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误会 对不起，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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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被图书馆的落地窗滤得很淡，室内安静得只剩翻页声与空调微弱的嗡鸣。
林清晔选了最靠里排的靠窗位置，人少，安静，不容易被打扰。
沈册陪他坐在这里写作业、看书。
两人一张长桌，中间隔着一本书的距离，看似规矩，却处处藏着亲密。
林清晔写字很轻，笔尖落在纸上细细沙沙，他做题容易专注，一投入就会皱眉，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所有情绪。
沈册却没怎么看书，他大半时间都在悄悄看林清晔。
看他抿唇思考的样子，看他写不出题时会轻轻咬笔尾，看他阳光落在侧脸，把他白皙的耳尖照得通透微红。
隔了一年没好好见，沈册比谁都清楚——
他想念这个人，想了整整一年。
中途林清晔卡了一道高数题，草稿纸画满密密麻麻的步骤，越算越乱，指尖微微发紧，情绪一点点沉下去。
又是这样，一点不顺，他就会下意识否定自己，他过于厌恶这种感觉了。
他放下笔，轻轻吐出一口气，眼底悄悄漫开低落。
沈册尽收眼底。
他没出声，只是悄悄把椅子往林清晔那边挪了半寸，手肘轻轻碰到他的手肘，很低声地问：“卡住了？”
林清晔愣了下，抬头，眼神有点懵，还带着做题的疲惫，“嗯……算不对。”
“我看看。”
沈册伸手，很自然地抽过他的草稿纸。
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指腹，林清晔瞬间指尖发麻，心跳乱了一拍，立刻收回手，耳尖迅速泛红。
他还是不习惯。
不习惯这么好的人，耐心地、专注地、只为他俯身。
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总觉得会带给沈册一些负面的情绪，他着实不想影响沈册，沈册还有偶像会在这段关系里感觉到疲惫，他不确定他和沈册会不会有所谓的未来。
沈册垂眸看题，思路清晰，三两下就找出他绕错的步骤，然后拿起笔，侧过身，贴着他桌边，低声慢慢讲。
他语速很轻，怕吵到别人，气息落在林清晔耳边，温温热热的。
“这里符号错了，所以后面全偏。”林清晔盯着他笔尖，却根本看不进题。
他全部注意力，都在身边这个人身上。
近距离太致命了。
沈册的侧脸、垂落的睫毛、干净的气息、温柔得不像话的声音，全都落在他方寸天地里。
讲完最后一步，沈册抬眸，“听懂了吗？”
林清晔迟钝地点头，“……听懂了。”
沈册看着他出神的样子，微微勾唇，忽然低声问：“刚刚是不是又在心里又厌烦这样的自己了？”
林清晔动作一僵。
被看穿了。
他抿着唇，不敢看他，小声辩解：“没有……就是有点不自信。”
他不想让沈册一味地过于关照自己，他本身就有问题，他不可以在麻烦沈册了。
沈册放下笔，微微侧身，视线直直落进他眼底，很轻、很认真，“清晔，“你做题慢一点、容易卡题，都很正常，请不要一出错就觉得自己不行。”
林清晔指尖蜷了蜷，喉咙微微发涩，忍不住又冒出那句藏了无数次的话，“可是……你太厉害了，跟你比，我什么都普通。”
这句话压得很轻，带着他从小到大最深的自卑。
别人眼里他们是般配的校园情侣，只有他自己清楚——他一直是攀着光的那一个。
沈册安静看了他两秒。
然后，他抬手，在桌下，悄悄握住林清晔放在腿上的手。
桌布遮住，无人看见。
只有他们彼此知道。
掌心稳稳包住他微凉的手，扣得很紧，温柔却不容他退缩。
“我厉害，是我的事，我喜欢你，是你的本事。”他说。
林清晔猛地抬眼，眼底一瞬泛红。
“别把我的喜欢，当成你的负担。”沈册声音极低，字字温柔，“也别总觉得自己不够好。”
“我选你，从来不是将就，是我权衡所有之后，最想要的。”
图书馆安静温柔，光影缓缓流动。
林清晔望着他，心口又酸又软，所有不安被轻轻抚平，却又悄悄埋下新的隐患——
他太依赖这份温柔了。
太贪恋这份独属于他的偏爱。
以至于他隐隐知道，将来一旦这份温柔变淡，他会彻底撑不住。
可此刻，他舍不得放手。
他轻轻回握沈册的手，小声呢喃：“沈册，我会很黏人的，我很容易多想，很容易不安。”
他提前把自己所有的缺点摊开，像交出一份不完美的自己，任他审阅。
沈册看着他湿漉漉的眼睛，心头软得彻底。
他倾身靠近一点，几乎贴着他耳边，轻声许诺着，“没关系，你黏我，我就陪你，你多想，我就哄你，以后你的所有情绪，都可以丢给我。”
那一刻，阳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温柔盛大，安稳短暂。
林清晔低头，悄悄笑了，眼底闪着细碎的、来之不易的甜。
他以为，这就是长久。
他以为，这一次的月光，永远不会再离开他了。
傍晚从图书馆出来，秋风微凉，卷着路边桂花细碎的香气。
两人依旧牵着手，慢悠悠走回林清晔租的房子楼下。
一路无话，却并不尴尬，是热恋里最松弛的安静，晚风温柔，指尖相触的温度安稳滚烫。
林清晔心里却是满的。
被沈册耐心安抚过后，他短暂丢掉了所有的自卑和惶恐，甚至偷偷生出一点贪心。
或许他真的可以慢慢变好，慢慢适配这份盛大又温柔的爱意。
晚饭是在学校食堂吃的。沈册全程替他挑掉不爱吃的配菜，把软糯的南瓜夹进他碗里，一举一动都是自然又熟练的偏爱。
林清晔低头吃饭，悄悄抬眼偷看他，心里软软的。
沈册太沉溺这种温柔了。
沉溺到下意识以为，这份偏爱永远只属于他，不会有分毫偏移。
可变故发生在当晚。
八点多，林清晔洗完澡，吹干头发，窝在床上给沈册发消息。
【今天谢谢你。】
【跟你待在一起，很安心。】
以往无论沈册多忙，都会秒回他，哪怕只是简单的几句话，也会温柔耐心地陪着他闲聊。
可今晚，消息发出去，对话框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回应。
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时间一点点流逝，屏幕始终沉寂。
林清晔起初很乖，安安静静等着，一遍遍刷新页面，自我安抚。
或许是在忙社团，或许是在赶作业，或许是手机没电了。
他习惯性替沈册找所有理由。
可半小时过去，依旧杳无音信，他看见专业群里有消息，便点进去一看。
本来只是在随便聊聊天，但群里有人刷校园论坛，突然在群里随口说了一句，【今晚经管院团建聚餐就在校外烧烤摊，好多人啊，沈册也去了吧？我刚刷到照片。】
短短一句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林清晔紧绷的心底。
他指尖猛地一颤。
几乎是下意识点开了校园论坛。
置顶的热帖里，有人发了团建的现场抓拍图。
灯火喧闹的夜市摊，围坐一桌的人群里，沈册坐在最侧边，姿态松弛，眉眼含笑。
他身边站着一个女生，是经管院有名的学姐，漂亮、开朗、优秀，站在耀眼的沈册身侧，般配得无可挑剔。
图片里，学姐微微俯身，递给他一瓶饮料，侧脸带笑，氛围轻松亲昵。
最刺眼的是评论区清一色的调侃。
【两大院草院花同框，好配。】
【磕到了，氛围感绝了。】
【沈册也太温柔了吧，对谁都这么耐心。】
林清晔的手指死死停在屏幕上，指尖瞬间泛白，冰凉僵硬。
心脏骤然紧缩，密密麻麻的酸涩和恐慌瞬间席卷全身。
原来不是在忙学习，也不是没空回消息。
是在热闹的饭局里，在别人的镜头里，温柔从容，谈笑风生。
那句“对谁都这么耐心”，像一把钝刀，反复割着他最敏感、最自卑的地方。
他忽然想起白天沈册在图书馆抱着他说的话。
【我选你，从来不是将就。】
【我只喜欢你。】
话音还温热，承诺还历历在目，可此刻所有的安稳，轰然坍塌。
他知道自己不讲理，他心里有病，他想沈册身边永远都只有他一个人，他想沈册一直在他身边，他离不开沈册了。
即便知道只是正常的社团团建，知道只是普通的同学互动，知道是他太敏感、太小题大做。
可他就是控制不住。
骨子里的自卑疯狂翻涌，把所有细小的画面无限放大。
沈册本来就耀眼，本来就合群，本来就有无数人追捧、无数人相配。
他短暂的偏爱，是不是真的只是一时新鲜？是不是在热闹的人群里，他随时可以被替代？
念头一旦升起，就疯长成燎原的荒芜。
手机终于震动了一下。
是沈册的消息。
【刚团建结束，有点吵，没看手机，怎么了清晔？】
很温柔的语气，和平时没有半点区别，可林清晔看着那行字，鼻尖发酸，眼眶瞬间红了。
他突然就想问，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你知道我看着别人磕你和别人的cp，有多难受吗？你能不能，只对我一个人温柔？
可他不敢问，他太懂事，也太怯懦。
他怕自己闹出来，会显得格外矫情、无理取闹、小家子气。
怕沈册终于发现，原来他这么麻烦，这么多负面情绪，这么不值得被爱。
所以所有的委屈、不安、酸涩、惶恐，全部压在心底，死死憋着。
他指尖颤抖，敲了又删，最后只回了一句极其平淡的话。
【没事，你早点休息。】
字里行间，是刻意拉开的距离。
屏幕那头的沈册瞬间察觉到不对劲。
太冷淡了，和白天黏着他、软软撒娇的小孩判若两人。
沈册几乎立刻拨了语音电话过来。
铃声响起的瞬间，林清晔攥着手机，咬着唇，迟迟不敢接通。
他怕一听见沈册温柔的声音，所有强忍的坚强瞬间崩塌，怕自己哭出来，怕暴露自己满身的阴暗和拧巴。
犹豫了很久，他按下接听，声音压得极低，刻意装出平静的模样，“喂？”
“怎么不开心？”
沈册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晚风的细碎凉意，精准地戳中他所有的伪装。
林清晔喉咙一哽，却要强装若无其事，“没有啊，挺好的。”
“撒谎。”
沈册的语气很轻，却无比笃定，“你情绪不对。”
真是太了解了。
从高中到大学，林清晔所有细微的情绪变化，他似乎一眼就能看穿。
他低落、隐忍、逞强的样子，沈册见过太多次。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风声沙沙传来，沈册应该是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安静又清晰。
“你看论坛了？”
林清晔浑身一僵，再也装不下去。
所有的伪装轰然碎裂，委屈瞬间翻涌上来，堵得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不说话，就是默认。
沈册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又心疼，带着一点疲惫，“只是团建。”
“我知道。”林清晔声音很轻，带着压抑的鼻音，“我知道只是团建，是我太敏感了。”
他习惯性先否定自己，习惯性把所有错都归在自己身上。
“我知道你人缘好，知道大家只是开玩笑，是我多想了，我没事的。”
越是这样懂事，越让人心疼，也越让人无力。
沈册停在路边，静静听着他隐忍又卑微的自我剖白，心头沉沉发闷。
他最怕的，从来不是林清晔闹脾气、耍小性子。
最怕他什么都憋着，什么都不说，先自我反省，先自我否定，先把所有委屈咽进肚子里。
最怕他永远觉得，自己不配理直气壮地索要偏爱。
“不是你多想。”沈册放缓所有语气，耐心哄他，“是我没提前跟你说，让你瞎等，是我的问题。”
“那个学姐只是交接工作，没有任何别的关系，论坛都是乱磕的玩笑，别信。”
林清晔憋的眼眶通红，指尖攥得发白，小声问出了藏在心底最恐惧的那句话，“沈册……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跟我在一起，是不是很累？”
晚风呼啸吹过，吹乱了少年藏不住的脆弱。
这是他们在一起以来，第一次真正的矛盾。
没有争吵，没有冷战。
只有极致温柔的一方拼命安抚，和极度自卑的一方，反复的自我拉扯。
也是从这一刻开始，甜蜜的热恋里，第一次悄悄渗入了疲惫的裂痕。
美好是真的。
可那些磨人的、消耗人的、无法根治的不合适，也是真的。
对不起，让你麻烦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误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