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回你的思绪》水水瀑布

49、第 49 章 甜

　　放学的铃声拖长音调，穿透教学楼里积攒了一整天的疲惫。走廊里瞬间涌出动静，桌椅拖拽声、呼喊同学的声音、书包拉链哗啦作响的声响混在一起，层层叠叠漫开。秋日傍晚的天光柔和，橘红色的落日斜斜压在远处楼房的屋顶，把天边的云染成淡淡的蜜色。

　　刘欣慢悠悠收拾笔袋，指尖转着一支浅蓝的中性笔，目光下意识往靠窗的方向瞟。

　　经过周三体育课那一幕之后，她心里那股磕糖的兴奋劲儿，到现在都没有完全散去。只要一安静下来，脑海里就会反复回放教室里那一幕——暖阳铺满课桌，景川手臂轻轻环着则淅，一向桀骜张扬的少年安安静静靠在他怀里，耳尖红得透亮。

　　到现在回想起来，刘欣还是会忍不住心头发烫，暗自感慨川流不晰的氛围感实在太戳人。

　　佳琪把课本摞整齐，轻轻碰了碰刘欣的胳膊，用气音小声说：“又在看？小心被他们发现。”

　　刘欣收回目光，弯着眼睛笑，声音压得很低：“忍不住嘛，不知道他们今天要不要一起走。”

　　她现在已经习惯了悄悄留意两个人的动向，不刻意上前打扰，只在远远的地方，安安静静当他们的头号支持者。当初那份落在则淅身上的好感早就彻底沉淀，如今只剩下纯粹的、希望他们好好的心意。

　　教室另一边，则淅慢吞吞把卷子折好塞进书包，眼角余光一直留意着身侧的景川。

　　体育课那个拥抱之后，两个人之间那层薄薄的克制，好像悄悄松了一点。在没人看见的角落，对视的时候会多一点缱绻，擦肩而过时指尖偶尔会飞快碰一下，再若无其事分开。只是在人多的地方，依旧维持着普通同学的距离，不敢露出半点破绽。

　　景川合上错题本，侧过头看向他，声音轻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等下不跟唐磊他们一起走吗？”

　　则淅摇了摇头，指尖捏着书包带子，眼底藏着一点期待：“不去，他们要去球场打球。”说完顿了顿，又小声补充，“我想跟你绕一段路。”

　　景川的唇角微微扬起一点浅淡的弧度，那是只有面对则淅时才会流露出来的温柔。他轻轻“嗯”了一声：“前面街角新开了一家芋圆甜品店，听说味道不错，要不要去看看？”

　　则淅眼睛一下子亮起来，用力点头：“好啊。”

　　两个人没有多说别的，一前一后背起书包，不紧不慢地往教室门口走。他们刻意错开半步距离，不会贴得太近，远远看去，就只是顺路结伴回家的同学。

　　刘欣刚好抬头，看见他们动身的背影，心里一动，立刻拉了拉佳琪的袖子：“快快，咱们跟在后面，别太近，别被发现了。”

　　佳琪无奈地笑了一下，却还是顺着刘欣的意思，背上书包跟着她一起走出教室。

　　两个人刻意拉开很远的距离，混在放学的人流里，隔着好几个学生的身影，遥遥望着前面两道并肩的背影。刘欣看得目不转睛，脚步放得很轻，生怕脚步声太大惊动前面的人。

　　校门口的人流熙熙攘攘，穿着同款蓝白校服的学生源源不断往外涌。唐磊抱着篮球站在路边，远远看见则淅，挥着手大喊：“则淅！来打球啊！”

　　则淅脚步顿了一下，回头朝他摆了摆手：“今天不去了，我还有事！”

　　唐磊也没有多想，哦了一声，转头和别的男生说说笑笑往球场方向去了。

　　景川侧过头看了一眼身侧的少年，低声问：“不跟他说一声？”

　　“说了。”则淅笑了笑，“他神经大条，不会多想。”

　　两人转过校门口的主干道，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小巷。这条巷子两旁种着梧桐树，树叶被秋风染成浅黄，风一吹，枯黄的叶子打着旋，慢悠悠落在地面。巷子里行人不多，只有零星几家小店，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糖炒栗子的香气。

　　刘欣和佳琪跟在巷口，隔着十几米的距离，躲在一棵梧桐树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往前看。

　　“你看，他们拐进小巷了，这边人少。”刘欣激动得攥紧佳琪的手腕，呼吸放得很轻，“这家甜品店我之前刷到过，听说芋泥甜品是招牌。”

　　佳琪点点头，视线落在前面两道身影上：“他们看起来好放松，不像在学校里那样拘谨。”

　　巷子里面，则淅踢着地上一片落叶，慢悠悠走着，时不时侧过头和景川说话。

　　“这周数学周测最后一道大题，我还是卡了很久。”则淅皱了皱鼻子，有点懊恼，“算到一半符号搞错了，整道题步骤全错，扣了快十分。”

　　“我看见了你的卷子。”景川放慢脚步，和他保持平齐，“那个题型很容易踩坑，我整理了同类型的三道题，晚上晚自习拿给你，我们慢慢捋思路。”

　　“会不会很麻烦你？”则淅小声问。

　　景川看向他，眼神柔软：“不麻烦。我们说好要考同一个城市的大学，你的每一道错题，我都愿意陪你慢慢磨。”

　　落日的光穿过梧桐枝叶的缝隙，落在景川的侧脸，柔和了他平日里清冷的轮廓。则淅望着他，心口轻轻发烫，下意识往他身边靠了一点点，又飞快稳住脚步，不敢靠得太近。

　　他们还在外面，随时有可能碰到熟人。

　　说话间，那家甜品店的招牌就出现在眼前。暖黄色的灯牌亮着，写着“甜芋小铺”，玻璃窗干净透亮，里面摆着几张小小的木桌子，空气里飘着香甜的芋泥和奶香。

　　两个人推门走进去，风铃叮铃一响。

　　店主是个很温和的姐姐，笑着抬头招呼他们。店里客人不多，只有两三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安安静静的。

　　景川把菜单推到则淅面前：“你先挑。”

　　则淅低头翻着菜单，指尖划过一行行甜品名字，犹豫了半天：“我想要芋泥奶冻碗，再加一份红豆。”

　　“那我要一份芋圆烧仙草。”景川转头跟店主报下单品，又补充一句，“两份分开装。”

　　他们找了靠窗靠角落的位置坐下，桌子小小的，两个人隔着一点距离，却刚好能看清彼此。

　　外面，刘欣和佳琪停在甜品店斜对面的树荫下，不敢直接进去，怕推门进去撞上他们，那就太尴尬了。刘欣踮着脚，透过玻璃窗往里张望，刚好看见他们并排坐在角落的桌子边。

　　“天呐，靠窗角落！绝佳约会位置！”刘欣压低声音，兴奋得肩膀都在轻轻抖，“你看，则淅在看菜单，景川在看着他。”

　　佳琪顺着窗户望过去，忍不住弯起嘴角：“他们坐在一起，氛围好舒服。”

　　“我之前还在想，他们只能在河边、在没人的教室偷偷相处，现在居然一起来甜品店了。”刘欣小声感慨，“他们胆子慢慢变大了一点，但还是很小心，没有靠得很近。”

　　店里，甜品很快端上来。

　　奶冻碗铺着厚厚的一层绵密的芋泥，上面铺着Q弹的奶冻，撒了甜甜的红豆，香气扑面而来。则淅拿起小勺子，挖了一勺芋泥送进嘴里，甜而不腻，软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他眼睛一下子亮了，转头看向景川：“好好吃，你尝尝我的。”

　　说完，他下意识拿着自己的勺子，想递过去，动作做到一半，猛地顿住。

　　店里还有别的客人，万一被人看见，很容易引人议论。

　　则淅的动作僵在半空，耳尖瞬间红了，有点无措地收回手，小声补了一句：“要不……我分一点给你？”

　　景川看见了他的局促，眼底漾开浅浅笑意，没有让他为难，拿起自己干净的勺子，轻轻伸过去，从他碗里舀了一小块芋泥奶冻。

　　“嗯，很甜。”景川慢慢嚼着，目光落在则淅泛红的耳尖上，声音放得很轻，“比我想象里的好吃。”

　　则淅看着他，心里甜甜的，低头继续吃自己的甜品，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等周末，我们还可以去河边。”景川一边吃着烧仙草，一边轻声开口，“这周作业不算特别多，傍晚人会更少。”

　　“好。”则淅点点头，“我还想带上上次买的那本习题册，我们可以一边待着，一边写两道题。”

　　他们的约会从来不是单纯玩乐，少年人的喜欢，和试卷、目标、未来紧紧绑在一起。不是抛开学业的冲动，是两个人并肩，朝着同一个方向往前走，喜欢是疲惫日子里的糖，而不是阻碍前路的负担。

　　“月考的排名下周就要出来了。”景川顿了顿，跟他说，“你这段时间很认真，应该会有进步。”

　　“希望吧。”则淅挠挠头，有点忐忑，“我物理还是不稳，有时候状态好，分数很高，一粗心就掉很多分。”

　　“没关系，我们慢慢补。”景川很耐心，“我把物理易错点整理成笔记，每天晚自习抽二十分钟，我们过一遍。”

　　则淅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心里安稳得不行。以前他总觉得学习是一件枯燥又难熬的事，很多难题压得他喘不过气，动不动就想放弃。可现在不一样了，有景川陪着，一道道难题，一张张试卷，好像都没有那么难熬了。

　　他可以安下心，一点点追赶，想要追上景川的脚步，以后和他去往同一个城市。

　　两个人慢慢吃着甜品，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学校里细碎的小事。聊老师上课的趣事，聊唐磊打球经常失误，聊刘欣和佳琪，聊走廊里偶尔还会飘过来的细碎流言。

　　“其实有时候我会担心，哪天被老师发现。”则淅握着勺子，声音轻轻的，“要是被发现了，会不会要分开。”

　　这个念头，他藏在心底很久，时不时就会冒出来，搅得他心里发慌。高中的环境，老师和家长都盯着成绩，这样的感情，注定要藏起来，承担很多风险。

　　景川放下勺子，目光认真地看向他：“我也会担心。所以我们才要低调，好好读书。只要我们成绩稳住，不影响学习，就算以后真的被问到，我们也有底气。”

　　他没有说太多华丽的话，只是把现实摊开，和则淅一起面对。

　　“我不会放开你的。”景川轻声说，“只要你不想分开，我就一直陪着你。”

　　一句话落进耳朵里，则淅心口一暖，眼眶微微发热。他低下头，用勺子搅了搅碗里剩下的红豆，掩饰自己发烫的情绪，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刘欣把这一幕尽收眼底。隔着一层玻璃，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但是单单看两个人对视的样子，安静又郑重，刘欣的心就软得一塌糊涂。

　　“他们在聊以后。”刘欣小声跟佳琪说，“不是一时兴起玩玩而已，是真的在规划以后。”

　　“嗯，我看得出来。”佳琪轻轻叹气，“这条路不容易，希望他们可以顺顺利利。”

　　两个人在树荫下站了很久，晚风慢慢吹过来，带走白日残留的燥热。看着店里的两个少年，刘欣心里满是庆幸，庆幸自己早早放下了对则淅的喜欢，才能安安稳稳地看着他们，为他们欢喜。

　　以前她以为心动一定要得到回应，现在才明白，看见自己在意的人，被好好珍视、温柔对待，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甜品吃完，景川起身去结账。店主姐姐笑着跟他们道别，风铃再次叮铃响起来，两个人推开店门，重新走到巷子里。

　　天色比刚才暗了一点，天边的橘红慢慢褪成淡紫，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铺满路面。

　　“往这边走，离你家更近一点。”景川指着巷子另一个出口。

　　则淅跟在他身侧，路上行人更少了，周围安安静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确认附近没有路人，景川放慢脚步，悄悄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则淅的手背。则淅顿了一下，犹豫一瞬，慢慢把自己的手递过去，和他的手指扣在一起。

　　掌心相贴，温度交融在一起。

　　这是他们为数不多的牵手。在河边大多只是并肩，在教室里只敢短暂拥抱，像这样手牵着手走在晚风里，还是第一次。

　　则淅的心跳飞快，悄悄侧过头，看了一眼身侧的景川。景川的侧脸在路灯下柔和安静，他没有看过来，却稳稳牵着他的手，步伐从容。

　　“会不会被人看见？”则淅小声问，视线紧张地扫过巷子两头。

　　“现在没人。”景川的声音很低，“就牵一小段路。”

　　刘欣和佳琪刚准备跟着往前走，一抬眼，正好看见巷子里，两个少年悄悄牵住了手。

　　刘欣瞬间屏住呼吸，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圆圆的，差点激动得惊呼出声。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胸口砰砰直跳，心里疯狂呐喊：牵手了！他们牵手了！

　　佳琪也愣住了，轻轻拉了拉刘欣的胳膊，眼底满是惊喜。

　　刘欣感觉自己快要磕晕了，脑袋里全是刚刚的画面。夕阳褪去，路灯亮起，安静的梧桐小巷，他们悄悄牵着手，藏在无人看见的晚风里，小心翼翼，又无比真诚。

　　她悄悄拿出手机，依旧把亮度调到最低，远远拍下一张模糊的背影。照片里，两个少年并肩往前走，手藏在身体侧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只有她清楚，他们正紧紧牵着。

　　这是属于川流不晰的，又一份独有的秘密糖。

　　巷子不长，往前走一段，就到了主干道，来往的行人多了起来。快要走到路口的时候，景川轻轻松开了则淅的手。

　　分开的一瞬间，两个人都微微一顿，指尖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

　　“前面人多了。”景川低声解释。

　　“我知道。”则淅点点头，心里有点舍不得，却也明白。

　　走到分叉路口，就是他们要分开的地方。一条路通向则淅家小区，另一条通向景川家。

　　“我到这边拐了。”则淅停下脚步，看向景川，眼底带着不舍，“晚自习见。”

　　“嗯，晚自习我把整理好的物理笔记带给你。”景川看着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路上小心，到家给我发消息。”

　　“好。”则淅笑了笑，挥挥手，转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走几步，还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景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口，才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刘欣和佳琪等他们两个人分开走远，才从树荫后面走出来。刘欣还沉浸在刚刚牵手的画面里，一路走一路和佳琪碎碎念，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兴奋。

　　“你看见了吗！刚刚他们牵手了！在梧桐巷子里！路灯底下，氛围感直接拉满！”

　　“我看见了，还好这条巷子人少，不然太危险了。”佳琪笑着说。

　　“他们真的好克制啊，只敢在没人的时候靠近，一到有人的地方立刻拉开距离。”刘欣托着下巴，心里又甜又有点心疼，“高中的喜欢，藏得这么辛苦，但是又好动人。”

　　“他们已经很小心了。”

　　“下周月考成绩出来，要是两个人都进步，那就太好了。”刘欣满眼期待，“这样老师就算留意到他们总待在一起，也不容易多说什么。”

　　两个人慢慢往自家方向走，晚风拂过，带着秋日独有的清冽。刘欣反复回想今天的一幕幕：甜品店里低头分享芋泥的样子，巷子里悄悄牵起的手，路灯下温柔的道别。

　　她作为川流不晰第一个、也是最忠实的磕糖人，今天收获满满。

　　另一边，则淅回到家，放下书包第一件事，就是拿出手机，给景川发消息：【我到家啦，芋泥很好吃，下次还想去。】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景川的回复就过来了：【好，下次我们再来。早点吃饭，写完作业早点休息。】

　　则淅抱着手机，盯着对话框看了好久，嘴角一直扬着。他把手机放到一边，翻开书包，拿出物理卷子，安安静静坐在书桌前刷题。

　　心里揣着一份甜甜的念想，枯燥的习题，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了。

　　夜色慢慢沉下来，城市里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今天没有热烈的拥抱，没有直白的告白，只有一碗香甜的芋泥，一段梧桐小巷里短暂的牵手，藏在傍晚温柔的晚风里。少年人的爱意，小心翼翼，藏在人群缝隙，藏在甜品的甜香，藏在每一次对视、每一次悄悄触碰里。

　　刘欣躺在床上，翻出傍晚拍下的那张模糊背影照片，偷偷存进专门的相册，相册名字，她悄悄改成了川流不晰。

　　她心里悄悄期待着，期待下一次，还能看见他们更多温柔的瞬间，期待他们可以稳稳地往前走，跨过高中所有的流言和压力，走到他们约定好的，同一个城市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