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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暗中布局   药炉的 ...

  •   药炉的火苗在窗纸上映出晃动的影子,霍明睁眼时,烛火正烧到第三根。他没动,只将左手缓缓从枕下抽出,短匕仍在,刃口贴着掌心,凉意未散。

      天刚过三更。

      他坐起身,动作轻缓,不惊动帘外守夜的小童。床边案上搁着半卷未合的账册,是他昨夜故意留下的。他伸手取来,翻开,目光落在“西仓草料出入”一栏。昨日那名厨役申六,名字出现在三日前的领料单上,送的是腌菜,却去了西仓后角门。角门不通厨房,也不通主院。

      他合上账册,放在膝头。

      片刻后,他低声开口:“去把书房外廊值守的两个杂役换了,就说炭盆不够,调人去库房搬。”

      小童应声而动,脚步极轻。霍明听着那脚步远去,又等了半盏茶工夫,才披衣下床。他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见四下无人,便推门而出。

      内院寂静,巡夜的灯笼挂在回廊两端,照得青砖泛黄。他沿着墙根走,靴底不触石板接缝,脚步无声。到了东侧穿廊尽头,有一扇小门,平日锁着,今夜却虚掩。他推门进去,是一间废弃的耳房,如今被改作密室。屋中无灯,只有墙上一道窄缝透进月光。

      他坐在案前,点起一盏油灯,灯芯剪得极短,光如豆。

      案上摊着三本册子:一是府中三年轮值簿,二是门籍登记,三是粮草进出流水。他先翻轮值簿,手指一行行划过,停在“马夫张七”身上。此人每五日必往城南驿馆送一次草料,说是军马寄养,可冠军侯府并无马匹寄于驿馆的记录。他又翻门籍,发现张七有两次出入未登记,时间都在徐福来诊前后。

      他放下笔,闭眼回想。昨日徐福走后,老仆说药需“可信之人亲监”,语气郑重,却偏偏是这老仆,替陈管事遮掩仓廪盘点之事。而陈管事今日仍未归府。

      疑点不在一处,而在串联。

      他吹灭灯,起身出门。密室恢复原状,门落锁。他沿原路返回卧房,刚躺下,就听见小童的脚步声回来。

      “换好了。”小童低声说,“新来的两个是旧兵户的儿子,靠得住。”

      霍明嗯了一声,翻个身,背对门口,像是睡去。

      寅时刚过,他再次起身。这次他没再掩饰,直接命人备马车,却不下令出行。他让小童持半块虎符出府,送往城北大营,口传一句话:“冠军旧部,岂忘狼居胥山?”

      话不多,但足够。

      他估摸着赵破奴接到消息的时间,便在密室等候。不到一个时辰,院外传来极轻的落地声,接着是熟悉的脚步节奏——快、稳、带风。门开,一人黑衣蒙面,单膝跪地。

      “末将赵破奴,奉召而来。”

      霍明没让他起身。“起来说话。”

      赵破奴站定,摘下面巾,脸上刀疤在灯下显出暗红。他盯着霍明,眼神中有疑,有敬,也有试探。

      “你为何迟疑?”霍明问。

      “侯爷病重数日,消息未通。我听闻丧讯,已备素服。今日忽得暗语,不敢轻信。”

      “那你信什么?”

      “信当年狼居胥山上,侯爷亲率八百骑突入匈奴腹地,我为先锋,斩首三十七级,夺旗两杆。那一战,我没死,是因为有人替我挡了背后那一箭。”

      霍明点头:“我记得你。你也该记得我。”

      他从案上拿起一张边关布防图,摊开。“眼下北地斥候哨线设在阴山南麓,三处缺口未补。其一在白渠口,其二在石涧谷,其三在黑水坡。你告诉我,若敌夜袭,当从何处入?”

      赵破奴上前一步,盯着地图,眉头皱起。“黑水坡地势低,雪融后泥泞难行,按理不该是突破口。可若敌用轻骑绕后,趁夜渡河,反能出其不意。我去年巡查时,就发现那边哨楼年久失修,瞭望兵常打盹。”

      “正是。”霍明抬头,“这三处漏洞,太医署不会知道,朝中大臣也不会知。你信了吗?”

      赵破奴沉默片刻,忽然单膝跪地,右手抚胸:“末将在,愿为前驱。”

      “好。”霍明递过一块令牌,“从明日起,你接管府中巡夜与外联事务。所有夜间出入,须经你手。若有异常,直报密室。”

      赵破奴接过令牌,沉声应诺,退下。

      人走后,霍明翻开禁军轮值表。他在北阙值守名单中找到一个名字:金日磾。连续七日当值,每次换岗前必自行巡查宫墙三遍,记录详尽,从未缺漏。此人出身匈奴,现为禁军低阶军官,职位不高,却守责如铁。

      次日清晨,他命人备了一套厚甲、一坛酒、两斤肉,送往禁军营舍。附简牍一封,只写一句:“闻君守夜如鹰,寒风不怠。冠军侯门下,不问出身,唯重肝胆。”

      当日下午,金日磾求见。

      他站在偏厅外,甲未卸,剑未解,神情肃然。霍明屏退旁人,请他入内。

      “你可知我为何召你?”

      “不知。”

      “我需要一个人,站在我身后,手里握刀,眼里看四方。不问来历,不论官阶,只问是否可信。”

      金日磾低头,声音低沉:“我曾是俘虏,蒙陛下不杀,授职禁军。十年来,未曾懈怠一日。若侯爷信得过,我愿效死。”

      霍明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点头。“好。从今日起,你掌侯府内院巡防,直通密报渠道。每夜子时,来密室禀报。”

      金日磾叩首,起身退下。

      夜深,霍明回到卧房,躺下,拉过被子盖住肩头。他闭上眼,听着窗外风声。府中已换了三班巡夜,赵破奴的人接手了外联,金日磾的名字出现在今晚的值守名单上。

      他伸手摸了摸枕下,短匕仍在。

      药香还在廊下飘着,混着初冬的寒气,沉沉地压进窗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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