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桂》夏适

3、发情期 是很好闻的

　　按照惯例，高一开学的第一个星期，是军训。

　　即使已经立了秋，星城的天气丝毫没有要转凉的趋势。

　　毒辣的太阳悬在头顶，照得整片操场无处可躲。塑胶地面不断向外散发热量，踩上去仿佛都带着灼人的温度。空气又闷又烫，热浪扭曲了远处的景物。

　　“所有同学听我口令！按学号排好队，女生在前，男生在后，长得矮的自觉点站到前面来，迅速！”教官手上拿着花名，站在队伍最前面催促着。

　　周玖希的学号就在温屿辰后面，站在他身边差了一截……于是按照教官的意思，他很干脆地往前跨了一步，走到了温屿辰前面。

　　……

　　好不容易等队形排好，已经将近中午十一点。此时操场的热度已经毫不留情地漫开，阳光直直地泼下来，地面慢慢烘出热气，微薄的热风吹不散身体和心里的燥热，稍微站一会儿，额角就冒出一层薄汗。

　　其实站军姿对周玖希来说原本不算什么很难的事，但实在耐不住天气炎热，缺氧般的眩晕一阵阵往脑子里钻。

　　“嗯……”周玖希咬咬牙，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有任何情况，都给我打报告，要是有没打报告的，发现一次，全体加5分钟！”教官厉声命令。

　　话音刚落，有一个女生就已经支撑不住，举起了手。“报告教官，我头晕，坚持不下去了……”

　　“你叫什么名字？”教官拿着花名册对应着性别，在确认女生是Omega之后就让她去树阴下休息了。

　　周玖希不想被区别对待，硬是撑着，把上午熬过去了。

　　……

　　“我的妈呀，这一上午可真是太难熬了，我要热晕了！”一解散，龙嘉就拉着周玖希气喘吁吁地跑进校园超市，从冰柜里挑了一个冰淇凌，拿去结账。“小希你还好吗？我看到很多Omega都去树阴下休息了，亏你还站了那么久。”

　　“除了头有点晕之外，其他的还好，我体力不差的。”周玖希向上拉伸了一下身体，抬手的时候，闻到了自己稍微有点溢出的信息素味。

　　阻隔贴要换了。

　　“哎，你们Omega可真幸福，军训还能光明正大地休息，我们其他同学都羡慕死了。”龙嘉看似在抱怨，但其实已经习惯了。

　　“那是他们，我的身体素质可比一般的Omega好多了。”周玖希反驳她。

　　“我懂我懂，可你也别太要强了，这么热的天，受不住了还是要说的哈。”

　　“嗯，时候不早了，我要去食堂吃午饭了，你呢？”周玖希看了看腕表。

　　“我回家吃，我妈在家给我做了饭呢。”

　　“好，那再见。”

　　回到寝室已是正午，周玖希先冲了个澡，满身燥热终于褪去，整个人清爽了不少。

　　走出浴室，才发现寝室的空调已经被孟颖提前打开。发丝与皮肤上还带着未干的水汽，微凉的空气迎面扑来，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孟颖趴在床上，看着他说：“小希……我不行了。”

　　周玖希把毛巾晾好，“你没事吧？要不要送你去医务室？”

　　“哎……军训好难……到底是谁发明出的……”他快哭出来了。

　　“呃……”周玖希无奈戳穿他，“可我记得你不是一直在旁边休息吗？”

　　孟颖嘟嘴，“……那也很热啊！一想到这样的日子要过五天，我就一点力气也使不上来了。”

　　“加油加油，坚持一下很快就过去了。”

　　孟颖更蔫了，索性换了个话题：“诶，我问你啊，你跟温屿辰站得那么近，有没有闻到他身上的信息素味道？”

　　“没有。Alpha喷阻隔剂的话，不离得太近感觉不出来。”

　　“好吧，我只是有点好奇。之前听人说是树叶的味道，还有人说是青草味……反正挺好闻的。”

　　“你下次可以去问问他。”周玖希合上阳台的推拉门，抬脚走进卧室的瞬间，眼前突然一黑，身子向前倾倒——还好手撑住了书桌。

　　“妈呀，你、你没事吧？”

　　周玖希垂着头喘了几口气，“没事，应该是有点低血糖。”

　　“啧，早上我让你多吃一点的……”

　　“我休息一下就行。”他走到床边坐下，躺进了被窝里。

　　“好好好，你快睡吧，我不跟你讲话了。”

　　周玖希中午睡的意外的香甜，学校广播的叫醒铃声响了好久，还是孟颖把他叫醒，才缓缓睁开眼。

　　原本以为上午的烈日已是极限，直到过了午后两点才知晓真正的酷暑才刚刚降临——阳光比晨间更加刺眼灼热，温度陡然飙升，空气里的闷热沉甸甸压在身上，连呼吸都带着热气，远比上午的训练更磨人。

　　“下午我们练习走正步，在此之前呢，先给我站半个小时军姿，和上午的要求一样，明白了吗？”教官冷硬干脆的声音响起。

　　“明白了。”相比之下，同学们的声音有气无力的，完全打不起精神。

　　“中午没吃饭吗？我听不见！明白了吗？”

　　“明白了！”1班的同学们被迫打起涣散的精神，用力高声应答。

　　“这还差不多，”教官满意点头，“要是有Omega同学身体不舒服，就及时打报告，去旁边休息。”

　　……

　　熬人的烈阳毫无保留地浇在周玖希身上，滚烫的塑胶跑道被烤得热浪翻涌。

　　他勉勉强强撑过了一刻钟，中午那不舒服的感觉又出现了——眩晕一阵阵从后脑勺往上蔓延，视线时不时轻轻发虚。

　　更让他心慌的是，身体深处传来一阵熟悉又绵软的潮热？

　　不对劲！这是……

　　周玖希指尖紧紧攥住衣摆，拼尽全力压抑着不受控制的躁动。原来上午精神不济，是因为发情期快到了。

　　怎么办？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求求了，就撑过这一阵吧，从明天开始他就请假还不行吗？

　　周玖希在心里祈祷着。

　　可是周围全是同学，发情期的腺体随时有可能爆发出强烈的桂花味，那层被汗水浸湿的阻隔贴绝对挡不住；气息一旦散开，一定会被察觉。

　　可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他已经手脚酸软到连举手喊报告的力气都没有了……

　　温屿辰是在一丝黏腻的桂花香中惊觉到不对劲的。

　　是快要压抑不住，丝丝缕缕溢出来的Omega信息素，还带着……一些情欲的味道？

　　他凭着直觉垂眼瞥见周玖希垂在两侧的双拳——指尖泛着白，因太过用力轻轻颤抖。原本努力挺直的脊背一点点垮下来，脑袋也有慢慢往前耷拉下去的趋势；像是全身被抽干了力气，摇摇欲坠。

　　……

　　周玖希的意识彻底被意识吞没只在一瞬间——那根紧绷的弦突然断开，身体失重般向后倒去。

　　完蛋了。

　　“周玖希！”孟颖的声音从队伍外面传来……

　　温屿辰几乎是看见他身形倾斜的刹那，就伸出双臂稳稳揽住他后坠的身体。

　　隔着薄薄的短袖，滚烫的体温清晰地传来，压抑许久的桂花香在他怀里绽放。

　　周遭队列里传来几声压抑的惊呼。

　　“报告！有人晕倒了！”

　　“好、好像还是Omega？”

　　“快，送他去医务室！”教官被吓得不轻，语气急促地吩咐道。

　　温屿辰也不敢耽搁，Omega突如其来的发情期不是小事，他半揽着周玖希起身，另一只手搂住他的后腰摇了摇，轻声呼唤：“周玖希？周玖希？”

　　依偎着他的人蹙了蹙眉，微微睁开湿润的眼睛。

　　“能自己走吗？”温屿辰认真问他。

　　“能……”他微微点头，在温屿辰的扶持下强撑意志缓慢走出操场。

　　即使他真的一点力也使不上，也不想再过多麻烦非亲非故的温屿辰。

　　这还是暑假分化成Omega之后的第一个发情期，根本没有做好准备，刚才直接在操场上晕倒，也太丢人了……

　　真后悔没提前预防。

　　……

　　周玖希被搀扶着走在学校的绿荫大道上，成片的树阴带来了短暂的凉爽；周身被Alpha无意散发出的淡淡的信息素裹挟着，给了他一定的安抚，身体里的燥热缓解了不少。

　　——是很好闻的香樟味，带着被烈日烘出的淡淡微苦，沉稳强势。

　　两人一路没有任何的交流，等到了医务室，校医给周玖希安排了一间独立的病房，并给他注射了抑制剂。少年身体慢慢放松下来，陷入沉沉的睡眠。

　　温屿辰拉开病床旁的椅子坐下，目光落在周玖希沉静的睡颜上，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刚才他还向校医要了一支Alpha的口服抑制剂，长时间和一个发情期的Omega近距离挨着，那一缕缕意味不纯的信息素不断地勾着他的本能，让他不由得心烦意乱。

　　抑制剂压住了周玖希躁动的信息素，病房里的桂花味越来越淡。温屿辰无意识地微微敛了敛呼吸，方才萦绕鼻尖的香气明明带着渴求和侵扰，可真当一点点散去时，他胸腔里反倒漫开一点不易察觉的滞闷与空落。

　　哼。

　　温屿辰嗤笑一声，Alpha的本性就是这么贪婪恶劣，他对自己的反应产生了一丝厌恶。

　　他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然后缓缓起身离开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