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桂》夏适

4、哥哥 哥，我知道

　　周玖希在医务室睡了好久，才隐约听到别人说话的声音。

　　“嗯，温董怎么说的？”“好，我知道了。秦助理，温朔那边的事，就麻烦你帮我跟进一下了……”

　　嗯？什么温朔？什么助理？

　　周玖希疑惑地睁开眼，两条被西装裤包裹的长腿交叠着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深灰色的衬衫和酒红色的领带在白色的房间里格外突出。

　　“哥？”他声音有点哑。

　　周玖诚听到声音垂眸挑了挑眉，朝手机里的人说了句：“今天忙的差不多了就让他们下班吧，后续的由我来收尾……”随后挂断了电话。

　　“你怎么……咳咳……”他从床上坐起来地时候被口水呛到了。

　　“没事吧？”周玖诚拿起一瓶新的矿泉水，扶着他的背，慢慢喂下去。

　　“嗯，好了。”周玖希撇开脸，用手背把嘴角的水渍抹去，“你怎么在学校的医务室里？”他嗓子舒服多了。

　　周玖诚皱眉，“你还好意思问？发情期快到了，自己竟然都意识不到吗？”

　　“上午有点头晕，以为是早饭吃少了，而且天气太热，没反应过来。”周玖希后悔地说。

　　“……你应该庆幸还好是在学校，要是在外面遇到这种突发情况，都不知道后果有多严重。”

　　哥哥很少对他生气，周玖希自知理亏，只好顺着他哥的意思：“哥，我知道错了，别怪我了。”

　　“……”这话听着像撒娇，周玖诚揉了揉眉心，原本已经到嘴边的叮嘱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他叹气，“算了，不凶你了。爸妈只会盯着你的成绩看，我平常工作也忙，你要对自己的身体多上心，懂吗？”

　　周玖希轻轻“嗯”了一声。

　　“我真是担心你的病情……”心疼弟弟的话还没说完，几下敲门声打断了他们。

　　“请进。”

　　门从外面被打开一条缝，孟颖好奇地往里面看了看。“小希，你醒了！”他心里惊喜，快步走进。

　　“小颖，你也来了？”

　　“嗯，你可给我们吓死了……诶？”他注意到了旁边坐着的人。

　　“哦，这是我哥，前几天跟你讲过的……哥，这是我室友，叫孟颖。”

　　周玖诚起身，礼貌地伸出手，“你好。”

　　孟颖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英挺的男人，“我、你……你好。”他有点语无伦次了。

　　“既然你来看玖希，就先坐下吧。”他伸手去拿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啊，不用了不用了，我就要走了！”他慌忙摆手，看向周玖希，“是王老师让我来的，你没事就好，我还要回去和他汇报一下……”然后又慢慢挪步到门口。

　　“哦～”他脸上的红晕让周玖希有点想笑，“那好吧，晚上见。”

　　“嗯呢。”他拉开门就要走出去，突然回过头来，看着周玖诚：“哥哥，我……我还是想说——你好帅啊。”

　　周玖诚一愣，很快反应过来，“谢谢，你也很漂亮。”
　　等孟颖捂着嘴跑开，兄弟两人对视一眼，周玖希无奈地怂了耸肩。

　　“好了，时间不早了，你要和我回去吗？还是待在寝室里？”

　　周玖希想了想，“寝室里吧，只要不出门，用抑制剂不会有太大问题的。”

　　“好，随你。还有一件事情我帮爸妈跟你说了，这个星期五晚上他们要给你办升学宴。”

　　“升学宴？”

　　“是，还有大姑和二姑他们两家也会去。”

　　“……那你呢？”周玖希知道哥哥和父母关系不好，在他独立以后工作、私生活一律都没告诉过家里人，所以只是问问。

　　周玖诚的目光柔和下来，“你想让我去吗？”

　　“有点想。”

　　“好，”他揉了揉弟弟的头，“我那天会工作到比较晚，尽量在晚饭前赶到。”

　　“谢谢哥！”周玖希笑的眉眼弯弯。

　　“嗯，肚子饿了吗？我去给你买点吃的。接下来几天我会叫人来给你送饭，到时候麻烦那位可爱的小朋友帮你带回去。”

　　“好～”

　　五天的军训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结束的那个下午，周玖希发情期结束来了教室，班主任安排他们发放了新的教材，并做正式上课前的最后布署。

　　“有很多家长向我咨询你们入学考试的成绩和排名，我一律都没有告知，你们回去也可以向你们的家长转达。”王正义环视了一圈，“我知道同学们都很在意自己的成绩，但是我这么做的目的只是想告诉大家，既然大家有缘成为我们市三中1班的同学，底子都是不差的，不论你的中考成绩和入学考试排名如何，一切都是从零开始。”

　　周玖希知道自己考的肯定不如别人，听到老师这么说稍稍松了口气。

　　“但是，入学考试的成绩也不是一无所用的。我会根据入学考试的成绩排座位，接下来一年，没有特殊情况，不允许随意更换。”

　　这样一来……他未来的同桌肯定是个大学霸，相比之下，自己成绩不好这件事不一眼就看出来了吗？

　　他写了张小纸条，碰了碰身旁的龙嘉，悄悄递过去。

　　龙嘉接过纸条打开，上面的话让她哭笑不得：“嘉姐，有生之年我们还能再做同桌吗？”后面还画了一朵带着哭脸的小花。

　　龙嘉看了周玖希一眼，正好对上了他有点期待的眼神，又不忍心欺骗，随即写道：“我也想呀，小希宝宝。可是我感觉我考的也一般，数学物理好多不会写呢！”也附赠一个哭脸。

　　……

　　放学之后，周玖希被王老师叫到了办公室。

　　“玖希，开学之前单独叫你来呢，主要的原因我想你应该已经猜到了。”王正义缓缓地说。

　　他心里有点不好的预感。

　　“其实就是，就是你入学考试的成绩不是那么理想，在班级呢，处在一个比较靠后的位置。”王老师停顿了一下，关注着他的情绪。

　　“但是呢，你的心理压力也不要太大了，我们1班是实验班，你在我们班排名靠后，并不意味着在年级就是垫底，更别提学校其他的同龄人了。”

　　周玖希应和地点头。

　　“开学之后呢，新的开始，大家起点都是一样的。”“我作为班主任，不希望班级有任何人落下，所以希望你以后一定要多向身边成绩好的同学学习，也希望你能交更多朋友。”

　　“我知道了，谢谢老师关心。”周玖希此时的心情已经沉到了谷底，他到底是考得有多差，才需要班主任这么苦口婆心地开导他？

　　“好，加油！”

　　从学校前往永升大酒店的路上，甚至一直到饭桌前，周玖希都闷闷不乐的。

　　这次的饭局，家里重要的亲戚全都被爸妈从老家叫了过来，要不是爷爷奶奶身体不好，估计也不会缺席。

　　可看似是庆祝，实则是在炫耀。

　　不过他们应该想不到，这场升学宴的主角，刚才还因为入学考试垫底被叫去办公室谈话了吧。

　　想到这，周玖希心里生出一阵无奈的悲凉。

　　“你哥怎么还不来？任性也要有个度吧？给他打个电话，让他快点！”许莉把手机递给他，嘴里还在念叨着，“真是越大越不懂事。”

　　“哎呀，你们家两个儿子都考上了市三中，你们俩口子就是享福的命！还不满意呢？”大姑笑着说些恭维的话。

　　“哪有啊，你看我那大儿子和白眼狼有什么区别？养这么大，现在在哪里工作，有没有对象都不愿意告诉我们，一年到头家都不回来两次，别跟我提他。”许莉生气地说。

　　“哎，玖诚是Alpha嘛，长大后有自己的生活还是可以体谅的。”大姑连忙打哈哈。

　　“呃……”周玖希把未接通的电话还给母亲，其实很想帮他哥说两句话，但是他知道无济于事，还可能会引发更激烈的争吵，也就只能将心里的不舒坦咽下去了。

　　没过多久，周玖诚总算到场了，但身上的正装还没来得及换下。

　　“大姑二姑，久等了。”他先和两位姑姑打了声招呼，就在周玖希旁边坐下。

　　“你是看不见你爸妈吗？”周常远本就对他迟到的行为不满，这种故意无视父母的行为，更是刺激了他的怒火。

　　“诶诶诶，玖诚肯定是太累了，我们先吃饭，先吃饭！”二姑在一旁作和事佬。

　　“哥……”周玖希拉了拉他的衣摆，生怕他顶嘴“先吃饭吧。”

　　周玖诚没说话，就当作什么也没发生了。

　　家庭聚餐无非就是聊一些家长里短，他们的话题很快就转移到了周玖希身上。

　　“要我说，我们家小希作为Omega，潜力远不必Alpha差。虽然小升初的时候没有你哥哥当年考得好，但好在同样考上了市三中。在市三中的这三年啊，爸爸给你提几个要求，”周常远视线平静地落在周玖希身上，语气里藏着不容反驳的期许：“不需要你一蹴而就地争夺第一名，但是呢，高考一定不能比你哥考的差。你想寄宿，爸爸妈妈支持是因为学校学习氛围好，以后周末没有特殊情况不允许回家。”

　　周玖希皱眉——就算有特殊情况他也不想回。

　　“家里，不是学习的地方。一回家，就容易松懈，还有电子产品的诱惑，所以就要从根源解决问题……”

　　周常远在餐桌上像个演说家一样，同时还揭起了周玖诚的短。

　　“当时周玖诚考上市三中的时候，还没有指标生一说，所以他就自我感觉良好，高一一年啊，成绩和排名完全达不到初中的水平。但是后来，高二高三就在学校寄宿了，那成绩是一路往上涨，所以啊，”周常远又看向周玖希，语重心长地教导：“我相信，你是一定不会比你哥差的！”

　　周玖希迎上父亲的视线，心头微紧——那双眼审视的意味十足，看似寄予厚望，更像是下达了一道不容拒绝的命令。

　　周玖希的手放在腿上，轻轻抠着自己的指甲——这是他压力大的时候的本能表现。

　　忽然，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掌轻轻覆了上来。

　　他看向哥哥，周玖诚目光平静，没有出声，对他缓慢动了动唇，比出两个字：“没事。”

　　不等周玖反应过来，就听见“哐”的一声脆响。

　　周玖诚的手腕一沉，筷子重重砸在瓷碗边缘。

　　此起彼伏的恭维和闲谈戛然而止，热闹的饭局瞬间安静下来。满桌亲友皆是一怔，不敢随意开口。

　　最先反应过来的周常远哪容得下儿子在家人面前如此放肆？大声呵斥：“你个逆子！你要造反吗？”

　　满堂死寂中，一股凛冽的梅花味Alpha信息素席卷全场，空气陡然变得浓稠，厚重的威压笼罩整张餐桌——是信息素压制。

　　周玖诚抬眸，不屑一顾地睨着周常远，“造反？你还达不到我的标准。”

　　“你！”周常远气的话都说不出了，额上青筋直跳。同为Alpha的他，却对大儿子恐怖如斯的压制力无可奈何。

　　周玖诚扫视了一眼饭桌上的其他人，一字一句缓缓道出：“别把你那自以为是的控制力当成别人求之不得的东西，没人稀罕。”随后嗤笑一声，“不过，我还得感谢你，让我在上学的时候就认清你是什么样的货色，少走了这么多年弯路。”

　　说完，就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包厢。

　　“哥！哥！”

　　周玖诚的信息素力量太强大了，此时餐桌上没有一个人觉得好受的；周玖希全身都是冷汗，腿还止不住发软，但还是用最快的速度反应过来，拿起书包跟着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