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恃虐》南祉霁雨

23、别怕

　　第二十三章：别怕

　　那个礼拜的天气热得不像话，教室里的风扇从早转到晚，吹出来的全是热风，把试卷边角吹得卷起来又落下去。窗帘拉了一半，外面的太阳白晃晃的，把操场晒得发烫。我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写历史作业，右手搭在桌面上，那枚银色细圈在日光灯下反了一下光。窗外的蝉声一阵接一阵，像要把整个夏天都喊破。

　　武老师端着保温杯走进来的时候，我正在想一道历史大题。笔尖停在“原因”两个字后面，不知道下一句该怎么写。他的脚步声从后门慢慢靠近，走过几排之后，在我旁边停住了。我一开始没在意，直到那个停顿比平时长了一些。我能感觉到他在低头看我——不是看我的卷子，是看我握着笔的手。中指上那枚戒指亮亮的，在日光灯底下一清二楚。我不知道他看了多久，我只知道自己没有把手缩回去。他也没说话，就那么站了几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可他又停了下来。就在时序白那一排的课桌旁边。我听到他的声音，比平时稍微低一点：“时序白。你手上戴的那个，是什么。”时序白的声音不紧不慢的：“没什么。”武老师站在那儿，看着那根蓝色电话圈，沉默了一会儿。他心里想的是：这俩孩子，一个把戒指戴在手上，一个把人家头绳系在腕子上，真是一个敢戴一个敢露，拿我当瞎子了。他倒不是真想拆散谁，只是这事要是搁在眼皮子底下装看不见，以后真出了什么事，他这个班主任也不好交代。但他也没点破，只说了一句：“下课来我办公室。”语气平平的，像通知交作业。

　　课后我坐在座位上没动。时序白从后门出去了。回来的时候经过我桌边放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没事。”字比平时写得急了一点，收笔的地方微微往上翘。

　　那天晚上我坐在书桌前，台灯开着。手机震了一下。他发来的：“没事。别怕。有我在。”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三个短句，像他站在我面前说出来的。“别怕”和“有我在”中间有一个句号，像是他想了想才加上去的。

　　我把手机放下来，又拿起来，把那行字重新看了一遍。然后我回了一个字：“嗯。”

　　但我不知道的是，那天下午武老师回到办公室之后，坐在电脑前面打开了监控回放。屏幕上是早上六点四十分的教室，空无一人，灯还没开。时序白从后门走进来，手里拎着一只纸袋，走到靠窗第三排的课桌前，弯腰把东西放进了桌洞里。放完之后他没有立刻走，站直了，低头看着那个桌洞，愣了一两秒。然后他转身走了。武老师靠在椅背上，看着那段画面，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了两下，心里觉得这俩孩子，真的有点好笑，又有点说不上来的感慨。然后他拿起手机，给时序白爸爸发了一条消息：“您这周抽空来学校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