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颈》文明岸边

2、第 2 章 李时离

　　李时离有些不安，不时抬头看向旁边的陆声寒，他却始终没有开口，两人就这样保持着诡异的静默回到了宿舍楼。
　　“上楼吧。”
　　陆寒声终于看向他，对上了那一路上不停试探的目光。
　　李时离小心收回视线，走了几步见陆寒声没有跟上来，小心翼翼问：“陆同学，你不住宿舍吗？”
　　“嗯。”
　　陆声寒看了他一眼，随即转身离开，大雨模糊了他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李时离才恍然回神。
　　回到宿舍，陈林木和宋河已经坐在了一起，两个人凑在一起，低声地说些什么，见李时离回来，很默契地同时停止了讨论。
　　李时离垂下眼眸，背对着他们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独自啃着座椅底下存放的一箱面包。身后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就是椅子挪动的声响。陈林木和宋河出去了。
　　李时离回头看了一眼，拿起自己的热水壶走向了茶水间，几个其他宿舍的同学随之进来，零零散散地围在李时离身边。
　　“看论坛了没有？”
　　“看了，都传遍了，昨天半夜看到，我都没有睡好。”
　　“我更没有睡好，不知道是谁胆子那么大，还敢把原图发出来，我根本没有防备就点开了，好恐怖，死掉的那个人。”
　　“停！别回想了，学校不许传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限制论坛发帖了。”
　　“走了走了。”
　　几个人拎着热水壶一哄而散。
　　李时离愣愣看着他们的背影，宋河、陈林木他们刚才讨论的是这件事吗？他们说什么？有人死了吗？
　　他拿起手机打开了大学论坛，页面已经被各种各样的消息刷屏，一张图片被顶到最高，点进去却发现照片里是一个倒在地上的男人。
　　男人五十岁左右，衣着得体，看上去像是在附近某个办公楼上班的白领，眼球凸起，手指蜷缩捂着耳朵，嘴巴大张，下半身膝盖弯起，呈现跪拜的动作，眼口鼻各处都流下了一道血痕。
　　手里的热水壶跌落在地，一股莫名的窒息从脚底蔓延上来，死死地勒住了李时离的呼吸，他慌不择路地跑回宿舍，反锁上了洗漱间。
　　身体的颤抖比预想中来的更快，不管怎么压制都无法控制，咽下肚的面包，仿佛变成了一团无法遏制、不断翻涌的呕意，他只能紧紧把自己缩成一团，祈祷这精神的凌迟快点过去。
　　他以为伤口已经结痂了，可是看到那张照片，李时离就清楚地知道，命运从来没有对他退让一丝一毫，狂欢着在他经年不愈的伤口上用钝刀慢慢地割。
　　比恐惧更早来的，是眼泪。
　　“谁在里面？”门外传来宋河的声音。
　　理智率先占据高地，所有的悲伤和恐惧在这一刻被死死压住，李时离平静得体的声音响起。
　　“我，很快。”
　　门外安静了几秒，李时离趁机抹了眼泪，低着头开了门，不理会宋河那颇具怪异的视线，若无其事地回到自己的床位，放下床帘。
　　床帘的布料阻隔了一切，李时离掏出手机，迟疑一瞬，用被褥裹住满身寒意，反手把手机压到最下面，隔绝所有恐惧的来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整个宿舍都安静下来，李时离才终于感觉自己的手脚渐渐回暖，只是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是刚才在手机上看到的那张图片。
　　一模一样的死法，李时离永远也没办法忘记。
　　他摸索着枕头底下的手机，打开论坛却发现那张图片已经被撤销，论坛里刷屏的人也已经被禁言处理，只有几个评论还在那里意有所指地发言。
　　一楼：学校要关论坛了，估计。
　　二楼：肯定啊，传播越远越不好。
　　三楼：尸体都已经被警察带走了，还有人拍视频，只看得见殡仪馆的车来接，其他什么都看不清。
　　二楼:“发现尸体的位置离我们学校还挺近的，刚才还有几个人想去看看，但是尸体都被拉走了，路也疏通了，还去看什么，纯属猎奇。”
　　三楼：因为好奇啊，那张图片，哪有正常人那种死法，身上又没有什么伤口，传得玄乎其玄，说什么被鬼附身了。”
　　一楼:你们真相信有鬼啊，怎么可能？
　　三楼:有没有鬼我不知道，但是学校最近应该会让我们少出去了，但是说起来也很奇怪，从昨天半夜到现在，一直在下大雨，我本来打算出去，只能躺在宿舍。
　　李时离还想再刷新更多，下划却发现论坛已经被禁止发帖，页面也都变成几个无关痛痒的帖子。
　　去吗？
　　李时离放下手机，大雨还在继续。
　　一股强烈的情绪涌了上来，每个夜晚，他都在想为什么父亲和母亲会那样毫无理由的死去，可惜年幼的自己没有任何办法，长大了又无从追查，可是现在他看见了一个和父亲母亲死法相同的人，他根本做不到不去想，不去听。
　　李时离在网上找到了论坛上路人拍摄的那一个视频，流量很低，明显已经被限制传播，李时离记下了具体位置，他认得那个地方，位于大学城西北角的狭窄巷子里，白天毫不起眼，到了晚上，附近的主街就会摆起很多的小摊，形成一条美食街，吸引来的学生非常多，这条视频就是昨天半夜还在附近行走的学生拍摄。
　　李时离匆匆拿了一把伞，就迈出了宿舍门。
　　不是周末，大学城下午人并不多，加上下雨，街道上只有零星几个人，李时离低着头一路朝着那条小巷子走过去，直到面前出现一条警戒线。
　　李时离抬高伞檐，巷子逐渐清晰，它长约十米，宽约两米，周围两边的商铺在很久之前就已经关门，白天能进来的的光线不多，夜晚就只剩下漆黑一片了。
　　由于拉了警戒线，李时离只能在警戒线外看着，巷子里所有的东西都已经被清空，也没有任何打斗痕迹或者是血迹。
　　看来论坛里说没有任何伤口是真的，只有眼鼻耳流血，就像当年一样。
　　“看什么？这么大胆，还凑上前面去看啊？”
　　一个路过的大爷啧了一声:“立青大学的？”
　　李时离被吓了一跳，回身只见一个年龄大概六七十岁的老人正打量着自己。
　　“……嗯，我是。”
　　“大学生就别掺和了，不怕啊？”大爷凑近了一点，煞有介事问。
　　“还，还好。”李时离退后两步。
　　“有什么好看的，再看也就这样，人都被拉走了，真是世事无常。”大爷又啧了一声。
　　“大爷，为什么这样说？”李时离小心问道。
　　“我认识那人，我儿子和他在同一家公司上班，送过几顿饭，我儿子说，他是业绩头头，但是也不知道工作压力太大了还是怎么回事，有一次我儿子回来跟我说最近那个人工作总出错，变得神经叨叨的，嘴里有时候不知道说的什么，一会说头痛，一会又不知道做什么，结果业绩下滑的很厉害，我儿子今早没见到他人，也是才知道人没了。”
　　“你一个大学生，还是不要靠近的好，警戒线都拉上了，看你还想进去，进不去的，走吧！”
　　“我知道了，谢谢。”
　　李时离转身，心不在焉的想着刚才大爷说的话转身，背后大爷还嘀嘀咕咕说着什么，几声剧烈急促的鸣笛声就已经到了耳边，李时离这才意识到自己无意识闯了红灯，急忙往后退，收回伸出去的脚，可雨天路滑，让他根本没有缓冲，只能整个人往后仰，下意识用手去撑，还是狼狈的跌倒在地上，衣服全被淋湿，雨伞也滚到了一边。
　　“不长眼啊你他妈的！”
　　司机怒骂了一声，疾驰而去，卷起的水又浇了李时离一身。
　　李时离疼的皱眉，勉强爬起来，抓住一旁的雨伞，扶着红绿灯杆子深呼吸，他的手掌擦伤，手肘已经流出了血，一滴一滴往外渗，腰似乎也被牵扯着扭伤，整个人都站不稳。
　　事到如今，只能慢慢走回学校。
　　还没迈步，又一辆汽车驶过来，李时离下意识去挡溅起来的水花，那车却稳稳当当停在自己面前，分毫不差。
　　车窗摇下，驾驶位上是一个中年司机，后排座位上，是陆声寒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陆同学。”
　　李时离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上遇上这个中午刚见过一面的新同桌，他低下头，想掩盖住自己的难堪。
　　“李时离。”
　　陆声寒叫他的名字叫很慢，眼神也随着念出的那三个字在他身上流转。
　　“受伤了。”
　　简单的陈述句。
　　李时离当然没办法做到睁眼说瞎话，只能用沉默承认，毕竟这种处境，实在狼狈。
　　“上车。”
　　陆声寒盯着他，张唇。
　　“谢谢。”
　　李时离知道这个时候，逞强毫无意义。
　　车内只有一股淡淡幽香，李时离不敢坐太深，身上的衣服还在滴水，他只能尽量让自己占据更小的位置。
　　一路上，陆声寒都没有再说一句话。李时离原本以为他会载自己回宿舍，没想到车辆却来到了一栋别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