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回你的思绪》水水瀑布

48、第 48 章 搂抱

　　周三下午的第二节课是体育。

　　预备铃刚响，走廊里就已经炸开了热闹的声响。男生们抱着篮球互相推搡说笑，女生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讨论等下要去操场边上的树荫坐着聊天，或是慢悠悠绕跑道散步。秋日的阳光褪去了盛夏的燥热，晒在身上暖融融的，风卷着操场边上桂花淡淡的甜香，从敞开的窗户飘进教室。

　　体育委员站在讲台边拍手清点人数：“快点收拾东西，到操场集合！今天自由活动，不过不许私自离校，结束前十五分钟要回来点名。”

　　桌椅拖动的声音此起彼伏，同学们陆续往外走。刘欣背着书包，胳膊挽着佳琪，一边往门口走，一边下意识往教室里扫了一眼。

　　她本来只是随便一瞥，目光扫过靠窗那片区域的时候，脚步猛地顿住。

　　班里大半的人都已经出去了，剩下寥寥几个要么身体不舒服、请假留在教室，要么慢吞吞收拾东西。景川没有起身，安安静静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侧过头低声和旁边的则淅说着什么。

　　则淅没有去拿放在桌角的篮球。

　　上周的体育课，他还会跟着唐磊一群人去球场打半场，今天却安安稳稳坐在位置上，指尖无意识捻着笔杆，耳尖泛着一层浅浅的红。

　　刘欣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嗅到了不一般的气息。她悄悄拉了一把佳琪的袖子，压低嗓音，用气音跟她说：“等等，先别走，你看里面。”

　　佳琪一愣，顺着她的视线往教室里面望，看了两秒，也轻轻睁大了眼睛。

　　“他们俩不去上体育课？”佳琪小声问。

　　“看样子是打算留在教室。”刘欣眼睛亮晶晶的，心脏砰砰直跳，压着快要溢出来的兴奋，“咱们先别直接凑上去，假装落了东西，在后门边上看看，别被发现了。”

　　佳琪点点头，两个人放轻脚步，贴着后门的门框站定，门板刚好挡住大半身子，只露出一点点视线，悄悄往里面窥探。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几个请假的同学也结伴去走廊喝水，偌大的教室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远远传来的喧闹，还有风吹动窗帘簌簌的声响。

　　景川的座位靠着窗，阳光斜斜落进来，在桌面铺开一大片金黄。

　　他微微侧过身，椅子往则淅那边挪了小半格，距离一下子拉近。之前在班里，他们一直都很克制，顶多是凑在一起讲题，胳膊偶尔碰到，对视之后飞快移开，从来不敢有太过亲密的动作。流言还没有完全消散，老师的目光无处不在，他们小心翼翼地守着这份刚刚确定下来的心意，大部分温柔都藏在无人的河边晚风里。

　　可现在，所有人都去操场了，这间教室暂时只属于他们两个人。

　　紧绷了许久的克制，好像终于可以松一口气。

　　“你真不去打球？”景川的声音放得很轻，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目光落在则淅的脸上，“唐磊刚刚还在门口喊你。”

　　则淅垂着眼，指尖抠着笔杆上的纹路，轻轻摇了摇头。他不是不想打球，只是一想到接下来整整一节课的时间，没有旁人的视线，他可以和景川单独待在一起，就舍不得离开。

　　“不去了，打球一身汗，麻烦。”则淅小声嘟囔，抬眼看向景川，眼底带着一点藏不住的软，“我想留在这儿。”

　　景川看着他。少年往日里总是带着锋芒的眉眼，此刻敛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桀骜，像收起尖刺的小兽，安安静静地待在他面前。

　　心底那点积攒了很久的温柔，一下子漫了上来。

　　景川没有说话，又把椅子往旁边挪了一点，然后伸出手臂，轻轻环住了则淅的后背。

　　这个动作来得不算突然，却依旧让则淅浑身一僵。

　　温热的手臂贴在他的后背，隔着薄薄一层校服布料，清晰地传来对方的温度。景川的掌心轻轻搭在他后背靠肩胛骨的位置，没有用力箍着，只是松松地揽着，一个很轻、很安稳的拥抱。

　　则淅的呼吸猛地一顿，整个人愣在椅子上，连手里的笔都差点滑落到桌面上。他下意识屏住呼吸，耳尖“唰”地一下，红得快要滴血，一直蔓延到脖颈。

　　后门外面，刘欣看见这一幕，差点控制不住地低呼出声，赶紧捂住自己的嘴，身子紧紧贴在门框上，眼睛瞪得圆圆的，整个人激动得微微发抖。

　　磕疯了。

　　她心里只剩下这三个字。

　　之前在河边告白，是安静的、温柔的，隔着很远的距离，她只能想象画面。可现在亲眼看见，景川伸手搂住则淅，阳光落在他们两个人身上，那种隐秘又滚烫的甜蜜，直直撞进眼里。刘欣攥紧佳琪的手，指尖都在用力，佳琪同样屏住呼吸，眼底满是惊喜，两个人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藏不住的激动。

　　教室里，景川没有察觉到后门的动静。他的下巴轻轻靠在则淅的肩侧，动作很轻，不敢压太重，声音贴着则淅的耳朵，低低的，带着一点温热的气息：“会不会不舒服？”

　　他怕则淅紧张，怕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让他慌乱，怕他不习惯这样近距离的亲近。

　　自从石桥上告白之后，他们大多只是并肩走路，偶尔指尖相碰，连牵手都很少，更别说这样相拥。景川一直记着，要慢慢来，顺着则淅的节奏。

　　则淅僵了好一会儿，紧绷的肩膀慢慢松弛下来。后背贴着景川的胸膛，能清晰感受到对方平稳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和自己慌乱的心跳慢慢重合在一起。

　　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蚋：“……没有。”

　　“那就好。”景川的唇角弯起一点浅淡的弧度，手臂依旧维持着搂着他的姿势，没有收紧，也没有松开，“体育课有四十五分钟，我们可以安静待一会儿。”

　　则淅慢慢侧了一点身子，往景川的方向靠了靠，脑袋微微偏过去，靠近景川的颈窝。阳光从窗户淌进来，落在他们交叠的校服上，灰尘在光柱里慢悠悠漂浮。

　　窗外很远的地方传来操场的喧闹，男生打球的呐喊、女生说笑的声音、体育老师吹哨的声响，隔着一层墙壁，全都变得朦朦胧胧，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这间洒满阳光的教室，自成一方小小的天地，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则淅之前总觉得，拥抱是一件很陌生的事情。他从小习惯独来独往，习惯用强硬的外壳保护自己，很少和别人有这样亲近的肢体接触。和兄弟勾肩搭背是一回事，那样坦荡、热闹，不带别的心思；可被景川这样搂着，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心口软软的，又烫又麻，连思绪都变得轻飘飘的。

　　“你怎么敢……”则淅小声开口，气息轻轻扫过景川的脖颈，“万一有人回来拿东西怎么办？”

　　他嘴上这么问，身体却没有往后退，反而悄悄往景川怀里靠得更近一点。心里明明害怕被撞见，可又舍不得推开这份温暖。

　　景川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微微震动，传到则淅的后背：“我留意过，大部分人都去操场了，就算有人回来，远远也能听见脚步声。听见动静我们马上分开。”

　　他早就盘算好了。

　　不是一时冲动。早上早读的时候，他就在悄悄想，下午体育课，能不能找机会和则淅单独待一会儿。积攒了一整个星期的想念，藏在一道道习题、一次次对视里，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释放的机会。

　　“你不怕被老师看见吗？”则淅又问。

　　“怕。”景川很坦诚，鼻尖轻轻蹭了蹭则淅的发顶，“但我更想抱一抱你。”

　　简简单单一句话，落在则淅耳朵里，让他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他闭上眼，安安静静靠在景川怀里，闻着对方身上淡淡的、干净的洗衣液味道，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桂花香，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平日里学习的压力、流言带来的忐忑、对未来的迷茫，好像在这个拥抱里，都暂时被抚平了。

　　后门外面，刘欣捂着嘴，激动得浑身发麻。

　　她偷偷探出半个脑袋，视线牢牢锁在窗边那两道依偎在一起的身影上。阳光裹着他们，景川安安静静搂着则淅，侧脸柔和，没有平时做题时那种清冷疏离的样子；而一向张扬桀骜的则淅，乖乖靠在他怀里，温顺得不像话。

　　反差感直接戳中刘欣。

　　她从一开始放下对则淅的好感，安心当一个旁观者，到现在亲眼看见他们这样亲密，心里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以前她只是觉得他们合适，现在才真切感受到，他们看向彼此的时候，那种独属于恋人的温柔，是装不出来的。

　　刘欣在心里疯狂呐喊：川流不晰是真的！是真的！

　　佳琪被她攥得手都疼了，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用口型跟她说：“冷静一点，别出声，会被发现。”

　　刘欣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想要尖叫的冲动，可眼睛还是舍不得移开，一刻不停地看着教室里的两个人。

　　教室里，安静持续了很久。

　　则淅靠在景川怀里，忽然想起什么，闷闷地开口：“上次月考，我的数学还是差一点，好多大题步骤总丢分。”

　　“我知道。”景川的手轻轻在他后背缓慢地、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像是安抚，“我整理了一份大题的答题模板，晚上晚自习拿给你。周末我们去书店，再挑两本专项练习，慢慢练，不用急。”

　　“嗯。”则淅应着，“我想跟上你的进度，以后和你考到同一个城市。”

　　这是他们很早之前就说好的目标。高三越来越近，摆在面前的是堆成山的试卷，和一场决定去向的高考。他们的喜欢不是一时贪玩，是想和对方拥有同一个未来。

　　景川的手臂微微收了收，轻轻把他揽得更稳一点：“我们一起努力，会的。”

　　“景川，”则淅抬了抬头，视线落在他的下颌线上，“你会不会有时候后悔？如果没有和我在一起，你不用承受那些闲话，不用时时刻刻小心翼翼。”

　　这个问题，他藏在心里很久了。景川是年级前列的学霸，一向安分，老师眼里省心的好学生。和他走在一起，免不了要承受旁人异样的目光，那些流言，对景川来说，本是可以避开的。

　　景川垂眸看向怀里的少年，眼神认真：“从来没有后悔过。流言只是暂时的，你才是长久的。”

　　则淅望着他，鼻尖微微发酸，低下头，把脸埋回他的肩头。

　　后门的刘欣听见这句，心里又是一阵悸动，差点当场捂胸口。她悄悄跟佳琪对口型：“天啊，好会说。”佳琪弯着眼睛，轻轻点头。

　　他们不敢久站，怕走廊里随时有人回来。刘欣舍不得移开视线，又担心被里面的人发现，心里纠结得不行，一边疯狂磕糖，一边紧张地留意走廊的动静。

　　教室里，景川的指尖，慢慢落到则淅的发梢，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别想太多。”他低声说，“现在，就好好靠着。”

　　则淅“嗯”了一声，乖乖不动。

　　阳光慢慢移动，光柱一点点偏移，从桌面挪到他们交叠的校服上。风掀起窗帘边角，轻轻拂过两人的手臂。

　　偶尔远处操场传来一声响亮的进球欢呼，震得空气微微一颤，可教室里的两个人，谁都没有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则淅小声说：“要是以后，我们可以不用这么躲躲藏藏就好了。”

　　景川沉默片刻，轻声回答：“会有那一天的。等我们考上大学，离开这里，就可以光明正大走在一起，不用害怕别人的眼光，不用刻意避开人群。想去河边散步就去，想并肩走在街上就走，不用藏。”

　　那是他们共同的期许，是支撑着他们熬过枯燥高压的高中时光的念想。

　　则淅想象着那个画面，嘴角悄悄扬起来，在景川的肩头轻轻蹭了蹭。

　　后门外面，刘欣听见他们的对话，心里软软的。她知道这条路很难，高中校园里，这样的感情要面对很多压力，老师、家长、同学的眼光，每一样都沉甸甸的。可看着他们彼此依靠、一起规划未来的样子，她由衷地希望他们可以走到最后。

　　她拿出手机，屏幕调得极暗，飞快地对着窗边的方向，隔着一段距离，悄悄拍了一张很模糊的远景。照片里，两个少年依偎在阳光里，轮廓柔和，看不清晰五官，却足够记住这一刻。她没有打算发给任何人，只是自己偷偷存起来，当作属于她这个头号磕糖人的小秘密。

　　就在这时，走廊远处传来了脚步声，还有同学说笑的声音，有人往教室这边回来了。

　　刘欣心里一紧，赶紧拉着佳琪，轻手轻脚往后退，躲到楼梯转角的阴影里，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是两个女生，应该是不想晒太阳，打算回教室拿水杯。

　　教室里的景川听觉敏锐，早就捕捉到了声响。他几乎是立刻松开环着则淅的手臂，动作从容，没有半分慌乱，坐回自己的椅子上，顺手拿起桌上的错题本，低头翻了起来。

　　则淅也飞快坐直，耳根依旧通红，慌忙拿起草稿纸，装作在演算题目，心脏砰砰跳得飞快，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两个女生说说笑笑走进教室，径直走到自己座位拿水杯，扫了一眼教室里的两个人，只当是他们不爱运动，留在教室刷题，没有多想，拿完东西就转身离开了。

　　等人走远，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则淅才长长呼出一口气，侧过头看向景川，眼底带着一点惊魂未定的后怕，又藏着一点笑意。

　　“好险。”则淅小声说。

　　景川抬眼看向他，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说了，听见动静就分开。”

　　虽然拥抱中断了，可刚刚那一段被暖阳包裹的时光，清清楚楚留在两个人心里。

　　刘欣和佳琪在楼梯口等那两个女生走远，才又悄悄探出头往教室看。看到他们已经恢复成各自刷题的模样，刘欣有点小小的遗憾，但又觉得刚刚那一幕已经足够珍贵。

　　“差不多快要下课点名了，我们先回操场吧，一直待在这儿容易被发现。”佳琪小声提醒她。

　　刘欣恋恋不舍地最后往窗边望了一眼，用力点点头，脚步轻飘飘的，整个人还沉浸在刚才的画面里，脑子里反复回放景川搂着则淅的样子，心里甜得快要冒泡。

　　她真的快要磕疯了。

　　两个人绕远路，慢慢走回操场，找了一处树荫坐下。刘欣坐下之后，还在不停地跟佳琪碎碎念，压低声音，止不住地兴奋：“你刚刚看到没有！景川主动抱他！则淅乖乖靠在他怀里！阳光打在他们身上，我当时差点叫出声！”

　　“看见了看见了，你小声一点。”佳琪笑着安抚她，“还好他们反应快，刚刚那两个女生没发现。”

　　“他们还在说以后要考同一个城市的大学！”刘欣眼睛亮晶晶的，“我真的好希望他们可以一直这样，顺顺利利的。以前我还会有点别扭，现在完全没有了，看着他们这么好，我比谁都开心。”

　　她是第一个知道他们心意的人，也是第一个真心实意站在他们这边、磕着川流不晰的人。这份偷偷藏起来的糖，足够她开心好久。

　　操场另一边，唐磊打完一轮球，擦着汗四处张望，找了半天都没有看见则淅，挠挠头自言自语：“奇怪，则淅跑哪儿去了，体育课不来打球？”

　　刘欣远远看见他，心里偷笑，面上不动声色，随口帮着打掩护：“则淅留在教室刷题呢，最近学习可努力了。”

　　唐磊恍然大悟，点点头，没有多想，转身又加入球场。

　　四十五分钟的体育课很快结束，哨声响起，所有人陆续往教室返回。

　　刘欣跟着人群一起走，回到教室的时候，景川和则淅依旧各自坐在位置上，一个翻错题本，一个对着草稿纸写写画画，看上去和普通埋头学习的同学没有半点区别。

　　只有刘欣知道，刚刚这间洒满阳光的教室里，藏着一段只属于他们的、温柔又隐秘的拥抱。

　　则淅无意间抬眼，视线撞上刘欣看过来的目光。刘欣挑了挑眉，嘴角带着促狭的笑意，悄悄对着他比了一个大拇指。

　　则淅的脸唰地又红了，慌忙低下头，假装继续算题，余光偷偷瞟向旁边的景川。

　　景川察觉到他的小动作，侧过头，轻轻看了他一眼，眼底藏着只有他们两个人才懂的温柔笑意。

　　窗外的桂花香还在飘，阳光依旧温暖。

　　旁人看不出任何异样，只有他们，还有偷偷守护秘密的刘欣，清楚地记得，在这个周三的体育课，空荡荡的教室里，少年借着一堂短暂的自由课，把藏了很久的喜欢，化作一个轻轻的拥抱，拥住了自己满心所向的人。

　　刘欣趴在桌子上，撑着下巴，悄悄看着那两道相邻的身影，心里美滋滋的。

　　川流不晰，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