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喰姐恨》奇迹白河

50、翻糖蛋糕 虞朝霞

　　结果当晚，林朝暮回国了。
　　原来他不是在忙，没看到林朝夕的消息。而是他在得知pdf的事情后就立刻把ddl压缩在前天完成，他搭乘早上的飞机，晚上才落地。那阵恰好是白妍希他们和林朝夕各回各家的时间。
　　落地后，他立刻给白妍希发了消息，说他在她家楼下，想和她聊聊林朝夕的事情。
　　白妍希看着他给她发的消息，心道他倒是机灵，知道和她约别的地方她不会出来，所以每次就来她家楼下等她。

　　她出房间时，陈靳树在洗澡。
　　她想着，反正就下楼一会儿，很快就上来了，所以就只在浴室门口喊了一句“我出去一下”，然后没等陈靳树回应，就出门下楼了。
　　她看到了林朝暮的车，敲了敲车窗。
　　林朝暮看上去好像很累的样子，但转头看到她后，下意识对她笑了笑，解锁副驾。
　　白妍希上车后的第一句话就是：“少爷，好久不见~”
　　刚刚隔着玻璃，看林朝暮的状态还没那么明显。现在看，他是真的身上笼罩着淡淡的疲惫感。之前在海边时都没这样，但是现在，他连笑都好像带着几丝倦意。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揪着他神经一样，耗着他的精力。

　　所以，在打完招呼，关上车门后，白妍希很直接问他：“你怎么了？”
　　林朝暮一愣，揉了揉刘海：“我看上去怎么了吗？”
　　她说：“很累的样子。坐飞机时间太长了吗？”
　　林朝暮沉默着，问她要不要去哪转转。
　　白妍希摇了摇头：“陈靳树还在家。而且看你的状态也不适合再继续开车了。一会儿回去我给你叫个代驾，你歇会儿。”
　　林朝暮听着她的话，笑着从车后座拿出给她带的礼物。
　　依然是贵得要死的首饰。

　　白妍希理所当然接过袋子，林朝暮说：“这个手链在留学圈的女生里还挺出名的。你刚好搭配上次我给你的那个手镯一起戴。光只戴那手镯好像缺点什么。”
　　白妍希笑了下：“你明天要去学校吗？”
　　他点头：“我爸他赶不回来的。他在东欧那边的公司处理工作。朝夕那边的事情我得管，带去处理。不能就这样让她被欺负。”
　　她问道：“你妈呢？”
　　他沉默几秒，转眼看她：“你愿意和我去我家一趟吗？”
　　他这句话也把白妍希干沉默了：“......见家长太早了吧？”
　　林朝暮笑一声：“不是。”他脸上的笑又淡了下去，揉了把脸，“其实......家里的关系有点复杂。我现在很累。看到我妈我只会觉得更累。我......需要有人稍微陪我一下。不然我在我妈面前可能撑不下去。”
　　她一边在手机屏幕上点着，诧异道：“你妈在家啊？”
　　不过，pdf事件本就因他妈而起，如果他妈妈过去学校那边恐怕也只会引起更大骚乱。

　　林朝暮点头，声音里的疲态藏也藏不住了：“嗯，在啊。”
　　他听白妍希没有拒绝，便刚要启动车，但被她拦了一下。
　　林朝暮看她手：“嗯？”
　　白妍希开车门下车，绕过车头，打开驾驶座那边的车门，俯身把他安全带解了，就着近距离，她把手机屏亮给他看：“喊了代驾，一分钟内到。”
　　林朝暮懵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的笑和之前一样。他也无声承认了，他的确很累。
　　她把他从车上拽下来，扔到后座，理直气壮地就好像这车是她的一样。
　　代驾刚好到。她从另一边上车，让林朝暮给代驾报地址。

　　车启动后，林朝暮的身体终于撑不住，脸上是明显的困倦。
　　白妍希手肘撑着窗，看向他：“你可以挨着我睡，或者躺下。我不介意。”
　　林朝暮笑道：“早知道我提前回来了，这样是不是每天都能有这个待遇？”
　　她扯唇：“你真是想得美啊。”
　　林朝暮也不推脱，因为太累了，真就直接挨着她睡了。睡着睡着，人躺到了她腿上。
　　不过他也不是故意的，是真睡着了，所以白妍希也没管他。就着车窗外的光，她看到了他眼底下的乌青。
　　可能他在国外要忙的不止是学业和各种竞赛，还有他们家的人际应酬和各种工作的交接。毕竟他也说了，他家里放弃了他大姐林离，现在在着重培养他，所以他的时间自然被这些安排占据得满满当当的。
　　他可能都把自己的一天24小时掰成了72小时来用，才能赶回来这么一次。不然，以林朝暮的性子，不可能任由事情发酵那么些天才回国。

　　差不多快四十分钟，才到他家的别墅区。和他上次让她住的地方地址不一样。
　　他们下了车，车被停好在地下车库。代驾把车钥匙给他，他从他钱包里数出六张钞票给他作小费，让负责管停车场的家政把代驾带出去。
　　他又绕到后座，把一个大袋子从后备箱拿出来，才一手拎着袋子，一手拉着白妍希坐电梯上1楼。

　　电梯“叮”一声响，他带白妍希穿过走廊，来到一楼大厅。
　　天花板上挂着硕大的水晶灯，水晶灯有三层高，照得人眼睛眼花缭乱。
　　地板上铺了地毯，所以沙发那边的位置不至于反射水晶灯的光刺得人眼瞎。
　　硕大的、铺了各种动物绒毯子的沙发上，躺着一个身穿红色绸缎睡袍的女人。那绸缎睡袍跟着她身下的毯子一起坠地。她长卷发披散着，眼睛是和林朝暮差不多的桃花眼，但她的眼尾下至要比林朝暮更弯，更惹人怜爱。
　　她体态纤瘦，但该有的都有。皮肤白皙光泽到近乎透明，像刚剥了壳的水煮蛋。她指甲做了米色底的钻款，指间捏着还滴着水的、颜色鲜艳的车厘子往嘴边送。
　　八字眉，下垂眼。这个女人就是视频中的虞朝霞。
　　现在的她和视频里的她容貌几乎大差不差。唯一的区别是身上的气质，现在的她明亮又不失松弛。
　　像是一块车厘子一般的红色翻糖蛋糕。她漂亮，昂贵，糖霜齁得发腻。

　　白妍希默不作声地打量着她。

　　虞朝霞听到脚步声后，只是淡淡扫一眼林朝暮，刚要说什么，结果就看到了他身后、被他牵着的白妍希。
　　她吃车厘子的动作停下，弯着眼，上下睫毛像是蝴蝶扑翅。
　　家里阿姨来到林朝暮身边，一边关心林朝暮，一边和他身后的女孩打招呼。她问他们要喝什么，林朝暮说准备水就行，然后阿姨就立刻去厨房给他们倒水了。
　　另一个阿姨给虞朝霞端了新鲜果盘上来，还冒着冷气。她又把变成常温的车厘子再端回去冷冻。

　　虞朝霞从沙发上起身，顺滑、光泽的长直发顺着她身体轮廓垂落。
　　她把那一口车厘子吃了，吐籽到纸巾上，让阿姨收走，才对林朝暮招手笑道：“我儿子回来啦？让妈妈看看。还有这位......”
　　林朝暮把手上的袋子放到桌上：“这是给你带回来的礼物，”然后他看向白妍希，“她是我朋友。这些天朝夕在学校都是她在帮忙看照。”
　　应该不是林朝暮的错觉，白妍希听林朝暮的声音有些冷。

　　虞朝霞捧着一边的脸，完全不像是结了婚的人，反而像是个娇俏少女：“是吗？真是麻烦你了。快请坐。我女儿被娇养惯了，总是惹麻烦出来，真是不好意思。”
　　“妈，她就算被娇养，这次的事情也和她没有关系。”林朝暮坐在虞朝霞对面，白妍希坐在他旁边，听着他们说，顺便给陈靳树发消息，说晚点回去。

　　就刚刚在路上那一阵的功夫，陈靳树已经给她打了三通电话来，又问她为什么不接电话。
　　也不知道陈靳树这种那么没有安全感的地方是像谁，她以前也没像他这样缠着白秀敏啊。
　　她暗自把以前的自己和陈靳树比较着，同时耳边也听着林朝暮和虞朝霞的事情，在想他为什么把她一起带着上来，在这里听他们的矛盾。不是说家丑不可外扬吗？

　　“这事因你而起。我希望你在你那个社交账号上发个声明。把朝夕从事情中撇出去。”林朝暮这话说得毫不留情，就好像虞朝霞不是他妈一样。
　　虞朝霞用叉子叉起一个残留汁水、冒着冷气的橘子：“让你爸处理这些事不就好了吗？”她挥挥手，“别因为这点事情烦我啦。你知道的，乖儿子，我最讨厌麻烦事啦。”
　　“爸在忙。”他看着虞朝霞，“所以朝夕的事情你得管。”
　　“我不要~”她嘻嘻笑着，白皙的脸鼓起一边，咀嚼着香甜的橙子，“你爸忙，那你管就好啦。别让我忙这些事情。所以我就说嘛，生的孩子是女孩只会给我带来一堆麻烦——”

　　“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有想过她也是你的孩子吗？！”林朝暮有点恼了，他不喜欢虞朝霞说的这句话，以及这个处事态度。
　　但虞朝霞丝毫不当回事：“那你想我怎样啦？”她重新半躺在沙发上，一手晃着叉子，笑得灿烂，“难道要我去管你们的事情吗？我每天都很忙哎。我哪有空管你们的事情啦。就算你是儿子，我也不是什么事情都惯着你的呀。”
　　林朝暮貌似在忍着，他声音也沉了下来：“要你做的事不多，就只是在你的账号上发声明，让朝夕回到正常生活，不要影响她在学校的生活。剩下的事情，我会处理。”
　　“凭什么呢？”她笑着一歪头，瀑布似的头发全都垂落，身上的睡袍也顺着她的动作，在她身上流淌着不同的光泽，“我都受到这件事的影响了，我都得不到我亲爱的老公、女儿和儿子的安慰，我居然还要帮着维护女儿的名声，我为什么要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啊？”
　　他手里捏着手机，声音加重：“如果你不做，我现在就打电话，让我爸停了你的卡。”
　　“你敢威胁我，我就更不会登录我的账号帮你了。”她突然从沙发上起身，笑着摆弄着手上的银叉，笑道：“给你爸打个电话，让学校通报批评那些欺负朝夕的学生就好了呀。事情为什么要搞得这么复杂呢？这件事又不是我的错。”

　　“你到底有没有看我发给你的pdf文件？”

　　虞朝霞娇笑道：“我不需要看呀。我看什么？陈年旧事被突然翻出来，可不就是有人眼红我吗？既然是嫉妒我的人，我管他们做什么？世界上嫉妒我的人多了去了，我难道每一个都要管嘛？而且，”她笑着，对白妍希那边打了个响指，“不是有这女孩子在吗？你们去管就好啦。”
　　明眼人都看得出，林朝暮已经很火大了：“你怎么好意思让别人管家里的事情的？”
　　虞朝霞耸肩，又叉了一颗圆润晶莹的青提：“哦，朋友不就是这样用的吗？有什么关系呢？你给钱就好啦。小姑娘，你想要多少钱呢？”
　　林朝暮忍无可忍，让阿姨把虞朝霞面前的果盘撤走。
　　虞朝霞这才没了好脸色，从沙发上坐起来：“你干什么呀？！没看到我在吃东西吗？！”说着，还要扔旁边的抱枕砸过来。

　　林朝暮还要说什么，白妍希拍了拍他，插话道：“阿姨，是这样的。您在网络上有颇大影响力，我看过您的粉丝数量庞大，如果能利用您的影响力让朝夕脱离流言蜚语，您也能利用朝夕的事情为您在网上立‘宠女好妈妈’的新人设，重新把账号做起来。”
　　听到白妍希这么说，虞朝霞脸色稍变：“哦？”

　　“您在互联网上发的内容我都有看过，您做这个视频账号的初衷应该也不是为了赚钱，纯纯是为了博人眼球。既然如此，您为什么不用“宠女儿”的人设立足呢？”
　　“您不如换个赛道，视频内容以为女儿的各种事情投资为主，让大家对你印象改观，接着再做些慈善方面的事情，让他们相信你是为了不想让自己女儿受到影响才改变自己的形象的。这样一来，互联网也会出现为您说话的人，您女儿在学校的生活也会有所好转，大家也慢慢不会再追究您以前做过的事情。”

　　“听着像是个好主意。”虞朝霞故作思索，转而看向白妍希，忽然大笑起来，笑得身体前后仰，拍着手，声音响亮：“你不会以为我会这样说吧？哎哟喂小姑娘，你的想法真是好可爱呀哈哈哈哈！”
　　白妍希看着她，林朝暮隐隐有要爆发的趋势，但依然被她按着。
　　那么不理智的林朝暮，她还是第一次见。不过她对于这种疯疯癫癫的场面好像司空见惯似的，没什么触动。
　　等虞朝霞捧腹大笑完，她才稍微正常些，但语气里满是嘲讽：“朝夕那样的野种，能把有钱的生活过得这么落魄，被那些穷酸的人踩在脚底下，她的本事也就到那啦哈哈哈哈哈。”
　　她挺直腰背，灿烂地笑着，稍稍耸肩：“博人眼球？好吧，可能也是。不过我只是在炫耀自己的生活给那些不想活下去的人看而已啦。因为我看啊，好多人的生活就像地狱，所以我才想，或许我可以当他们的上帝，让他们看到生活的希望，让他们有点活下去的动力咯。”

　　“妈你别说话了。”林朝暮把礼物袋推到她面前，试图用物质让她恢复正常。

　　但是虞朝霞反而觉得白妍希刚刚说的话很符合她对穷苦人的定义，所以直接从沙发上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笑得更夸张了，甚至连身边的阿姨们、管家都不敢上前制止她。
　　“女儿啊，我本来是不想生的。因为生女儿下来就是会和我们这些当妈妈的抢东西啊。”她拎起林朝暮给她买的礼物，“像是抢包包，化妆品，护肤品，衣服首饰啦，这些其实都是次要的啦。”
　　她又挥挥手，随手把那支全球限量的天价包扔到柔软的地毯上：“不过呢，我心胸宽阔，不和她计较这些。甚至现在出现的这些麻烦，我居然还要考虑帮她解决？拜托，”她手一挥，转身面朝他们，“现在她遇到的这些事不正是她的磨难吗？”
　　“我给她苦难，她咬咬牙撑过这些苦难，她就能面对新的人生啦，而且她的性格等各方面都能得到改善，还能改改她那娇惯的脾气，她不应该感谢我这个当妈的给她历练吗？为什么要责怪我呢？”
　　她笑得十分天真，宛如烂漫的少女，天真到让人觉得，她的确就如她说的话那样，是这样想的。
　　她戴着鸽子蛋大钻戒的漂亮手指在空中点了点，在璀璨的灯光下，钻石的火彩闪耀无比：“那些欺负朝夕的人以后也会受到报应的啦。还有啊，”她看向白妍希，弯着眼笑，歪了歪头，“额，你叫什么？”
　　白妍希一直挡在林朝暮身前，她一手在身后，捏着林朝暮的手，朝虞朝霞扯唇：“白妍希。”

　　翻糖蛋糕最擅长的事，就是看起来贵得离谱。她可以被捏成任何形状，覆盖任何颜色，镶嵌任何装饰。如果运气好，里面会是扎实的海绵蛋糕。如果运气差，里面将是用来支撑蛋糕架子的塑料泡沫。

　　“啊，妍希啊。”虞朝霞点点头，又笑着对她耸肩，两手一摊，鼻子皱了皱，“我不需要管网上有什么赛道啦。这个赛道也好那个赛道也罢，这些是缺钱的人才会去想的事情。”
　　“我和他们的区别就在于，我不需要绞尽脑汁想那么多啦。我只要像发朋友圈那样在网上发点东西，一堆人就会追捧我，嫉妒我，眼红我，想要成为我。”她恍然大悟，突然捂嘴，“这么说来，你倒是提醒我了哎，我说不定还拯救了很多人哦。他们可能会为了骂我，错过自残和自我厌恶的时刻哎。”

　　可惜，运气差点。这块翻糖蛋糕的里头是塑料泡沫。

　　林朝暮听不下去了，他立刻拉着白妍希，离开了这里。像逃跑一般，开车带她离开了这里。
　　而虞朝霞，则是在房价高得离谱的别墅里，拆着刚刚林朝暮拿给她的那支包，顺便笑着让阿姨把她衣服挂架子上一起推过来。
　　她有了新的包，要想一下可以怎么搭配服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