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桂》夏适

25、选择 他们本来就

　　艺术节之后，高一年级所有同学已经严肃进入了备考状态。

　　不仅下课的时候去楼下打球的人少了，放学很多同学也是一路小跑回家的。

　　在学校寄宿的一个好处，就是每天能比走读生多睡十分钟觉，还能比他们早一点到教室。

　　自从上次温屿辰给他提出建议后，虽然日常相处与之前无异，但周玖希心里膈应，两人明显不如之前那么亲密了。

　　今天的物理课，王老师和他们强调，20校联考属于选拔性的考试，尤其是数理化的题目，将会出的很难，让大家做好心理准备。

　　“老师，会出竞赛题吗？”

　　“肯定有题目能达到竞赛题的难度，所以我估计，我们班这次应该能占优势。”

　　“和高考题型一样吗？”

　　“不一样，这次是自主命题，怎么难怎么出。”

　　教室里抱怨声不少，但是很多人对此感到兴奋，尤其是各科竞赛生，都想看看自己究竟几斤几两。

　　周玖希挺头疼的，完全体会不到他们的那种心情，只是默默地低头看刚才发下来的物理作业。

　　不知道谁又喊了一声：“再难又怎么样？信不信温屿辰幼儿园的时候就已经学会了？”

　　同学们笑着往温屿辰的方向看，纷纷表示赞同。

　　周玖希也悄悄瞟了他一眼——当事人倒表现的很冷静，笑而不语，谦虚地摇摇头。

　　“小温同学再厉害，也不能把自己的分数匀给你们啊。”王正义拿起练习册，准备开始讲课，“今天我们讲几种重要的力学模型，大家把书翻到……”

　　今天的力学专题有难度，是特地为后面的考试准备的，周玖希一直跟着王老师的思路，时不时做点笔记。刚开始还挺明了，不知道从哪次抬头开始，就有些混乱了。

　　“……”周玖希遇到难题思考的时候，会喜用左手抓自己的头发，久而久之，温屿辰也能通过这些小动作判断出他的心路历程。

　　温屿辰写了张便签丢给他。

　　“这些题难，看不懂别勉强。”后面还画了一片树叶。

　　“……”学他？

　　他动笔回复，刚写了两个字。又被无情地划掉，写完之后叠好，沿着桌面递到他那本竞赛题旁边。

　　温屿辰打开一看。

　　先是被划掉的“好吧”两个字，下面潦草地跟着一句：“估计不行，我要是弄不明白，下次考试可能及不了各。”

　　句号后面啥也没有，温屿辰正反翻了好多遍，没看到眼熟的小花。

　　看来他心情真的不好。

　　于是写了一张新的便签：“别听了，你走神一会儿，接下来的就听不懂了。做点别的吧，我晚上给你讲。”

　　要放在以往，周玖希肯定就直接答应了，但他今天就是有点矫情。

　　“那你要我做什么？”

　　“比如……刷刷历史和政治的选择题？(^^)”

　　周玖希看着小叶片上的表情，总觉得像在嘲笑，终于不想再维持体面了，烦躁地把纸条扔给他，甩出一句：“要写你自己去写，我凭什么听你的？”

　　然后从抽屉里拿出数学作业，不再理睬他。

　　这天放学，周玖希照常和孟颖一起去吃晚饭，孟颖突然提出，想去吃学校外面的云吞面，周玖希就也跟着去了。

　　周玖希这两天一直因为温屿辰的事情不太开心，没注意到孟颖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碗筷。

　　“小希，你最近和温屿辰怎么样？”

　　“我？就那样呗。”

　　“上次艺术节的时候，你们是不是因为那个女生吵架了？也不是吵架，感觉你们最近关系不太好……”

　　周玖希连忙否认，“绝对没有，就算吵架，也只是我们自己的原因，和她没关系。”

　　“那就好。其实，有时候还挺羡慕你们的……同桌之间能相处的那么和谐。”

　　周玖希终于注意到他的情绪不太对劲，话里话外透露着一股颓丧的气息。

　　“小颖，你怎么了？你和龙嘉不也挺好的吗？”

　　孟颖深吸了一口气，酝酿了一下要说的话，“你知不知道，最近好多竞赛生都想退组了？”

　　“啊？为什么呀？”

　　“还能为啥？为了两个星期后的20校联考呗，这么重要的考试，竞赛组不放假的；而且现在学习压力越来越大，很多人常规课程都跟不上。”

　　“小颖，那你是不是也准备……”

　　孟颖摇摇头，“我才进去几个星期，还想再留一段时间。”

　　“主要是龙嘉，她说她快坚持不下去了，想退。”

　　“啊？”换作是任何人想退生物竞赛组，周玖希都能理解，但是龙嘉从初中开始就特别喜欢生物，每一次的考试都是将近满分。

　　就算他不了解生物竞赛组的事，也经常听班上其他组里的同学说，教练非常看好她，要是坚持下去，说不定真能拿奖，保送。

　　“我也不是很理解，可能她现在的综合成绩，没达到自己的目标吧……”

　　“可是你都还在竞赛组，真的留不住她了吗？”

　　“留不住。我觉得她也是思考了很久才做的决定，我今天已经看她在写退组申请表了……所以，有点难受。”

　　孟颖碗里还有面条没吃完，低着头，好像流了两滴眼泪。

　　“小颖……”

　　孟颖摇头，从旁边抽了几张餐巾纸，把眼睛擦干净。

　　“我没事，走吧，快上晚自习了。”

　　周玖希也吃的差不多了，孟颖挽着他的手臂，和他靠的紧紧的，好像这样能让心里好受一些。

　　等他们回到教室，正好遇见龙嘉从办公室里回来，手上还拿着一张纸和一支签字笔。

　　猜的不错的话，她刚才应该是去找年级组长签字的。

　　龙嘉和孟颖没说什么，像极了他和温屿辰现在的状态。

　　上课铃打响，温屿辰终于是来了。

　　纪律委员查完人，周玖希迫不及待地给同桌写了张字条：“现在？”

　　温屿辰桌上空空如也，连笔都还没拿出来，周玖希半趴在桌上，眼巴巴地看着他。

　　“……”温屿辰抬了抬眉，朝走廊上看了一眼。确认没有老师注意到，才点点头，示意周玖希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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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了？又不开心了？”温屿辰把他耳鬓的头发往耳朵后面撩。

　　“明知故问，我还没原谅你呢。”

　　“好，就当我是来请罪的，”温屿辰轻笑，“请问我需要怎么做才能弥补我的过失呢？”

　　周玖希有气无力地靠在窗台上，两只手伸到外面，“你够了啊，还以为我在跟你玩过家家呢？”

　　看他没心情，温屿辰也不再开玩笑。

　　市三中的地理位置很好，白天校外车水马龙，晚上能看到星城市最高的写字楼——像竖在天地间的发光巨塔，一格一格，铺成流动的光海。

　　周玖希遮住楼顶最亮的那盏灯，“星城市的夜景真的很美，你不觉得吗？”

　　“嗯。”温屿辰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我以前总是在想，能在这种高档写字楼里工作的，一定都是社会的精英，各行各业的佼佼者，总觉得离自己很远。”

　　“但是后来我哥也达到了那个高度，我就觉得，我也能行了。”周玖希无奈地弯弯唇角。

　　“你想的没错，他们本来就是普通人。”

　　“普通人？可是普通人和普通人之间，也有差距啊。你看我和龙嘉从小就是好朋友，但后来两人的差距越来越大，期中考试她两百名，我六百多名。”

　　“再看看你呢，学神，你应该不会把自己归纳到‘普通人’那一列吧？”

　　温屿辰没回答。

　　“你们物理竞赛组还剩多少人？你肯定是会一直留到最后的那个吧？”

　　周玖希看着他，黑色的眸子里能看到反射出来的点点波光。

　　亮晶晶的，很好看。

　　“最近退了一些，还有差不多五十个，之后，就说不准了。”

　　周玖希把头扭开，“我听说他们都是因为学习压力太大自己主动放弃的，你就没有这种烦恼吧？”

　　“……玖玖，你想听听我的的想法吗？”

　　温屿辰一只手托着下巴，眉眼依旧温和。

　　“或许在你的眼里，觉得他们因为各种原因没办法继续在竞赛组待下去，挺遗憾的，但这都是他们各自的选择罢了。”

　　“就像生活中，有人选择爱情，他就能收获婚姻；有人选择事业，他就能收获名利。学习上也是一样的道理，从来没有人规定那条路就更胜一筹。”

　　周玖希半边脸贴在窗台平面上，横着脑袋，若有所思。

　　温屿辰没忍住捏了一下他光滑的一侧脸蛋——很软。

　　“所以，认真考虑一下我那天的建议，好吗？就算实在不愿意，也要好好学政治历史，别再生我的气了。”

　　周玖希直起身子，刚才贴在瓷砖上的半边脸很凉，他用一只手捂着，一只手翻开已经被冷落许久的物理作业本。

　　“今天王老师上课讲的，你把我教会，之前的事情既往不咎。”

　　温屿辰浅浅地笑着，抬手想摸摸他的头，这次却被躲开了。

　　周玖希向后缩了缩脖子，看着他悬停在空中的手，支支吾吾地说：“我还想问你，你是不是、有什么，类似于喜欢摸别人头发的怪癖啊……”

　　温屿辰一愣，默默地拿过他手上的黑笔，“没有，讲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