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我胆子小 我好怕啊啊 ...

  •   窗外的鸟鸣声叽叽喳喳,不让人睡个好觉。
      迟霁睁开眼,晨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她摊开的被子上,暖融融的。

      她下意识地蜷了蜷手指,不疼了,昨天还皮开肉绽的十根指头,此刻光洁如初,连一道疤都没留下。
      她坐起身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掌。

      那些被霜棱割破的伤口也愈合了,皮肤白净如初,仿佛昨天赤足登阶时流过的血只是她做的一场梦。

      “不用担心,天门上的伤,出阵之后会自动恢复。”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迟霁抬头,看见千玥雪端着一碗热粥走进来,圆脸上带着笑。
      “堕尘长老让我告诉你,免得你担心留疤,不过他说了,你的根骨确实不错,换个人那么折腾,起码躺三天。”
      迟霁活动了一下手腕,确实没什么不适感。

      她接过千玥雪递来的粥碗,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米香顺着喉咙滑下去,把残留的那点疲惫也冲散了。

      “师尊还说什么了?”她问。
      “还说让你今天休息一天,明天正式开始早课。”千玥雪在床边坐下来,双手托腮看着她,“阿霁姐姐你真厉害,堕尘长老这么多年没收过几个弟子,登天门很难的,你都不知道,昨晚你被抬下来的时候,他亲自接的你。”

      迟霁的手顿了顿。
      堕尘亲自接的?

      她想起前世在青云观,她那次登阶摔得鼻青脸肿,晕过去之前看见的最后一个画面,是师尊俯身抱起她的身影。
      那时候她还没开口喊疼,师尊的手已经稳稳托住了她的后背。

      “阿霁姐姐?”千玥雪在她面前晃了晃手,“你想什么呢?”
      “没什么。”迟霁低下头,把粥碗里的最后几口喝完,“师尊他……还说了别的吗?”
      “别的?”千玥雪歪着头想了想,“哦对了,他说让你今天去藏经阁一趟,说你有东西落在那儿了。”

      迟霁的手指微微一顿。
      藏经阁。

      她昨天拿到那枚白玉令牌的时候就起了疑心。
      她来青云观不过两天,连藏经阁的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能落什么东西在那儿?

      “好,我吃完了就去。”她把空碗放在床头,掀开被子要下床。
      千玥雪赶紧按住她:“诶你急什么!师尊说让你今天休息的!”
      “我休息够了。”迟霁活动了一下筋骨,“而且去藏经阁又不远,就当散步了。”

      千玥雪见她已经站了起来,只好不再拦着,从旁边取了件外衫递给她:“那你披件衣裳,山上风大。”
      迟霁应了一声,接过外衫披上,又随手把头发拢了拢,用一根木簪簪住。

      她推门出去的时候,晨风迎面扑来,带着松柏和露水的清冽气息。
      她正要往院门走,西厢的房门忽然开了。

      裴星幕从屋里走出来,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劲装,腰间悬剑,那柄剑的剑穗换了新的,不再是千玥雪弄脏那条红穗,而是一条素色的、没有任何装饰的墨蓝穗子。
      他抬眼看见迟霁,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师尊让你今天休息。”他说。
      语气不冷不热,听不出是提醒还是命令。

      迟霁的脚步没停:“我知道。”
      “你知道还往外走?”
      “我去藏经阁。”
      裴星幕没有再说话。

      迟霁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她后背上。
      她加快了脚步,出了院门,沿着青石板路往主峰的方向走。

      藏经阁在东偏峰的半山腰。
      迟霁循着记忆中的路走过去,沿途遇见几个身穿深靛色道袍的弟子,都朝她多看两眼,大约是知道她就是那个登天门登到满身血的“新来小师妹”。

      迟霁目不斜视地走过去,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暗暗叹了口气。
      玩脱了。
      啧,这下出名了。

      藏经阁是一栋三层的灰砖楼,飞檐翘角,檐角挂着一串铜铃,风过时叮叮当当地响。
      大门敞开着,里面光线晦暗,隐约能看见一排排通顶的书架,密密麻麻的卷轴和书册码得整整齐齐。

      迟霁跨进门的时候,听见一个声音从书架深处传来。
      “第三排左起第五列,第二格,拿去。”

      声音清冷而平淡。
      迟霁愣了一下,顺着那道声音走到书架深处,果然在第三排左起第五列第二格里找到了一本薄薄的手札。

      封面上没有字,但纸张泛黄,边角卷起,像是被人翻过很多次。
      她翻开第一页,看见了一行熟悉的字迹。

      “赤足登阶,见心见性,血肉易愈,心痕难消。吾徒迟霁,宜以勤补拙,以静养心,此札记阵法基础九篇,望熟读。”
      字迹清瘦有力,是堕尘的。

      迟霁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指尖轻轻摩挲着纸张的边缘,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师尊还是那个师尊,从来不说好听的话,但该做的都会做好。

      她把手札合上,抱在怀里,转身要走。
      “站住。”
      那个清冷的声音又从书架深处传来。

      迟霁停下脚步,侧过头,看见书架尽头的窗边坐着一个人。
      那人乌发以一根木簪挽起,面容清秀,眉眼寡淡,手里捧着一本书,正低头看着。

      他的面前摊着一幅半干的画,画的是窗外那棵银杏树,金黄与深绿交织,笔触细密而温柔。
      “我叫陆青。”那人没有抬头,“你就是新来的?”

      迟霁连忙行礼:“陆青师兄好,我叫迟霁。”
      “嗯。”陆青翻了一页书,“堕尘长老说你会来拿手札,拿完就走,别在阁里乱逛,我今天没空招呼你。”

      迟霁愣了一下,随即想起千玥雪说过的话。
      “陆青师兄性子很静,基本不出门,藏书比他认识的人都多。”
      看来确实如此。

      她点了点头:“多谢陆青师兄,那我先走了。”
      “等等。”陆青忽然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双寡淡的眼睛里没有什么情绪,但她的目光在迟霁脸上停留了片刻,“你身上有伤?”

      迟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脚:“登天门受得伤,出阵之后不是会恢复吗?”
      “那是皮肉伤。”陆青收回目光,语气淡淡,“你左肩的经脉有旧伤,不是登天门时弄的。”

      左肩的经脉有旧伤?
      她回想了一下,那天在石室里被迟澜的力量掀飞出去撞上石壁,确实是左肩着地。
      但那之后她一直没觉得疼,也就忘了。

      陆青只看了一眼就看出来了?
      “陆青师兄……你怎么看出来的?”
      陆青没回答,只是低头继续看书:“下次练剑别逞强,伤了经脉,不及时调理,老了有你受的。”

      说完他就沉默了,仿佛迟霁已经不存在了。
      迟霁站在原地等了几息,确认陆青确实不打算再说话,便抱紧手札,轻手轻脚地退出了藏经阁。

      出了阁门,阳光重新洒在脸上。
      迟霁站在石阶上,低头看着怀里的手札,指尖轻轻摩挲着封面边缘。

      陆青说左肩经脉有旧伤,她自己都没注意,看来这个陆师兄不是那么简单啊,前世在青云观待了那么久,她怎么从未留意过青云观还有这般能人。

      “阿霁!”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石阶下传来。

      迟霁抬起头,看见虞幽正快步走上来,脸上带着笑。
      “师尊说你来藏经阁了,我就猜你还没走,正好,我带你认认路。”

      虞幽走到她面前,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你昨晚睡得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都好了。”迟霁笑了笑,“师姐你不用担心我。”

      “能不担心吗?你昨天登阶的时候,我在山下看得心都揪起来了。”虞幽轻轻叹了口气,“你赤着脚走问心阶那段……我真想冲上去把你抱下来。”
      迟霁看着虞幽脸上那副真心实意的担忧表情,心里忽然又酸又软。

      前世她刚进青云观的时候,师姐也是这样,每天问她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练剑的时候有没有受伤。
      “师姐,”她轻声说,“我以后不会那么莽撞了。”

      虞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眉眼弯弯的:“你能这么想最好,走吧,我带你认识一下主峰的路。明天开始你就要早课了,至少得知道讲经堂在哪儿。”
      两人并肩走下石阶,沿着青石板路往主峰的方向走。

      虞幽一边走一边给她指路,这棵松树后面是戒律堂、那座桥过去是药田、左转是膳食堂、右转是后山的练剑场。
      迟霁听着,偶尔点头应一声,心里把那些路线默默地记下来。

      走到主峰广场的时候,她们碰见了萧允。
      萧允正蹲在广场边上逗一只三花猫,一只手伸到猫面前晃来晃去,嘴里念念有词:“你吃不吃?不吃我走了啊?你到底吃不吃?”

      虞幽无奈地喊了一声:“萧允。”
      萧允抬起头,看见她们俩,眼睛一亮,三花猫趁势跑了。

      他也不在意,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朝迟霁扬了扬下巴:“哟,能下床了?看你登阶那阵仗,我还以为你要躺到明天呢。”
      “你来看我登阶了?”

      萧允噎了一下,摸了摸鼻尖:“怎么可能,我忙着呢,我是听别人说的,场面可惨了。我就很好奇啊,你在登阶时到底看见了什么,变成那副样子?”
      “没什么,就是看到一些陈年往事。”
      “那你怕成那样?”

      迟霁翻了个白眼,不爽道:“我胆子小,不行啊?”
      萧允又道:“那你不好好躺着休息。”
      “师尊让我去拿东西。”迟霁晃了晃手里的手札。

      萧允好奇地凑过来看,看见封面上没有字,撇了撇嘴:“师尊给你留手札了?他就爱干这种事,什么话都不当面说,留张纸就走,我那里还有一摞呢,全是‘勤勉修习’‘切勿懈怠’之类的话。”
      迟霁失笑:“那不是挺好的吗。”

      “好什么好,我想听他当面夸我一句比登天还难。”萧允说着,又看了迟霁一眼,“不过你有伤在身,别太勉强。”
      迟霁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回过头,看见广场另一头,裴星幕正从讲经堂的方向走出来,脚步不疾不徐,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她脸上。
      两人隔着半个广场对望了一瞬。

      迟霁先收回了目光,转回去跟萧允说话,语气自然地继续说:“我知道了,多谢萧师兄。对了,明天早课在哪儿上?我还不太认路。”
      萧允没注意到方才那一瞬间的暗流涌动,兴致勃勃地给她指路:“讲经堂就在那边,第二进的东偏殿,不用怕,有我在呢,不会让你被欺负的。”

      虞幽在旁边轻轻摇头:“萧允,你别把她带野了。”
      “什么叫带野!我这是带师妹熟悉环境!”

      迟霁听着两人拌嘴,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晨光从东边洒过来,落在广场上,给每个人的衣袍都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边。

      她站在日光里,手里握着师尊留的手札,身边站着师姐和萧允,远处的讲经堂有钟声传来,一下一下的,悠远而绵长。
      至于广场那头那道收回了目光转身离开的黑色身影......
      迟霁没有再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