎片四散。

　　至于那颗球怎么从球场横跨大道飞进教学楼三楼窗户的，宁书煜至今没想明白。他只记得自己蹲在地上捡玻璃碴的时候，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陈子洋，你等着。

　　食堂里，宁书煜瞥了眼桌角那只淡粉色的保温杯，杯身上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是陈子洋后来赔罪送的，据说是他自己画的，宁书煜当时看了半天，评价了一句“幸好你是学音乐的”。

　　想到这，宁书煜下意识“啧”了一声，随后，他抬眼看向对面一脸懵的三人，拿起保温杯，端起餐盘起身：“我要回去午休，下午的课，你们别迟到了。”

　　“……？”

　　·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陈子洋正占着宁书煜的身子，坐在校园观景花坛的石沿上。
　　午休时段校门已经锁死，没法外出，也懒得回教室，便索性斜倚在石台上，懒洋洋晒着正午的太阳。

　　“宁书煜。”一道声音自头顶上方落下来，陈子洋被太阳晒的暖融，一时没回过神，愣了片刻才骤然惊醒，猛地抬首。

　　杜书萱就站在花坛的另一侧，手里拎着一只饭盒，正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陈子洋本想模仿宁书煜平日里的模样跟人问好，可脑子里飞快回想一圈，才发现宁书煜平时好像压根就没怎么跟他打过招呼，只能别扭的憋出一句：“呃……嗨。”

　　杜书萱面无表情：“宁书煜，我要跟你宣战。”

　　陈子洋：“啊，哦……嗯？”

　　不等他消化完这句话，少女跨步上前，迅速从身后拿出一封信塞进他掌心，眼神格外笃定：“下次月考，我一定会考得比你高，拿下年级第一。”

　　陈子洋捏着那封还带着一点余温的信封，脑子里疯狂打转。坏了，这可是杜书萱，宁书煜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要他千万不能露馅的人。

　　他抬眼看向面前这位斗志拉满的少女，真宁书煜对付这种学霸宣战应该是什么反应。
　　冷淡？客套？还是淡淡应下？

　　他哪里学得会，干巴巴把信封攥在手里，半天，扯出一个不伦不类的表情：“……就这？”

　　杜书萱眉头一蹙，显然没料到会得到这么一句答复，她预想过宁书煜会淡然接下挑战，或是客套地勉励两句，唯独没料到对方是这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就这个反应？”杜书萱目光直直盯住他，“你不觉得紧张吗？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刷题，这次我很有把握超过你。”

　　陈子洋心里直挠头，完了，又要演学霸。
　　他努力板起脸，试图复刻宁书煜那副清冷寡淡的气场，可被太阳晒得昏沉的脑子反应慢了半拍，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祝你成功。”

　　这话一出，杜书萱整个人僵在原地，她预想过无数种对手的回应，偏偏没想到是这种情况，少女眨了眨眼，眼里满满的斗志都卡壳了，疑惑地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宁书煜”。
　　眼前这个人神态松散，坐姿随意，完全没有平日里宁书煜那股沉静自持的劲儿，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违和感。

　　“你今天有点奇怪。”杜书萱皱起眉，语气带上几分审视，“你生病了？”

　　陈子洋心里咯噔一下，后背瞬间冒出一层薄汗，连忙直起身子，刻意绷住神情，试图往宁书煜的风格上靠：“没有，午休有点犯困。”
　　说着，他慌忙把那封挑战信胡乱揣进校服口袋：“月考的事我知道了，真心祝你成功，一定可以打败我的。”

　　“……”杜书萱闻言怔了一瞬，片刻后像是猛地恍然大悟，秀眉骤然拧起：“你少在这儿挑衅！给我等着！”

　　“……”

　　正午阳光落得刺眼。少女背影挺直，浑身写满不服输的憋屈，刚走到花坛拐角，迎面撞上从食堂回来、顶着陈子洋脸的宁书煜。

　　两人猝不及防对视。

　　后者正打算回教室午休，抬眼就对上杜书萱带着火气的目光，对方看都没多看，径直从身边走过，临走前还极其嫌弃地白了他一眼。

　　那个白眼翻得极为完整，眼皮从下到上再到下，眼白露得干干净净，嘴还跟着撇了一下。

　　鄙夷、无语、厌烦。
　　情绪饱满，一目了然。

　　宁书煜：“……？”

　　他攥着手里的保温杯，转头就看见瘫坐在花坛上的陈子洋。

　　“我刚刚可看的清楚，她就是每次见到我的时候都翻白眼。”宁书煜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费解，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郁闷，“搞不清楚哪里得罪她了。”

　　“呃……她可能就是单纯心情不好。”陈子洋尬笑两声。

　　“心情不好？”宁书煜眉峰高高挑起，语气沉了几分，“她那副模样明明一肚子火气。”
　　他顿了顿，看着面前表情难看的陈子洋，眼睛逐渐瞪大：“是不是你又瞎折腾什么了？！我真是服了，再三叮嘱过你，在杜书萱面前务必收敛一点！你搞什么？”

　　陈子洋一副蒙受天大冤屈的模样，一手按在胸口，脑袋摇得跟拨浪鼓：
　　“六月飞雪啊！我就安稳坐在这儿晒晒太阳，半根手指头都没惹她。结果她上来就要找我宣战，都二十一世纪了，居然还有人搞这么幼稚的一套。”

　　“宣战？”

　　陈子洋赶忙从校服口袋里摸出那封挑战信，如同捏着一块烫手的山芋，飞快塞到宁书煜手里：“给你的，我也是被逼得没办法才勉强接下的。”说着，他缩了缩脖子，后背抵上冰凉的花坛石栏。

　　宁书煜盯着手上那份信，信封干净，没有花哨的装饰，只在封口处简简单单画了一道横线。

　　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忽然抬头看向杜书萱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信。
　　“……我好像知道，她为什么每次经过我时都要翻白眼了。”

　　宁书煜将信纸翻至背面，封口那道横线的一旁，印着一行字迹极小的字，方才陈子洋仓促之间压根就没有留意到：上次月考你超过我1分，我记着呢。

　　陈子洋：“……”

　　宁书煜将信仔细折好，收进衣袋，面无表情地抬眼看向陈子洋：“你刚刚跟她说了些什么。”

　　陈子洋道：“……呃，祝你成功。”

　　“……”宁书煜闭上双眼，沉沉吸了一大口气，一字一顿：“陈，子，洋。”

　　“啊？”

　　“她下次见到我在翻白眼，我提前谢谢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