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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有一点点喜欢上 “我好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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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的桌子还是那张长桌,汤还是苏禾煲的紫菜鸡蛋花,但今晚的气氛和平时不太一样。陈怀低头喝汤的时候比平时慢一些,苏禾夹菜给他的动作也比平时多留意了一拍。
樊临吃到一半,忽然放下筷子,说:"妈,今天散学典礼结束的时候,我们碰见陈怀他爸了。"
苏禾的手在汤碗边沿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舀汤,把碗放到陈怀面前,语气如常:"在哪儿碰见的?"
"宠物店街对面。他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没说话,自己走了。"樊临说完这几句话,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着,又低头扒了口饭。他的目光从陈怀的侧脸扫到餐桌上的汤碗,又收回去。
苏禾没有追问陈忠义说了什么或者表情怎么样。她只是把自己碗里那块最好的瘦肉夹到陈怀碗里,温和地说:"碰见了就碰见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在这边好好过你的假期就是了。"
陈怀嗯了一声,低头把那块肉吃了。他嘴里嚼着的时候能感觉到那肉炖得酥烂,酱汁的味道渗在每一丝纤维里,和家里以前做的完全不同。以前他家里那口锅大多数时候是空着的,或者煮些极简单的东西。现在面前这桌热腾腾的饭菜,灯光暖融融地照着每一个人的碗沿,他不用抬头也能感觉到对面的苏禾正在看他,目光和汤碗的热汽一样,温而软,不压人。
樊临忽然咳了一声,耳根开始泛红。他想起了什么,但又迅速把那个念头压了下去——早上那个意外他没在饭桌上说,可那画面像一根羽毛一样卡在他脑子里,拂不掉。他低头扒了两口饭,耳朵尖的颜色却迟迟没有退下去。苏禾瞥了他一眼,没追问。
乐乐从客厅那边慢悠悠地踱了过来,在陈怀脚边绕了个圈,然后就地趴下了,下巴搁在自己的前爪上,尾巴尖贴着瓷砖有一搭没一搭地扫。上午等了陈怀一天后,陈怀回来就在院子里跟它玩了大半个下午,跑得一身汗,狗也玩得舌头耷拉着喘气。它好像已经认定了这个家里又多了一个可以撒娇的人。
"对了,"苏禾看了一眼脚边的乐乐,"你们不是买了零食吗?等下跟它玩会儿,喂它吃点。"她把陈怀碗边的菜碟又添了一勺,"小陈你不是喜欢乐乐么,假期让它陪你睡也行,反正它那个窝能搬到你房间去。"
陈怀拿着筷子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好。"
吃完饭苏禾把碗筷收了,樊临破天荒主动承包了洗碗的任务,把陈怀往客厅那边推了推:"你去陪乐乐玩,碗我来洗。"陈怀看了他一眼,没有推辞,弯下腰拍了拍乐乐的脑袋,狗跟着他去了客厅。
樊临站在水槽前面拧开水龙头的时候,水声哗地冲出来,他的手浸在热水里,泡沫在水面浮起来又破开。他低着头刷碗,嘴角抿着,但耳根的那点红一直没有退尽。苏禾走过来放调料罐的时候,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怎么这么勤快?"
"你做饭累了嘛。"樊临把洗好的碗放到沥水架上,声音闷闷的,没回头。
苏禾也没追问,拿起抹布擦了擦灶台,把剩下的菜放进冰箱里。她侧过头,透过厨房和客厅之间的门洞看见陈怀正坐在地毯上拆宠物零食的包装袋,乐乐蹲在他面前,两只前爪端端正正地并在一起,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的手。陈怀把一块肉干掰成小粒放在掌心,乐乐凑过来,舌头一卷,肉干就没了。陈怀的嘴角动了动,伸手在狗耳朵后面揉了揉。
苏禾看了一会儿,收回了目光。她把冰箱门关好,上楼去了。
客厅里只剩下电视的背景音和乐乐咀嚼肉干时发出的脆响。陈怀坐在毛绒地毯上,背靠着沙发底座,两条腿伸直了交叉叠在一起。乐乐吃完肉干就靠过来把脑袋枕在他大腿上,发出满足的哼唧声,陈怀的手搭在它的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拍着。
樊临洗完碗擦干手走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他站在沙发后面,看着陈怀低头给乐乐挠痒痒的侧影,客厅的暖色灯光落在他肩头和发顶,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柔软的光晕里。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绕到沙发前面也在他旁边坐下来,和地毯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
"要不要把它抱上去?"樊临指了指乐乐,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它睡你房间的话,今晚就搬窝过去。"
陈怀低头看了看腿上的狗,乐乐已经眯上眼睛了,呼吸均匀而绵长,下巴沉沉地压在他膝盖上。他想了想:"明天再搬吧,今晚让它习惯一下。"
樊临点了点头。两个人坐在地毯上,中间隔着一只正在打盹的伯恩山犬,电视里的综艺节目在笑闹些什么,但谁也没去看。窗外夜色铺得很深,院子里的桂花树在路灯下投出一团模糊的影子。暖气片的温度一点一点漫上来,把整个客厅烘得暖洋洋的。
"那我先上去了。"陈怀轻轻把乐乐的脑袋移开,垫了个靠枕在它头下,站起来伸了伸腰。他朝樊临点了一下头,上了楼梯。
陈怀洗完澡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已经调暗了,暖黄色的壁灯把木地板照出一层柔和的光泽。他擦着头发往自己房间走,经过樊临房门的时候,门从里面开了一条缝。
樊临探出半个身子,睡衣换了一身,浅灰色的,领口端端正正地扣着,和他平时那种松松垮垮的样子大不一样。他的头发也洗过了,半湿地贴在额角上,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稍微不那么散漫一些,但耳朵尖的红从走廊灯光里看得很明显。
"陈怀,"他的声音比平时小了一号,"你过来一下。"
陈怀把毛巾搭在肩上,转身推开门走了进去。樊临房间里的灯已经调成了床头那盏小台灯的模式,光昏黄柔和的,在地板上投出一个圆形的暖色光圈。被子摊开着,枕头被拍松过,整个房间比平时整齐了许多——零食包装被收走了,书桌也清过了。
樊临先他一步窝到了床上,靠着床头坐着,两条腿屈起来,胳膊环着膝盖,姿势像个缩在壳里的小动物。他抬头看了陈怀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目光,落在被角上。
"怎么?"陈怀站在床边。
樊临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把勇气从胸膛最底下一点一点提上来。他把被角捏在手里搓了一下又放开,耳尖的红蔓延到了脖颈。他低着头,头顶的碎发还带着一点水汽,在台灯光里泛着微微的光。
"陈怀,"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小,小到几乎要融进空调的嗡嗡声里,"我有一件事想问你。"
陈怀没有催他。他靠着床头的桌沿站着,安静地看着樊临垂下去的眼睫和泛红的侧脸。
樊临又把那口气吸了一遍,然后抬起头来,目光迎上了陈怀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有种很亮的东西,虽然耳朵红透了,虽然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抠着被角,但他的目光是直的,是认真的,像把一枚小小的、很重的东西捧在掌心里递过来。
"你膈应同性恋吗,陈怀?"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房间安静了两秒。空调的低鸣声在角落里有节奏地响着,走廊里很安静,整栋房子都在夜色里慢慢往深处沉。
陈怀看着他的眼睛,轻轻地摇了摇头。
樊临的那双眼睛亮了一下。那种亮不是激烈的、突然迸发的,更像是一小团火被风轻轻撩了一下,从底下往上窜了一寸。他的手指松开了被角,在膝盖上攥了攥又放开。
"那、那个——"他的声音开始发颤了,带着一种压不住的紧张和某种接近勇敢的东西,他整个人往前挪了挪,两条腿放下来,坐在床沿上仰着头看陈怀,台灯的光从他侧面照过来,把他泛红的脸颊和发亮的眼睛都照得清清楚楚。
"陈怀,我好像——"他顿了一下,像是把那个词在舌尖上又含了一秒钟,再让它轻轻落出来,"有一点点喜欢上你了。"
他说完就把目光垂下去了,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板缝隙上。他的睫毛在灯光里投下一小片颤动的影子,耳朵尖红得像是被热气熏过的,连脖颈那一片薄薄的皮肤都泛着粉色。他的手指攥着床单边缘,攥得指节泛白,整个人像一只递出了爪子的小狗,正僵硬地等在原地。
陈怀站在那儿,看着面前这个平时总是吊儿郎当浪荡不羁的人,此刻蜷在床沿上,耳根红得快要滴血,等待着一个回答。他的心跳从胸腔里传上来,一下,一下,又一下,不快不重,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稳稳地落定。
其实他早就隐约感觉到了。在那些被笔尖戳过的手背里,在那些挪过来的伞面下,在那些递过来的奖牌和糖片里,在那些半明半暗的目光里,有一根线一直在往他这边延展。他只是没有去拉,也没有躲。现在那根线的另一端的人终于把它说出来了,声音又小又抖,但是很真。
陈怀看着樊临低垂的睫毛和泛红的耳廓,忽然觉得这个人太像一个小朋友了。像把珍藏了很久的玻璃珠捧出来给人看,手心都攥出了汗,还要故作镇定地说"你看,这是我的"。那个喜欢小心翼翼地卧在柔软的角落,却愿意在对的时间把它捧出来的人,此刻正坐在床沿上等着一个回答。
"我知道了。"陈怀说。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稳稳地落在地上。
樊临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的光有些许的忐忑和期待混在一起,像风吹动水面的时候碎成一片一片的亮。
陈怀没有说"我也是",也没有说"我们在一起吧"。他只是往前走了半步,弯腰,伸手把搭在床尾的被子掀起来抖开,然后平整地铺回樊临身上,被角折好压在他肩膀下面,动作细致而妥帖。他做完这些,直起身来,走到门边按下了壁灯的开关。
房间暗下来,只剩床头那盏小台灯还亮着。光落在樊临的脸上,把他泛红的耳廓和微张的嘴唇照得清晰。
"晚安,樊临。"陈怀说。他站在门边,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声音里有某种很轻很柔的东西,像一片叶子从树枝上落下来的时候蹭过另一片叶子边缘。
樊临坐在床上张了张嘴,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口,最后只挤出来两个字:"……晚安。"
陈怀带上门出去了。门合拢的咔嗒声很轻,走廊里的脚步声朝旁边那间房间走去,然后是另一扇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樊临坐在床上,被子还保持着陈怀刚替他铺好的形状,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肩头整齐的折角,抬起手碰了碰那片布料。
隔壁房间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靠在门板上长舒一口气的声响。很小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他正在竖着耳朵听,几乎就会错过。
樊临把脸埋进被子里,从枕头和棉布之间漏出来的那一点点声音闷得又暖又黏,像是高兴又像是紧张,更像是什么东西被轻轻放飞了,在夜色里慢慢往上飘,融进了窗外的星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