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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武帝探试 晨光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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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爬上窗棂,照在空了的灵位旁。霍明闭着眼,靠在枕上,呼吸轻缓,像是睡着了。屋内仆役来去,脚步放得极轻,擦拭桌案、更换帷帐,没人敢大声说话。他听见布料摩擦的声音,闻到新换的熏香气味——是松柏混着艾草,不是之前守灵时用的檀香。
他知道他们在等一个消息。
也知道那个消息不会太久。
半个时辰后,院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铁甲相碰,环佩轻响,一行人进了主院。门被推开时带进一阵风,吹得烛火晃了两下。霍明眼皮微动,没睁眼,只将呼吸压得更慢。
“陛下驾到。”
声音不高,却让满屋人齐刷刷跪了下去。霍明缓缓睁眼,撑起身子,动作迟缓,仿佛刚从昏睡中醒来。
刘彻站在门口,未穿朝服,只一身深青常袍,腰间束玉带,头戴冠冕。他背着手,目光落在床上那人身上,没立刻走近。左右侍从立于门外,无人跟进。
“你醒了。”他说。
霍明低头,嗓音沙哑:“臣……不知陛下亲临,未能迎驾,请罪。”
“不必。”刘彻迈步进来,在床前站定,俯视着他,“朕听说你昨夜苏醒,第一反应就是来瞧瞧。毕竟,死而复生的事,寡人活到今日,还是头一回见。”
霍明垂首不语。
“感觉如何?”
“身子虚,咳得厉害,坐久了头晕。”
“可还记得自己是谁?”
“记得。”他抬眼,“臣是霍去病,冠军侯,奉命征讨匈奴,七战七捷,封狼居胥。三年前回京,染了肺疾,卧床不起,后来……便不知了。”
刘彻盯着他,手指轻轻敲了下床沿。
“你说你不知后来如何,那朕问你,你最后一次出征,带了多少骑兵?走的哪条道?在哪座山口扎营过夜?”
霍明咳嗽两声,抬手掩唇,指缝里渗出一点暗红。他不动声色擦去,答道:“带骑三万,自朔方出塞,经居延泽北上,翻祁连东麓。扎营于乌力吉口,夜遇风雪,烧马粪取暖。”
刘彻眼神微动。
“为何不走西线旧道?”
“西线水浅草稀,不利大军久驻。且匈奴哨骑多埋伏于疏勒河谷,易遭伏击。臣选东路,虽远百里,但地势开阔,便于调度。”
刘彻沉默片刻,走到窗边,望着院中枯树。
“太医署报你肺损咯血,药石无效,寅时气绝。卫青拦下文书,说你还活着。朕起初不信。一个死了的人,怎么还能睁开眼?”
霍明低声道:“臣也不知。只记得最后一口气断时,眼前发黑,再有知觉,已是昨夜。耳边有人哭,身上盖着白布……我想动,动不了;想喊,喊不出。直到卫将军来了,我才……勉强开口。”
刘彻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回他脸上。
“那你现在能说话,能记事,能回想战阵细节。是不是说明,你根本没死?只是昏过去了?”
“或许是。”霍明喘了口气,“也或许真是天意。臣昨夜做了一梦,梦见先父立于帐前,对我说:‘国难未平,汝命不该绝。’醒来时,心头一热,竟有了力气。”
刘彻盯着他看了很久。
屋里静得能听见炭盆里木柴裂开的声音。
“你说国难未平?”他终于开口,“如今匈奴远遁,西域归附,南越已定,四夷宾服。何来国难?”
霍明摇头:“匈奴虽退,未灭。左贤王素与单于不和,近年扩兵聚粮,私通羌人。若朝廷不早作防备,年内必生变乱。此其一。西域诸国表面称臣,实则观望。楼兰、车师仍暗通匈奴使节。若无大军震慑,丝路难通。此其二。朝中有人议和息兵,裁减边军,恐寒将士之心。此其三。”
刘彻眉头皱起:“你怎知左贤王要反?”
“臣在河西时,俘过一名匈奴千夫长。他曾言,左贤王恨单于夺其母族部众,密训死士三千,藏于北海以西。此人当年供词存于军府档案,陛下可查。”
刘彻没接话。他在屋里踱了两步,忽然问:“你觉得朕信你吗?”
霍明抬头,直视他眼睛:“臣不知。但臣知道,若陛下不信,此刻就不会站在这里问话。若真当臣是妖妄之人,早该召太卜焚符驱邪,或是命廷尉下狱审问。可陛下只带了几名随从,亲自前来。说明陛下愿听臣一言。”
刘彻嘴角微动,似笑非笑。
他又走近一步,压低声音:“可你不一样。你比从前沉稳了。以前你打仗,敢拼敢冲,宁可马死人亡也要追到漠北。现在你说要防变乱,讲策略,谈储备。你变了。”
霍明低头:“大病一场,总有些不同。”
“是病让你变的?还是别的什么?”
屋内再次安静。
霍明没有回答。
刘彻看着他,指尖又在床沿轻叩了三下。一下,两下,三下。然后他转身,走向门口。
“你好生养着。”他说,“别急着上朝,也别急着见人。等身体好了,朕还有话问你。”
门开了,阳光照进来一半。刘彻的身影被拉长,投在地板上。
他走出去,脚步平稳,未回头。
门关上后,霍明才慢慢放下手。掌心全是汗。
他闭上眼,靠回枕头,呼吸依旧平稳,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但他的脑子已经转了起来。
他知道那三下轻叩是什么意思。
三问未解。
他过了这一关。
还没完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