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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代君出家 五岁孩童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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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梁宣帝八年,一顶银钉皂盖的官轿被抬进了敕建钦天观。轿身是墨绿官缎,四角缀着银钉,在日光下泛着极淡的冷光。轿顶是乌木皂盖,盖顶上立着一枚锡葫芦,明晃晃地映着朱雀大街的尘土。抬轿的是四名御前亲卫,轿后还跟着两名内侍。这排场放在朱雀街上,任谁看了都知道里头坐的是个四品京官。可轿子落稳,走出来的是一个五岁孩童。
孩童名叫萧珵,宁国公府嫡二子。父亲萧澜是世袭的宁国公,当今陛下符钧的表哥加连襟;母亲是世家大族谢家嫡女,皇帝已故先皇后的亲妹妹;姑姑是现在的皇后。萧珵可以说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虽然生来不能继承爵位,但按例能得个荫封官,注定过锦衣玉食的逍遥贵公子生活。
直到上个月国师长源观天象有异,又进行了占卜,算出了当今陛下恐有一劫,需要入道门清修十年方能化解。但陛下乃真龙天子,万乘之尊,日理万机,不可轻离,须寻亲近之人代为出家。对于这个能替皇帝出家的亲近之人,满朝文武推举了好几个,皇帝都犹豫不决。
散朝后,皇帝留宁国公在御书房议事。萧澜私下奏请说,“臣次子萧珵,甫方五岁,心性温静,不染尘俗。臣愿举荐此稚子入观清修,为国代承祈福之约。以十载为期,居观恪守清规,代苍生消弭灾晦;十载功满,愿力告成,再令归府束发向学。臣虽念稚子久离膝下,骨肉暌隔十载,于心难安。但臣与陛下有表亲之谊,臣妹位居中宫,后族世受国恩,分当为朝廷分忧,不敢顾惜私亲。萧珵入观之后,起居课业、清规戒律一概悉听国师统摄管束,臣绝不私遣人往来关照,亦不借此子妄求分毫恩赏。伏惟陛下圣鉴裁夺。”
御座之上天子微微颔首,当即准奏,话音一转温声道:“萧珵本是勋贵之后,按例年长自有荫官之份。今稚子年仅五岁,甘愿入观十载代国禳灾,劳苦功高,不可令其无功而去。朕意先行赐授四品虚职,虽身在方外不赴职理事,一则彰朝廷酬忠之诚,二则显朕待后族懿亲的恩义威仪。”说罢当即传旨,授萧珵四品太常寺少卿,一应品秩俸禄照旧颁至道观。宁国公闻言叩首谢恩。
离开家的那天,萧珵被御前亲卫抱上轿子。萧珵在轿中端端正正地坐着,脊背挺得笔直。轿帘从始至终没有掀开过,他只从帘缝里看见国公府门前那对石狮子越来越远,最后缩成两个灰蒙蒙的点。母亲没有来送。临行前夜她在他房里坐了很久,把他换洗的衣裳一件一件叠好放进包袱里,还放了一包他平素爱吃的桂花糕。他那时还太小,不知道母亲红着眼眶是因为什么,只知道父亲在书房里和国师说话时,声音压得极低,像怕被人听见。
敕建钦天观就在皇城边上,离宁国公府也不算远。等轿子落稳,亲卫掀开轿帘,国师长源站在钦天观门外,须发皆白,雪白的长眉被山风吹得微微拂动。他看着这个从四品官轿里走下来的五岁孩童,看了很久。萧珵穿着过于宽大的道袍站在观外的石阶上,身后那顶银钉皂盖的官轿正被亲卫们抬着掉头返回。
“你很好。”国师长源说,“比他预想的更好。”
萧珵没有问那个“他”是谁。他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然后抬脚跨进道观。道观里没有国公府的少爷,也没有四品太常寺少卿。只有一个五岁的孩子,和往后漫长清苦的修道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