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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侮辱 凶手在杀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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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侮辱
李知夏和余承舟见过面的那天晚上,两个人都没有睡好。
李知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着那条消息。她试图说服自己那只是个恶作剧,但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不断提醒她——邓柏舟死了,张予笙死了,钱景明和陈栩安也死了。他们都是初中那个圈子里的人。而她,也是那个圈子里的人。
她拿起手机,想给余承舟发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几次,最终还是放下了。
她告诉自己,明天就好了。
不会有事的。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她不知道的是,这是她最后一次在自己的床上入睡。
第二天清晨,东海市环卫局的一名清洁工在城东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发现了一具男性尸体。
巷子很窄,两侧是老旧的居民楼外墙,墙皮斑驳,爬满了干枯的藤蔓植物。这里是监控盲区,白天都少有人走,更别说清晨。清洁工是抄近路去垃圾站的时候发现的——一个人蜷缩在巷子尽头的墙角,低着头,像是睡着了一样。
清洁工走近了两步,然后尖叫着跑了出去。
死者是余承舟。
陆星辞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喝今天的第一杯咖啡。他放下杯子,抓起外套,一边往外走一边拨通了童知意的号码。
“老城区同心巷,发现一具男性尸体,疑似余承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童知意平静的声音:“我马上到。”
陆星辞赶到现场的时候,技术队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巷口围了不少看热闹的居民,被民警拦在外面,踮着脚尖往里张望。他弯腰钻过警戒线,快步走向巷子深处。
然后他停住了脚步。
余承舟的尸体靠在巷子尽头的墙角,身体蜷缩,头低垂着,像是一个在寒风中瑟缩的流浪汉。但他的身上——从头顶到脚尖,几乎每一寸衣物和裸露的皮肤上,都贴满了纸条。
白色的打印纸,大小不一,有的用透明胶带粘在衣服上,有的直接用别针别在皮肤上。纸条上密密麻麻地印着黑色的字,字迹大小不一,排版杂乱,像是从不同的文档里打印出来的。
陆星辞蹲下身,就近看了一张贴在死者手臂上的纸条。上面写着:
“他有精神病,别跟他玩。”
他皱了皱眉,又看向另一张——贴在死者小腿上的,字体稍小:
“他做房产中介全靠骗,同事都知道。”
他一张一张地看过去。每一张纸条上都印着类似的句子,全是针对余承舟本人的诋毁和中伤。有些说他是精神病,有些说他靠骗人吃饭,有些说他从小就不正常,还有些编造了他学生时代的各种丑闻。几十张纸条层层叠叠地贴满了他的全身,像是给他穿上了一件用恶意编织成的寿衣。
陆星辞一边看,一边感到一股说不清的寒意从心底升起。这些纸条上的内容,真假暂且不论,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它们全都是关于一个人的谣言。而这个人是余承舟。
他站起身来,目光扫过那些纸条。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其中一张纸条比其他所有的都要大,被别在余承舟的胸口正中,位置最显眼。他俯下身,仔细看了看那张纸的内容——
那张纸条上没有印着关于余承舟的话。
上面印着的是一句关于别人的话,字体加粗,字号也比其他的大了好几倍:
“他说童知意进过精神病院,已经确诊了。”
陆星辞的动作僵住了。
他盯着那行字,瞳孔微微收缩。童知意。这三个字像一根细针,悄无声息地扎进了他的胸口。他认识的那个童知意——冷静、专业、沉着,面对最血腥的现场也面不改色——但她从来不提自己的过去。他问过一次,她只是淡淡地说“没什么特别的”,然后就岔开了话题。他以为她只是不想聊,就没有再追问。
但现在,他看到了这个。
他不知道这张纸条上写的是真是假。但他知道,童知意从来没有跟他说过这些事情。她独自一个人扛着这些东西,从来没有向他透露过半句。
他蹲在那里,手里捏着那张纸条,指节微微发白。晨光从巷口斜射进来,照在那些密密麻麻的纸条上,光影交错,像是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这具被谣言埋葬的尸体。他感到一阵说不清的酸涩从胸腔深处涌上来——不是愤怒,不是震惊,而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情感。
他心疼她。
他心疼那个在他面前永远镇定自若、从不流露脆弱的女人,他心疼她独自背负着这些不为人知的过往,他心疼她每天站在解剖台前,面对着那些曾经伤害过她的人,却一言不发。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张纸条小心地取下,装进证物袋里。然后他又注意到余承舟的衣领上还别着另一张纸——一份格式规范的精神鉴定报告,报告抬头印着某家三甲医院的名称和标志,诊断结论一栏写着:“患者存在中度偏执型人格障碍伴间歇性暴怒倾向,建议长期监护治疗。”报告的下方盖着一个红色的公章。
他将那份报告也一并取下,连同那张纸条一起递给身后的技术员:“这份报告和这张纸条,优先送检。报告查真伪,纸条查指纹和打印来源。”
技术员接过证物袋,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开。
陆星辞重新将目光投向余承舟的尸体。那些贴满全身的纸条在晨风中微微颤动,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无数张嘴在同时低语。他站在那具被谣言和辱骂覆盖的躯体旁边,脑海中却反复浮现着童知意的脸。
他忽然很想给她打一个电话。
但他没有。他知道她现在正在赶来另一个现场的路上,他不能在这个时候打扰她。
他收起手机,转身走向巷口。
陆星辞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是小王的声音,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紧张:“陆队,城南锦绣花园小区,18号楼四单元302室,发现一具女性尸体。初步确认是李知夏。”
陆星辞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
两具尸体。同一时间。两个不同的地点。
“我马上过去。保护好现场。”
他挂断电话,回头看了一眼巷子深处那具被纸条覆盖的尸体,然后转身快步走向巷口。
城南锦绣花园小区距离老城区同心巷大约四公里,开车十五分钟。
陆星辞到的时候,看到的是另一番完全不同的景象。
李知夏的家是一间普通的两居室,位于一栋老式居民楼的二层。门锁完好,没有被撬的痕迹。房间内部整洁有序,没有打斗的痕迹,一切都像是主人只是出了趟远门一样正常。
但卧室里的场景,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沉默了。
李知夏躺在床上,衣衫不整,头发散乱。她的上衣被撩起到胸口以上,内衣的肩带滑落到手臂两侧,裙子被掀到大腿根部。她的脖颈、锁骨、手臂和小腿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红色痕迹——吻痕、掐痕、抓痕,交错重叠,触目惊心。
她的表情却是平静的。双目闭合,嘴唇微抿,像是睡着了一样。如果不是因为她胸口已经没有起伏,甚至会让人以为她只是做了一个不太愉快的梦。
陆星辞站在卧室门口,没有走进去。
他见过很多凶案现场。血腥的、暴力的、扭曲的、令人作呕的。但眼前的这一幕,让他感到一种不同于以往的愤怒——这种愤怒不是来自于暴力本身,而是来自于凶手对死者尊严的践踏。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技术员说:“通知法医过来。另外,调取小区内外最近七十二小时的全部监控录像。”
技术员应声而去。
陆星辞站在走廊里,背对着那间卧室,掏出手机拨通了童知意的号码。
“老城区那边的现场你处理完了吗?”
“刚做完初步勘查。”童知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疲惫,“死者余承舟,死因初步判断为机械性窒息,具体细节需要解剖后才能确定。”
她停顿了一下。叹了口气,却又什么都没说。
陆星辞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顿。
“我知道。”他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知道?”
“我看到了。”陆星辞的声音很低,“他说你进过精神病院,已经确诊了。对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好几秒,童知意的声音才再次传来,平静得有些刻意:“我没进过精神病院。”
“我知道。”陆星辞说,“尸体上面还有一封精神科的检验报告,我让人送去鉴定了。”
又是一阵沉默。
“你先处理现场吧。”童知意最终说道,“等见面再说。”
“好。”
陆星辞挂断电话,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灰白色的天空。
他有很多问题想问童知意。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