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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一天出工 第一天出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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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第一天出工
清晨所有备货、调料、器具全部打理妥当,我推着定制好的铁皮流动煎车,稳稳停在陈阿彩凉茶摊的侧边空位。这个位置是阿彩特意让我跟着她停的,既靠着熟客流,遇事搭把手也方便,摊面并排铺开,其他摊主也在阿彩婶的介绍下和我寒暄几句后就开始了备货。
这个季节,临近中午的街道在海风吹拂下但也不热,碎石路面干燥,隔壁老牌牛杂档、鱼蛋档陆续支起炉灶,油烟混着海水咸气漫开。
正午哨声一响,成衣厂铁门推开,成群女工攥着布帕、挽着手涌向后街,步履匆忙,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着闲话,大部分循着铁板香气往小吃摊聚拢。起初路过的大多只是扫一眼我的新摊子,三三两两用粤语低声议论:“新来嘅内地女仔,唔知整嘅嘢好唔好食”“个台面倒是干净,戴埋手套整食,少见”,脚步大多没有停留。
我不急不躁,就着铁板下的炭火,先把腌制入味的狼牙土豆平铺上去,油脂接触高温立刻发出滋滋的脆响,金黄的薯块慢慢煎得外焦里糯,椒盐与干葱的香气顺着热风散开;紧接着码上新鲜鱿鱼,铁板熨烫出海鲜独有的鲜甜,稀释过的港式咖喱酱刷上去,咸鲜香气层层叠加,再把嫩白的豆腐切块下锅煎至两面金黄,豆香混着酱香四下漫溢。
浓烈又清爽的香味瞬间压过周边的卤味,有几个放学途经的几名女学生脚步顿住,探头围在摊前张望。我见状立刻扬起温和的笑意,捏起剪好的小块试吃,用半生蹩脚的粤语招呼:“几位妹妹,试下啦,唔使钱嘅。”
姑娘们半推半就地接过试吃,咬下第一口便眼前一亮:狼牙土豆咸香入味、口感绵糯,咖喱鱿鱼鲜而不腥,香煎豆腐外酥里嫩,完全不是其他吃食的味道。不消片刻,几人便转头朝着巷口挥手,开始呼朋唤友拉着其他同学过来捧场。
我一边手上不停翻煎食材,一边硬着头皮拼凑粤语短句接单,发音磕磕绊绊,时不时把“椒盐”说成普通话语调,惹得姑娘们轻笑出声,笑过之后,反倒耐心停下来逐字纠正我的口音,告诉我日常叫卖的地道说法,还贴心教我区分劳工、主妇爱听的用词。我捧着诚意连连道谢,记下每一条建议,这群小姑娘也被我这份谦和、认真打动,吃完东西没有立刻散去,围在推车边和我闲聊,听说我独自过来谋生,更是多了几分怜惜,主动说傍晚放学还要带更多同学过来光顾。
看着她们热切的模样,我心里悄悄记下一桩憾事:整条街巷所有摊贩都只做外带打包,没有摆放折叠马扎,客人想吃只能站在路边或是带走,想留住客流、方便学生久坐闲谈根本做不到。我暗暗打定主意,也许抽空去五金铺买几张轻便折叠马扎,这是别家没有的小心思,说不定能再留住一批熟客,不过要收摊后跟阿彩问问,为何周遭摊贩都不愿添置座位。
人流向来从众,学生们的簇拥很快带动了下班的制衣厂女工。流水线劳作一整日,这群体力消耗大的女工就偏爱饱腹、入味、热气腾腾的吃食,我的鱿鱼串扎实顶饱,香煎豆腐、狼牙土豆性价比高,再加上全程操作干净、食材肉眼可见新鲜,订单瞬间密密麻麻涌了上来。
我一人兼顾煎制、打包、算账,双手忙得快要跟不上节奏,额角沁出细密薄汗,情急之下转头朝着身旁的阿彩求助:“阿彩婶,麻烦帮我收下钱好唔好?实在腾唔出手!”
陈阿彩手里正擦着凉茶壶,闻声猛地愣住,眼底满是震惊,怔怔盯着我看了好几秒。她在这条街摆摊十几年,见过太多外来摊贩提防旁人、钱款绝不离手,我初来乍到,竟愿意把营收全权托付给她。迟疑片刻,她才伸手接过零钱匣子,之后招待学生姑娘和女工时语气愈发温和,还主动帮我把打包袋理得整整齐齐,默默替我分担琐碎。
一直熬到正午下工高峰褪去,人流渐渐稀疏,我扶着后腰喘着粗气坐下歇脚,低头清点备货才发现,鱿鱼、土豆、豆腐三大主材足足耗掉了三分之二,咖喱酱、椒盐、打包油纸也所剩无几,下午必须赶去街市批量补货。
收拾好推车,我们跟着一众摊贩结伴往唐楼方向走,沿路海风拂面,陈阿彩一路笑呵呵的,语气里满是赞许:“我喺呢条街摆档十几年,帮过好多内地过来讨生活嘅女仔,但从来冇人好似你咁,第一日出摊就卖到咁旺,头脑灵、手脚勤,真系个好妹仔。”
话锋一转,她语气沉了几分,带着长辈独有的恳切提点:“日后我搭把手可以,但银纸就唔好再交畀我收啦。你心性太实在,容易信人,街头龙蛇混杂,万一遇着存心占便宜嘅人,好易蚀底吃亏,钱财方面,自己攥稳先最妥当。”
这番直白的叮嘱戳得我心头一暖。来到陌生的六十年代香江,阿彩不是血脉亲人,却掏着真心处处照拂,连旁人不会多说的防备忠告都和盘托出。就像我邻居的那个阿姨一样,大家有时候互相送点自己种的葱啊、青菜啥的,有时候我刚学的炖猪脚也会送给她尝尝,但这不是2026年,我也明白,所以我感念这份善意,轻声应了一句“我记住了,多谢阿婶提点”,默默把这份叮嘱牢牢记在心底。
回到租住的单间,我反锁房门,立刻把零钱全部倒出来清点,硬币、纸钞码得整整齐齐,核算完毕后自己都忍不住弯起嘴角笑出声:午市短短三个钟头,赚了将近60块港币。其中:咖喱鱿鱼:18×1 = 18港币,椒盐鱿鱼:9×1 = 9港币,蜜汁鱿鱼:12×0.9 = 10.8港币
川味鱿鱼:10×1 = 10港币,香煎豆腐:11×0.6 = 6.6港币,狼牙土豆:8×0.7 = 5.6港币。抛去成本燃料、竹签、纸袋、酱料损耗、偶尔给巷管小额茶水费,实际到手约30港币。我心满意足的点点头,只不过,按照手机离线查到的消费规律,这份开业热度大概能维持三天,三天后猎奇客流会慢慢回落,届时进货量就要适当缩减,避免食材积压损耗。
想起今早备货时自己保守,只备了日常预估量,下午必须提早去街市补够新鲜鱿鱼、薯仔和豆腐,再把调料、打包纸袋补齐。
忙活大半日早已饥肠辘辘,懒得再起锅动火,我就着剩下的几块香煎豆腐、半串蜜汁鱿鱼凑合填饱肚子,简单洗漱后便蜷在床上小憩。安稳的开局把连日的疲惫尽数冲淡,满心都是下午晚市再加把劲的干劲,眯睡前还不忘在心里盘算:晚市要去码头西侧的便民巷摆摊,听阿彩说那边摊位需要提早抢占,迟了只能分到边角冷位。
睡醒时日光偏西,我拎着采购清单先扎进街市补货,足量囤好食材后,推着煎车跟着阿彩赶去码头巷口。果然此处摊位竞争激烈,幸好阿彩提前半个钟头带我到场,稳稳占住了离人流最旺的巷口附近的位置,晚市阵地顺利落定。
码头劳工的性子和制衣厂女工不同,嘴上挑剔,问起食材会反复翻看鲜度,咬一口也会直白点评咸淡、软硬,一旦觉得合口味,出手便豪爽些。不少吃完一份,还打包两份带回家给妻儿,还有渔船渔民路过,顺手带一串椒盐鱿鱼、一份狼牙土豆上船当宵夜,订单一波接着一波涌来。
铁板被炉火烤得发烫,锅铲翻飞不停,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浸透了布衫,我手脚麻利煎制打包、找钱,忙得脚不沾地。隔壁的陈阿彩也分身乏术,码头涌来的劳工挤满她的凉茶档,灌装、收钱、递杯子连轴转,再也抽不出空闲搭我的手,我们二人各守摊位,在喧嚣烟火里各自忙碌。
暮色慢慢笼罩江面,渔船鸣笛声、推车轱辘声、食客粤语交谈声交织在一起,铁板上食材滋滋的声响成了最踏实的背景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