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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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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稳的第一秒,抬眼死死盯着我,眼神里又气又无奈,简直快要被我气出内伤。
“赵溪墨,你居然还躲?”
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肩膀:“条件反射嘛,谁没事站着挨揍。”
偌大空旷的寝殿里安静得只剩烛火噼啪跳动的轻响。
放眼整座高墙深宫,无数宫人太监匍匐敬畏,满朝文武惊惧俯首,所有人都怕我、惧我、揣测我这位弑杀篡位的暴君。
她本就是重度网文成瘾者,BL、GL、权谋群像、腹黑权臣文刷得比我读书刷题还要勤快,一天不看文就浑身难受。可穿越到这里之后,没有手机,没有更新,没有任何消遣话本,枯燥压抑的皇宫对她而言,就是一场无休止的强制戒断酷刑。连日积压的暴躁本就快要撑不住,方才早朝我那点直白又愚蠢的心动滤镜,彻底点燃了她所有情绪。
叶寒然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火气,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赵溪墨,你现在给我彻底、彻底清醒过来。”
“你别被孙释颜那副温温和和的皮囊骗得团团转。”
“我有的时候真的觉得那些文里面的人真的都是智力不如普通人的人,甚至觉得作者是不是有病,然后现在我知道了,原来这种事情真的存在。”
“你是想要美色还是想要活命?”
我抿着唇,指尖微微蜷缩,心底还固执地残留着早朝的画面。
今天金銮殿早朝,是我穿越之后第二次正式临朝。原主凶名在外,嗜血、多疑、杀伐成性,靠着铁血手段篡位登基,朝野上下没有一个人真心臣服。大殿之上,文武百官尽数垂首敛目,气息卑微,连抬头与我对视的胆子都没有。所有人都在怕,怕我喜怒无常,怕我一念杀人,怕我随手掀起一场朝堂血雨。
唯独孙释颜。
他一身素雅朝服,身姿挺拔立在朝臣之列,眉眼清润,气质端方。哪怕面对满殿肃杀、面对人人畏惧的暴君,他依旧从容自若,上前一步,条理清晰地逐条指出新政疏漏,言语温和却立场坚定,不卑不亢,坦荡至极。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我只是个刚考完中考、没踏入过社会、没经历过人心险恶、甚至连恋爱都没谈过的普通高中生。我的世界一直很简单,善恶分明,坦荡即是正直,温柔即是善意。所以我下意识就信了,信他眼底的温润是纯粹,信他的直言是忠心,信他是这浑浊朝堂里难得的干净与坦荡。
我小声辩驳,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执拗:“可是他真的不一样。满朝没人敢说话,只有他敢直言,他看着真的很正直。”
“我的妈呀,大姐你脑子不用捐掉吧,给别人以形补形别人都看不上。你学习学傻了吧!?还没上大学,你怎么就这么愚蠢清纯啊!”
叶寒然听完,直接无奈地闭了闭眼,被我的单纯狠狠折服。
她低低笑了一声,笑的无奈又想把我鞭尸500,“赵溪墨,你就是太干净、太容易相信表象。你知不知道,权谋文里反派,从来都不是凶神恶煞、嚣张跋扈的那种。”
“温润、克制、得体、从不争功、从不结党,在暴君手下安分守己,赢得朝野所有人的好感与同情。等所有人都默认他是忠臣、是君子、是砥柱,他就会悄无声息抽空你所有权力。”
她盯着我的眼睛,语气郑重得近乎严肃:“原著里,原主暴戾失心,的确自取灭亡。但真正一步步架空皇权、瓦解宗室势力、收拢朝野民心、最后稳稳接过万里江山,坐享千古明君盛名的人,是孙释颜。你看到的是他的坦荡。我看到的,是他隐忍数年、步步为营的滔天城府。”
我心口骤然一沉,那种刚刚萌芽的、懵懂又纯粹的好感,像是被骤然泼上一盆冷水,一点点冷却、褪色、发凉。
“你喜欢他这张脸,我不拦着,大不了你早朝多开一会儿会让你看个够。但是我还要活命啊。”
我和叶寒然,天生就是两种极端。
就像物理课本里的比热容。
有的人恒温恒定,寒暑不移。有的人极易升温,也极易降温。
我半信半疑,心底一半迟疑、一半警惕,矛盾得厉害:“可是……他现在看起来真的没有任何异常。他对朝堂尽心尽责,对我也恪守君臣本分。”
“你混蛋吧?有他没我有我没他!你就等着完蛋吧!”
这番话彻底堵得我说不出反驳的话。
寝殿瞬间陷入沉默,只剩烛火摇曳,映得满地光影斑驳,也映得我心底乱糟糟的。我不得不承认,叶寒然看得永远比我远、比我透。她看过上千本权谋小说,深谙所有权臣的布局套路,而我空坐龙椅,眼底只有浅显的善恶,根本看不懂深宫权斗的半分暗流。
争执落幕,夜色彻底浸透整座皇宫。
深宫长夜死寂,高墙锁尽风月,也锁尽所有普通人的安稳。穿越到这里之后,我一直有个改不掉的毛病——我怕黑。现代的小胆子,在这座杀人不见血的皇宫里,简直幼稚又可笑。可我改不掉。
更重要的是,我绝对不能让任何宫人贴身守夜,一旦近身伺候,女儿身的秘密瞬间就会暴露,等待我的就是身死国灭、天下大乱。
久而久之,我养成了整座皇宫都捉摸不透的怪异习惯。
每晚入夜,我都会照常翻后宫牌子。
但我从不侍寝,从不近色,更不宠幸任何人。我没见过妃子,所以翻牌子智能靠天命。用途很简单,也很荒诞——当一个安分的人形抱枕。
只要身侧有一点温热的人气,只要不是孤身一人困在无边黑暗里,我就能勉强睡得安稳。
起初,后宫众人皆是欣喜若狂,以为自己独占帝宠,日日期盼翻牌。可日复一日,她们慢慢发现不对劲。没有恩赏,没有位份晋升,没有半点帝王温情,只有夜夜僵直端坐、不敢动弹、熬至天明的疲惫。
满心欢喜的盛宠,最后变成了无休止的熬夜差事。
后宫的怨气,悄无声息、日积月累,在脂粉温柔的表象下,疯狂发酵。所有人都在私下揣测,这位暴君陛下,根本不懂情爱,甚至心性懦弱,徒有杀伐篡位的凶名。
今夜夜色浓稠,晚风穿廊而过,卷起细碎的低语,清清楚楚落进我浅眠的耳中。
廊下几名值守的低位妃嫔,避开了宫人耳目,低声嗤笑议论。
“陛下终究是心性怯懦,空有暴君虚名。”
“篡位登基又如何?不敢近女色,夜夜只求人伴睡,不过是纸老虎一只,外强中干。”
“依我看,就是个软柿子,极好拿捏。平日里从不大惩六宫,半点帝王威严都无。”
“这般软弱心性,根本坐不稳龙椅。用不了多久,宗室藩王必定异动,这江山,迟早易主……”
一句一句,轻飘飘的,却字字诛心,全是轻视、是笃定、是肆无忌惮的揣测。
枕侧的妃嫔呼吸均匀,睡得安稳无知。我睁着眼躺在漆黑的床榻上,眼底最后一点温热彻底褪去。
我不懂复杂的朝堂权谋,不懂人心九曲回肠,但我一直记得那句冥冥之中的道理。
上天最擅长玩弄世人,把人狠狠捧至巅峰,再以最快的速度摔入谷底。神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既然所有人都觉得我软、我弱、我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那我就顺着他们的心意演到底。
我不反驳,不惩戒,不彰显威严。我会纵容她们的狂妄,默许她们的轻视,一步步把心存异心之人捧得越来越高,让她们滋生野心、得意忘形、肆无忌惮。
等她们站在最顶峰、最膨胀、最以为自己能拿捏帝王、搅动朝局的时候。
我会亲手,将她们彻底摔死。
我很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我不是天性嗜杀,我只是身不由己。原主留下的暴君人设是我唯一的护身符,一旦我展露半分温和仁慈,一旦被朝野看穿我的软弱与异常,宗室、藩王、权臣会瞬间群起而攻之,举国倾覆,万劫不复。
为了活下去,为了守住秘密,为了稳住这摇摇欲坠的江山,我必须比真正的暴君,更狠、更决绝。
但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还是能活一天是一天吧……
上天啊!为什么不赐予我一个那啥……呃……金手指,让我步步高升,爽哉安哉。
夜色渐深,我阖上眼,心底已然有了决断。
翌日破晓,天光微亮,晨雾笼罩整座宫城。
天刚蒙蒙亮,卯时未至,一道帝王口谕悄然传遍六宫,字字冰冷,毫无转圜余地。
值守宫人躬身传旨,声音规整肃穆,响彻每一座偏殿阁楼:“陛下口谕,后宫诸位妃嫔,每日卯时准时起身,绕皇宫慢跑三圈,日日不辍,无赦无免,违者重罚。”
旨意落下的瞬间,整座后宫瞬间哀嚎四起,怨声载道。
养尊处优、娇生惯养的妃嫔们从未受过这般苦楚,凌晨起身晨跑,绕偌大皇宫三圈,于她们而言,是前所未有的羞辱与折腾。
人人心中怨气更盛,却无人敢公然抗旨,只能强忍不甘,晨起奔波。
让他们见识见识跑操!
宫墙之外,晨雾未散。
太傅孙释颜早早入宫候朝,立在宫墙廊下,静静看着一众锦衣华服的妃嫔狼狈奔波、气喘吁吁、眉眼含怨。他身姿清雅,眉目温润,面上无半分戏谑,依旧是那副谦谦君子模样。
他抬眸,遥遥望向高台之上静坐的我。
我端坐于石阶之上,面无神色,眼底平静无波,看着下方乱糟糟的景象,不见喜怒,不存怜悯。
“跑快点!没吃饭吗!”
不过不得不说,看他们跑是真的好玩。
孙释颜不禁心生疑惑。
此前朝野皆传,新帝年少暴戾,却心性浮躁,易怒易躁,不足为惧。可今日所见,截然不同。
不怒而施惩,不伤人性命,却折其傲气、磨其心性,悄无声息震慑六宫,隐忍藏锋,沉敛至极。
孙释颜心底悄然落下一句评判:新帝藏锋不露,心智深沉,绝非世人所言的庸懦暴君。
与此同时,暗处几名宗室眼线、贴身太监悄然窥视,默默将今日帝王举动记在心底。
我攥紧衣袖,压下心底所有懵懂的好感与迟疑,我这个世界唯一的靠山闺蜜不能就此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