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回甘 小朋友们的 ...
-
“有时候阳光照耀在大地的每个角落,就感觉多爱了这个世界一点点,就是这么简单。”
————韩永华活动指南
照旧熬了几天,期间他基本没再出过病房,所有他能接受的生活起居在病房内已经绰绰有余。
不同的护工来给他送三餐,基本都被他忘了。好不容易想起,觉得对不起人家,机械扒拉几口,味觉变淡,又跑去洗手间吐了。
而当夜晚来临,他也只是静静盯着黑暗躺很久,盯得头疼没办法只能起身往嘴里塞藏的安定,然后凭借药物陷入短时间的死亡。
基本所有PTSD患者都有警觉一类的潜意识,所以对江聊来说这只不过是习惯,他早已习惯,甚至早已忘却正常人应该是怎样生活,
也许,他根本没有正常过。
一旁的手机毫无预兆亮了屏,微信:一条通知。
他摸来手机,点开通知。
是一条来自“海滨疗养院内部群”的群通知,这个群还是当时那位良心护士拉他进来的,说是大家的大群,有什么集体问题都会在里面通知。
他差不多看了看并不长的消息,大概意思就是 半封闭病人要举行集体出游活动。
江聊一如既往地开始想借口,却瞥到最底部有一排群投票出游地点。
汇理植物园、渔人码头、凌江公园、望山······
他的视线一下就顿住了,凌江。
他不想说他有点想去,虽然也不知道为啥。江聊看了眼投票,票数最多的是凌江公园。
有这么好玩吗?
虽然觉得没必要,但他还是轻轻点了凌江的投票。
临行的前一天晚,临时护工帮他收拾了一下背包并把放了一些卡片。
礼貌送走护工后,他拉开背包看了一下,卡片上面有院内联系方式和注意事项,涵盖丰富,事无巨细。
这个疗养院因为偏私立性质,加上一般靠介绍信才能进,人真的不多。
即使封闭病人没几个,半封闭病人全报名了也才虚虚十五人。加上随行医生护士和护工,一共22人。
他们出发的并不早,很随病人的整体意愿。
但江聊凌晨又一次惊醒后,就再也没合眼。导致他坐到车上时,竟慢慢捋出了困意,没等人齐,他就已经坐在座位上睡着了。
“你果然是个神经病,我为什么要留下你······”
“你和你爸一样,都有病,我这辈子就是逃不出你俩的手心!”
江聊蹙着眉抓紧了手,将指甲嵌进肉里。
有婴儿的哭声、女人低三下四的恳求,听起来却十分不甘。
“了了啊,你就当妈妈求你,不要再出现在我的生活了,你不要像你爸爸一样,不要拿弟弟报复······”
江聊试图让自己清醒,攥起拳头朝自己的头挥。
可是妈妈,弟弟只是生病了,你也生病了吗?
过去直到现在他依旧困惑,
如果你没有生病,那怎么会说是我在报复弟弟呢,你说我生病了,可是我没感觉生病了。
那是谁病了?
哦,一定是爸爸!你们都说是爸爸。
感觉身体有一种被禁锢和力量无从发泄的难受,江聊犹如经历一场战争浑身脱力。
他回过神来,反应过来有人一直在托着他,而且耐心等着他缓过神。
江聊慢乎睁开眼,映入眼帘又是那熟悉的下颌角。他张了张嘴,凌昼偏头想要听他说的话。
刚经历完梦魇,喘气都断断续续。
“你···你再这样,我就要······给你护工费了。”
凌昼:······
凌昼之前自认为是个记忆力并不好的人,因为满足身心,习惯并快乐地尽力帮助别人。
从小就这样,因此长这么大不管街坊邻里还是院内所有人,都对他印象深刻。
但他自己不会真正记得他帮助过的任何人,前一天他刚帮人家李大爷搬完货,隔天李大爷和他打招呼想请他吃饭,他却要认真想很久,想不起来是常态。
直到他第一次将江聊背回疗养院,
到了第二天他竟然时不时想去找他道歉,和他说昨天喂的药。
以及在第一次正式谈话,
他还能想起那天面对旭日时,背上温活的重量。
车子终于平稳开到目的地,江聊半起身将车窗帘掀开一条缝,只眼睛往外看。
好玩的是,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摩天轮,而车绕过摩天轮才看见了后面公园大门,大门的木匾用行书刻画了略显朴实的“凌江公园”。
早就提前报备,他们乘坐的中巴可以直接开到里面的指定点。江聊看着沿路的风景,觉得里面倒没有门口那么潦草。公园很大,且被打理得井井有条,正值二月末,还不是景色正好的时候,但路边的枯黄的荒草也没有倒歪在路面。
这种风景,竟也别有风味。
凌昼本来闭了会儿眼,看出来身边人已经很小心拉着帘子,但奈何上午的阳光太烈,他还是有一瞬间被照到。
算了,反正也不困。他转头仗着对方看不见,好奇观察着江聊。
到了停车点,众人依次下车。由于停车点离凌江还有一段距离,大家开始朝那里走。
同行的有年纪较小的孩子,在队伍最后大声嚷嚷着不肯走。有护工就上去劝或者安抚他休息。还有突然看到沿路风景又不想去的稍长者,医护也轮番上阵。
集体出行免不了各退一致,他们一开始在队伍后尾慢慢走,这一路一切情况的出现,两个人也不知何时一同走到头部。
江聊百无聊赖,将手向旁边伸去,边走边拂过路边临江的芦苇。
芦苇随着他的动作弯了个腰,又扶着腰踉跄着起来。
玩得正起劲,他的手又被某人拿捏,规规矩矩放下来。
他疑惑,侧头看了凌昼一眼。
后者则目视前方,一秒解释:“公园的芦苇还没有长上来,现在这个季节其实并不是看芦苇的最好时候。等夏秋最好看,尤其秋天芦花都开了,一整片的芦苇荡,旁边还有红水杉。”
旁人听不听得懂不知道,反正江聊是听懂了。
这人说话太婉转,保护植物说的天花乱坠。
不过,江聊是真的想看看好季节时的凌江。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想来这,明明并不是最好的时候。”凌昼又小声开口。
“因为合适啊!”身后转来突兀的一句。
后面那人本来随口的一句,结果余光瞄到并排走在前面的两个男人同时抖了一下,然后神同步向后看她。
实在没忍住,笑了一声。
凌昼不好意思,转头又礼貌问。
那女人微微正色:“这景区是距离最近的,谁不希望赶紧活动完赶紧回去呢?”
“而且这个季节吧,确实没什么可看的。所以大家就干脆选一个最近的。”
江聊点点头心想:“看来只有自己是真心实意投票的啊。”
谈话间,他们就到了凌江的最佳观景点,也是此次活动的终点。
来时路被挡的不清不楚,此刻他们抬头,却能一览无余。
放眼望去,如果江聊没有见到这边的海,恐怕会觉得凌江就是海那般大了。
江面开阔,正午的照射使水面铺满细碎闪亮的波光,江水是青蓝灰调,带着云,连绵到天上。
“看得这么入迷?一看就是外地人,不过有一说一,生活了这么久,的确还是汇理舒服。”
耳边响起女人奇异的感叹。
是什么感觉呢?
吃完晚餐等着医生核对药物的江聊还在执着于找到形容。
大概······
那是他离天最近的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