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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过去的过去 回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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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温月升看见一家茶铺。
“你爱喝什么茶?”看向一旁的顾风岐。
“我不怎么喝茶。”
温月升牵着他往茶铺走去,“那我泡的你喝不喝?”
……
温月升要了一罐毛尖,心安理得让顾风岐跟在后面付钱。
正午,琅府,池中庭,中央摆着张旧木桌。旁边是煮开的水,冒着热气。
温月升和顾风岐各坐一边。
温月升泡茶的动作很慢。
从温壶开始。提起铜壶,热水注入空壶,他捧着壶轻轻转了一圈,让壶壁每一寸都受热均匀,然后将水倒进一只空碗里,搁在一边。
再投茶,手指捏着一小撮深色茶叶,放进壶底,茶叶落在发热的壶壁上。
顾风岐支着头,目光却牢牢锁在温月升身上,被他一气呵成的动作吸引,思绪飘忽。后面润茶,冲茶,出汤的步骤都没注意。
顾风岐最后只是看着温月升的手先斟了一杯搁在自己面前,再给自己满上。放下壶,做了个“请”的手势。
“尝尝。”
顾风岐不语,他原以为泡茶这种仪式只有狐狸那种爱装的家伙才会,没想到看温月升泡茶竟没有丝毫矫揉造作。
顾风岐抿了一口,“原来你真的会泡茶。”
“嗯,我妈妈教我的。”
顾风岐喝完那口茶,把杯子放下,抬眼看了看对面温月升的侧脸,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父母都不是出生在羊群的。我小时候不在羊群,会的很多东西也都不是在羊群里学的。”
显然是没有料到,顾风岐一瞬间难以回应他突如其来,对过去生活的阐述,只说:“嗯,无论是内心还是实力,你比羊群的人都要更强大,你应该成为羊群的领导者,做头羊。”
温月升轻笑,“你怎么知道?”
他是指什么?顾风岐看着对方,眼中有疑惑。
“你怎么知道我实力怎么样?”温月升还是没有打算告诉他。一边说一边给他的茶满上。
“你实力不行是不会主动去断后的,换个说法,一个没实力的人不会走在队伍最后。”顾风岐嘴角勾起。
温月升知道他说的是他们相遇的那个夜晚。
“现在已经是你的人了,留这儿,当不了首领了。”温月升故作玩笑道。
顾风岐听完又没忍住一口把杯中的茶给饮尽。
不经逗。
“那你后来怎么加入羊群的?”顾风岐想回归刚才的话题。
“父母最后将我托付给羊群,我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顾风岐大概猜到后面的故事了,毕竟草食动物,脱离族群是很难活下去的。
温月升说的倒也不假,只是抹去了一些信息。
“那你现在有人看着了。”顾风岐沉声道。温月升看着他,眼波流转。
“到你了。”温月升喝口茶,“我也想知道你的过去。”
他还是问了。
“是,是我杀的。”顾风岐早知道他会问,早上听到胡安说那话的时候就知道。
温月升闭了嘴,这下不存在误会或诽谤了。
“我不是想问这个。”温月升避开这个话题,“早上那人跟你什么关系?”
“胡安,我得管他叫叔。嘁,什么东西。”顾风岐眼中抑不住的嫌弃,憎恨。想再饮一口,发现温月升这次还没给他添上,于是作罢。
“他都打不过你。”温月升意在试探。
顾风岐没有反驳。
“他在等你倒台吗?”
“嗯。”
“他说的那些我不信。”
“什么?”
“你才不是无情,你喜欢我啊。”
“我说过吗?”
温月升被顾风岐甩过来的一句话堵住,一瞬间有些紧张,配上他表面上平静得简直冰冷的脸。
温月升倒抽一口凉气。
“我没说过。”顾风岐超经意间扭头,脖子已经红透了。
喜欢就喜欢呗,装什么啊?
温月升捏着杯子的手越发紧了。
而且这人怎么做到脸和脖子两种颜色的?
要不是看出顾风岐这是被说中而不知所措的样子,温月升已经计划好上演一部逃出琅府了。
有被气到。
“那你说你不喜欢我!”
“我没说,”这次顾风岐接的很快,顿了一秒,“我不说。”
靠。
温月升忍不了了,起身要抓他手,“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顾风岐躲开。
“我不喜欢的话还跟你谈什么赔本生意?你现在就不会在这了?”顾风岐终于憋出句能听的话来。
舒服了。
“这还差不多。”
最终两人回归安静品茶,偶有飞鸟掠过。
温月升说不清自己的感觉,明明骨子里害怕,但就是不愿放弃。他是让顾风岐出面保护羊族的筹码。或许是抗在身上的责任,也或许他已经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反正肯定没有喜欢上他吧,温月升心想。
温月升不是没想过,如果有一天能力失效,顾风岐发现自己骗了他会怎么样,他会怎么报复。
不让这件事情发生,首先就是自己不能喜欢上他。
他还是太没经验了。当初听师傅讲,觉得这技能很强,结果设身处地后发现自己根本不适合。少了几分师傅的如鱼得水,多了几分弱势一方的担惊受怕。
他生来一双秋水目,本来是狐族特有的一双眼,也只有狐族的人知道且不会受其影响。出现在温月升脸上自然让左怀珏注意到。
左怀珏教会他很多。温月升说很多东西不是在羊群学的,其实更多的是和左怀珏学的。
秋水目,多情的一双眼,只一眼就让人毫无保留地爱上他。
不计后果。
温月升和顾风岐相遇的那个夜晚,温月升的眼睛就此串起两个人命运。
左怀珏用它杀人,温月升用它自保。
父母没告诉温月升关于他的眼睛,或许他们也不知道。就好像温月升也不知道他有狐族的血脉。父母从不和他讲过去,连同脱离羊群的真相一并被时间覆盖。
已经过去太多年,甚至父母的样貌都已经模糊,只知道自己像母亲。
过去的过去
温月升的父亲叫温怀野,母亲叫柳轻。
他们从出生起就活在狐族领地里,却是整个狐族最不受待见的那一类——因为他们身上流着一半外族的血。
温月升的外婆是狐狸。当年她爱上羊族的人,但狐族不肯放她走,强行把她扣在族里,两人力排众议生下柳轻。温月升的爷爷也是狐狸,遭遇几乎一模一样,被留在狐族,生下温怀野。
他们跟羊妖无异,但长得要更好看些。
两个混血的孩子,在狐族里是被围在中间嘲笑的那两个。
“杂毛。” “血不干净。” “你算什么物种?”
温怀野和柳轻第一次见面是在狐族祠堂外的一棵老槐树下。那年温怀野十三岁,刚被几个同龄的狐族少年推倒在泥坑里。等那群人走后,柳轻从祠堂后走出来,蹲下来伸手拉他。温怀野抬头看她,她也是被排挤的那一个,同病相怜——她嘴角有被人掐过的印子,眼眶红着,但没哭。
他们就这样成了彼此唯一的朋友。往后许多年,槐树下的石阶就是他们的老地方。温怀野被欺负了,柳轻等在那里给他擦泥。柳轻被骂哭了,温怀野就坐在旁边不说话,等她哭完,再分她半块干饼。
他们慢慢长大了。感情从相互取暖变成了别的什么。他们不再只是对方的安慰,还成了对方活下去的理由。
可狐族有狐族的规矩。混血的孩子是不会让他们自由出入的。
待他们的父母死后,他们做了人生中最大的决定。
他们逃了。
那夜没有月亮。
他们连夜翻过狐族领地北面的石墙,向着北斗星,一路往北跑,跑进没有人认识他们的荒野。他们跑了一整夜,直到身后再看不见火光,才瘫倒在一片芦苇荡里,面对面喘着气。
柳轻笑了一下。温怀野也笑了。两个浑身泥泞、狼狈不堪的年轻人,在芦苇荡的晨光里,终于第一次牵了手。
之后几年,他们一直在流浪,躲开人群,直到所有人都忘了他们的存在。
第四年开年,柳轻生下了一个儿子。
那个冬天特别冷。在月升之际,他们窝在一座破庙的角落里,外面大雪封路,出不去也进不来。屋里生了一小堆火,火光映着柳轻满头汗水的脸。
第一声啼哭在雪夜里传得很远。温怀野把他抱起来,裹在自己那件单衣里。
“轻……他像你。”
“温月升。”柳轻低声说。
柳轻躺在干草堆上,费力地抬手,指尖碰了碰温月升的手背。五根手指都还没张开,蜷成一个软软的拳头。
她把那只小手握进掌心里,闭着眼笑了一下:“……他以后,会过得比我们好。”
温怀野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门外风雪呼啸,屋里的火堆噼啪作响,温月升在温怀野怀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安安静静地睡着了。
后来他们没有继续流浪。柳轻身子弱,经不起长途奔波,他们选了一处偏僻的湖边住了下来,还认识了过路的羊群。温月升七岁那年,柳轻教他熬汤。
温月升熬汤时很认真。
温怀野没说话。他站在门边看了很久,然后他弯腰把手上的泥拍了拍,朝他们走过去,一把把温月升举到肩上坐着。
温月升骑在他肩上,低头看着父亲头顶和母亲仰起来笑着的脸,觉得天底下最好的事,就是他现在坐在这里。
温月升十二岁那年,生活渐好。
一次温怀野上街,看到了之前欺负过他们的狐妖,恐惧,恶心一瞬间涌上心头。他飞奔似得回家,把这件事告诉柳轻。
两人又做了第二个重大的共同决定,送走温月升。他们找到过路的羊族人,让他带温月升走。
羊族人想让他们一起走,他们拒绝了。
他被送到羊群后父母没有选择跟他一起,永远离开了,没有联系。但羊群的长辈都待他如自己孩子,同辈将他当亲友。温月升也都把羊群里的人当作亲人。温月升很乖,对这一切好像什么都懂。他就像羊群里别的孩子一样成长,到后面温月升格外出众的能力被首领看到,首领再希望将羊群托付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