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何不拜把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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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墨柔顿住脚，朝院门望了望，顺了鬓角散落的一绺发拢到耳后，道声“来了”，走去开门。
门外站了不少人，当初许婶子带段墨柔去残破墙头树荫下见的赵老那些人在，除此之外，还有他们路上遇到拉货去城里做生意的许青那些青年人也在。
段墨柔细细瞧过，昨夜刚生过孩子的柳娘子由妇人搀扶着，怀里抱着裹在襁褓的婴儿。
婴儿该是吃饱了睡熟，不吵不闹，乖顺地由她娘搂着。
段墨柔乍一见这阵仗，心下已猜出了七七八八，走去扶柳娘子胳膊：“柳娘子刚生过孩子，不好好躺着，怎么也来了？”
她说这话，恭敬地朝被两人抬来的赵老微微额首。
赵老随身常带的长杆烟没拿在手上，身上黑布长衫理的整整洁洁，枯枝一样的手交叠在身前，一双眼虽浑浊昏花，心思却是清明。
“柔娘子，周大侠，方侠士杀了那些威吓我等的修士，我等早早前来，是想亲自来感谢三位的恩情。”
段墨柔只身一人在这，万不敢都揽功在自己身上。
她略显局促不安时，后腰抵住一只大掌，掌心传来某种坚定而温暖的力量，有声音从容不迫地接了话：“诸位先进来罢。”
段墨柔微不可察地松一口气，回头见不只周玄在她身后，方青烈也伫立在她身后。
他们三人侧身让人进来院子，屋里地方小，站不下这么多人，也没有这么多凳子分坐，他们在柿子树下站着交谈。
清晨起了薄雾，风带着凉意，吸入肺腑有些落刀子。
赵老的声音拖的极长，又格外的郑重：“柔娘子和周大侠当初救了飞燕，如今又不计前嫌救了我等，我等昨日惶惶不安无法入眠，
反思当初赶柔娘子、周大侠、方侠士离开，实有恩将仇报之嫌。
柔娘子、周大侠、方侠士大人不记小人过，我等却并非忘恩负义之人，前来不仅是要感谢三位的救命之恩，更是为之前赶三位离开而悔过。”
许婶子，又或是许飞燕，眼睛红彤彤的，满面疲惫与自责：“都是我的错，是我许飞燕恩将仇报，贪生怕死……”
“娘……”许青担忧地望眼他娘。
往日里大嗓门的许飞燕，这次声音低了很多，向来挺直的脊梁弯了下去，仿佛此后都矮旁人一头：“一人做事一人当，
柔娘子和周大侠当初救了我，我不该因怕方侠士会引来得罪不起的人，就要赶柔娘子，周大侠离开。
这事无论怎么说，都是我许飞燕的错……”
段墨柔不忍道：“可若不是我三人离开，路上遇到许大哥他们，随后许婶子和我、二哥、方兄演的一出里应外合，
要是真遇到青虎宗那些修士进村，我、二哥、方兄难保能护所有人都周全。”
许飞燕摇头道：“柔娘子莫再说……就算如此，谁人贪生怕死赶柔娘子和周大侠离开，我许飞燕也不该。
我许飞燕这条命，就是柔娘子和周大侠救回来的……”
周玄温声安抚：“那些事情都已过去，青虎宗的人的确是……我们引来的，并非全是许婶的错。
现下青虎宗的人几番在这里栽了跟头，事后查起，这地恐怕不安宁，诸位可有旁的地方去？”
年轻一辈的许青、许承平、全顺他们互相看过，全顺顶着脸上长长一条骇人的伤疤站出一步道：“我们打算离开山里，去有仙门庇护的地界。”
赵老叹道：“我们这些老骨头早该离开这了，不过是贪恋活了几十年的故土，委屈了这些孩子们来回这么远做生意。
我等此来的最后一件事，便是要与三位恩人道别的。”
段墨柔忧心地望一眼刚生下孩子的柳娘子，常言道女子为母则刚，柳娘子弱柳扶风一般，却回以坚韧的笑安抚段墨柔。
“此去山高路远，要行上半月有余，诸位初到城里，可有落脚处？”周玄细细盘问。
年老一辈的人长长叹息，年轻一辈的人倒是豁达。
许青道：“仙门庇护的城池里处处都有铺子，我们过去做工，预支些工钱，总能安顿好的……”
“无需如此。”方青烈出声。
段墨柔亮了眼眸，她怎会忘记方兄可是当世有名的万剑宗剑圣的亲徒，身上灵石、银钱宽绰。
前世他们离开这深山村子进入城池，随后吃穿住行都是由方兄付账。
虽然段墨柔和周玄未免因白吃白喝不好意思，但方兄确实腰缠万贯，揽下他们所有的账目还绰绰有余。
果然见方青烈从储物囊里拿出两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子，交于赵老手中，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这些你们拿去用，到了城里安顿好落脚处足矣。”
赵老手抖地接来这些银子：“这如何好……”
方青烈不欲多言：“这些银子对我而言九牛一毛，无需负担。”
全顺直直跪下，纳头就拜：“方侠士，柔娘子、周大侠又救了我等一次，我全顺起誓以后必要闯出名头，若能再见，将扫榻以待三位恩人！”
许青，许承平跪下也就算了，赵老和柳娘子这颤颤巍巍的身子也要下跪，段墨柔慌去扶他俩。
周玄索性沉声道：“往后不知青虎宗的人什么时候再来，事不宜迟，诸位还是快快请起，速速离开罢。
若是路上再遇到青虎宗的人寻我三人，诸位只道是不认识我三人，想来青虎宗的人也不会过多为难你们。”
赵老携人道别后，外面早已备好马车，马车上堆放他们一路上的水和干粮。
众人上了马车，年轻一辈的人架马，马蹄“嗒嗒”的便上了路。
段墨柔放心不下，去山里杀了两头野猪，追上马车给他们送去。
红日探出山头，薄雾尽都散去，远远地上徒留两道车印子蜿蜒向前，向前，不要再回来。
段墨柔、周玄、方青烈伫立许久，最后周玄淡声拉回段墨柔的思绪：“阿柔，我们回去罢。”
段墨柔点点头，走至阒静、空无一人的村里乱石小道上，段墨柔瞧见哪家探出墙外枝丫的红柿子。
她跃起摘了三颗，用帕子细细擦过，分给周玄和方青烈尝尝。
这些熟柿子若是他们不吃，以后恐怕也没人吃了，尽都会被鸟雀啄烂掉落地上，腐臭难闻上好一阵。
“方兄，柿子甜不甜？”段墨柔问。
方青烈的那颗柿子甜不甜，周玄不知，反正周玄手里的柿子不甜了：“阿柔怎么不问问二哥？”
段墨柔杏眼微微圆睁：“……二哥不是，不嗜甜吗？”
周玄哼哼地一甩发尾，斜乜了方青烈一眼：“方兄嗜甜？”
方青烈捏着手里的红柿子些许失神，迟缓“嗯”一声，随后送到唇前咬下一口：“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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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身上或轻或重都有伤，暂且没有走的打算，待养养伤再走，总归养好身子，哪怕再应对青虎宗的人，他们也有底气搏一搏。
段墨柔带伤捣鼓草药，被周玄说了几次后，三人达成共识，闲散的如是晾晒院子里的长豆角，各自搬了躺椅晒太阳。
“方兄怎么得罪青虎宗了，让青虎宗的人好生追杀？”周玄抬手搭在眉梢，虚虚遮眼，晃着躺椅问。
其实这事早该问的，只是最初救下方青烈的时候，周玄打心底就没想与方青烈多接触，待方青烈伤养好，就让方青烈走的。
这次又被追杀方青烈的青虎宗弟子吕鸿带人设陷，周玄和段墨柔两人在青虎宗眼里跟方青烈是脱不了干系了。
哪怕他们以后真与方青烈分道扬镳，难保再遇上青虎宗的人，不会有场硬仗。
方青烈几番遭遇，身上落了大大小小的伤，零零总总快成筛子了。
一张脸白的几尽透明，浑身全然没有血色，严严实实套在身上的白衣如是丧服，得亏能是喘气，还吊着那么一口气。
方青烈半垂眼躺着一动不动，缓缓道来与青虎宗的龃龉。
“初见时，我就道我是万剑宗弟子，两位可知万剑宗？”他慢声问。
周玄和段墨柔走南闯北，不是没遇到所谓的仙门收徒。
仙门仙门其实也不是神仙宗门，世上有资质能修炼的不过凡几，修士对普通人来说道是神仙，的确也是法力无边了。
周玄和段墨柔二人没选择进入宗门，而是成为一届散修，用阔刀前辈的话说是宗门的规矩太多，周玄要想修炼什么，阔刀前辈就能教。
而段墨柔这一身修为都是跟周玄习来的，自然也都听周玄的意思。
两人了无牵挂，不受约束，走南闯北除魔卫道，过得潇洒自在。
他们对拜入宗门没有念想，于宗门、修士的了解甚少。
前世便是这般听来方青烈娓娓道来，段墨柔和周玄对修士、对宗门有了认识。
这一世熟知接下来剧情的段墨柔情绪难免高涨，脸颊微红，语气似对修士宗门那些颇为感兴致：“方兄，万剑宗很厉害吗？”
周玄偏头盯着段墨柔乌黑的发，微蹙了眉头。
方青烈迎上段墨柔杏眼，顿了下，讲道：“世上能叫的上名的宗门有三，万剑宗居第一，青虎宗居第二，第三是避世不出的云隐宗。
我师父树敌颇多，正处于闭关期间，便由我领命去的青虎宗论道。
青虎宗栽赃陷害我盗他宗圣物，勾结魔物，要捉拿我，宗门里与我师父不合的长老不护我，我便逃了出来。”
这遭遇，也是常人难遇了。
段墨柔前世已经听过方青烈说的这些，思及前世方青烈略略破碎的神情，段墨柔安抚道：“青虎宗两次都没能捉住方兄，方兄勿要太过消极。
方兄吉人自有天相，也许是另有际遇，这不……遇到我和二哥了吗？”
周玄警惕地听到这，想要喊住段墨柔。
段墨柔心善的如是活菩萨，见人有难，哪有不帮把手的道理。
“阿柔！”
段墨柔奇怪地偏头望眼周玄，然而她话已经到嘴边，身子被太阳晒的暖融融的，语气软懒地问：“方兄接下来怎么办？”
方青烈默了默，道：“当然是还自己清白。若不然等我师父闭关救我，还不知是什么时候……”
“我信方兄定然是清白的。”段墨柔如前世道。
前世这话，是段墨柔和周玄异口同声道出的，这一世周玄听后脸铁青，又沉沉唤了声：“阿柔！”
段墨柔狐疑地扭头去瞧周玄，触及周玄铁青的一张脸，不明白她说错什么。
她默默反思片刻，因她重生改变的事情太多，算一算前世他们三人拜把子，也就是这时候了，段墨柔谨慎地按照前世的经历走。
但看周玄这模样，难道周玄不愿与方青烈拜把子吗？
她心凉了一阵。
经历过那么多与前世不同遭遇的段墨柔，她不再有最初想要改变自己被一剑枭首的壮志。
这也是不是她不求生了，而是对于之后的事要更谨慎地徐徐图之，难免就心灰意冷地期盼至少二哥和方兄往后的轨迹莫要因她有了变故。
与前世一样拜把子，便是走向前世她、二哥、方兄相同轨迹的第一步。
段墨柔心下想定，不再迟疑，斟酌着措辞道：“我、二哥，方兄也算是生死与共了，口头上我们彼此都以兄弟姊妹相称，所以何不拜把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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