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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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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六,冰地遛。鼓敲锣,火灯明。关好灯,早上床。今夜皇上娶新娘。血流满殿来喝彩,锣鼓喧天闹非凡……--
锣鼓声从来没有消停过一次,就像上课铃永远不会眷顾趴在桌上睡觉的人。
我从案桌上爬起,抬眼已是深宵。
门外传来宫女怯生生的声音,说话战战兢兢,嗓音发颤,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我好像是个小强出现在他的面前一样,宫里宫人个个畏我如虎,连抬头直视都不敢:“陛、陛下,今日大婚,该入寝殿与皇后圆房了。皇后是陛下执意强娶,入宫时曾奋力挣扎,被宫人约束着送进寝殿的。皇后家族本就与陛下是死敌,满心皆是不甘。”
我整个人一懵,脱口而出:“圆……什么?”
开什么玩笑!我一个刚考上高中、连早恋都没沾边的开朗女青年,怎么就要被迫圆房?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宫女把头埋得更低,下意识跪了下来,身子微微发抖:“贱婢不敢多言,皇后不肯屈从,一路挣扎反抗,最后被下人缚住手臂送入寝殿……若陛下又改意不圆……”她止住不说了,唯恐自己说错了话。
啊???”
我……我是皇帝!?
真的假的!?
不对啊,我明明是女生!慌乱低头抚上身上绣着金龙的衣袍,一个荒诞又不得不信的念头砸进脑海——我穿书了,原主是刚浴血篡位少年暴君,我顶替了他的身份,女扮男装执掌天下。
恍惚间只觉得欺君罔上要掉脑袋,转念暗自心想:不对!我是皇帝!哪来个欺君罔上!可偏偏自身藏着天大秘密,女儿身一旦泄露,宗室朝臣必定借机发难,照样能把我拉下帝位斩于闹市。
叮叮当当,叮叮当当……
窗外喜乐不停作响,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我僵在原地,大脑彻底宕机,消化不了这离谱的处境。
“陛下,请移驾寝殿。”宫女垂着头不敢多看,生怕触怒这位杀伐登基的帝王。
我被半扶半推着往寝殿走,锣鼓声吵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满院红灯笼晃得眼花,红绸处处张扬,从他们口中可以得出,这场婚事从头到尾不是两情相悦,是我(原主)剿灭皇后家族,强行把被俘的她掳进皇宫,捆着送进婚房。
我的天哪,这原主是个疯子吧。还要让我给他收拾烂摊子!?
寝殿门前,我抬手示意随行宫人全数退下,声音压得低沉,带着暴君的冷硬:“都退远些,没有传唤不许靠近寝殿。”宫人如蒙大赦,躬身行礼便匆匆四散退开,不敢多逗留片刻。
这种时候我是不是该搓下手?不行,真的好恶心……
殿门被轻轻推开。
满室红烛高烧,喜帐低垂,一身大红嫁衣的女子端坐在床沿,凤冠霞帔裹着纤细身形,手腕还留着浅浅被绳索捆绑的红痕。听见脚步声,她肩头猛地绷紧,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手臂本能做出挣扎抗拒的动作,死死攥紧嫁衣布料。可转瞬便强行压下本能的反抗,或许是意识到自己身陷敌营,硬碰硬只会招来祸端,硬生生收敛了锋芒,垂落眼帘掩去眼底翻涌的恨意,只是仍不肯有半分顺从。
这样也好,总比那些投怀送抱的人好对付。
待我踏入殿中,她抬眼望来,眼底没有半分羞怯,只恐慌与恨意,每一寸目光都钉在我身上,像是在看待不共戴天的仇敌。殿门在我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外头所有声响。
殿外喧嚣被隔绝,只剩烛火噼啪燃烧的轻响。
我僵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我是女生,女扮男装当了暴君,还灭了皇后全族强娶于她,对方本就和原主是死敌,方才下意识的反抗还历历在目,眼下还要圆房。方才那番念头又沉落心底,虽说我是九五之尊,但女儿身败露依旧死无葬身之地。
我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往前挪两步。
嫁衣珠翠随着细微动作轻响,她察觉到动静,险些再次抬手反抗,又强行按捺住,目光死死锁在我脸上,恨意藏在沉静的表象之下,没有半分松懈。
我还是很怕死的,谁知道她的袖子里面有没有装刀呢?
我心头一紧,差点脱口而出:“你别慌,我其实……”
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不行,绝对不能说,说了便是死路一条。
我死死绷着脸,模仿电视剧里帝王的沉稳模样,心底疯狂呐喊:谁来救救我,我只是普通高中生!
凤冠之下的面容在摇曳烛火里渐渐清晰。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长相温婉柔和,可眼底翻涌的怒意与憎恶,把柔和的眉眼衬得格外锋利。方才本能反抗的细微动作,还残留着不甘的戾气。
我当场愣怔,心跳漏了一拍。不是羞怯心动,纯粹是被这浓烈的恨意与强忍反抗的模样震慑,心底漫上几分愧疚。现代的我从未见过这般时刻提防、隐忍仇敌的模样。
她一动不动盯着我,不行礼不言语,手腕下意识又挣了挣,捆绑留下的红痕格外显眼,目光沉沉,将我视作仇敌。
我浑身不自在,双手无处安放,干巴巴开口:“……你便是皇后?”
话音落下我暗自懊恼,废话,暴君剿灭其家族、强掳捆进宫的女子,不是皇后还能是谁。
她微微颔首,声音清冷淡漠,裹着压抑的愤懑:“臣妾见过陛下。”一句臣妾,听得我头皮发麻。
我僵在原地,脑子里飞速打转:怎么办,我是女生,圆房根本无从谈起!坦白身份?不行,我又不是像武则天那样的能人,朝臣宗室必定起兵反叛。装病推脱?这是眼下唯一的办法。
我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找借口,她却先轻声开口:“陛下征战登基,覆灭臣妾宗族,又强行将臣妾掳入宫中,捆缚至此,想必连日疲惫。”
我忙不迭点头:“是啊是啊,累得很。”
该死,我怎么又说了?看来只能将计就计了,但愿她没有看出破绽。
“既如此,陛下今夜打算歇息何处?”后半句没有明说,可眼神扫来,我瞬间读懂其中意味,脸颊爆红险些跳起来。
“我今夜还有紧急公务要处理!至关重要的公务!我去偏殿!”
话音落下我落荒而逃,踉跄着冲向殿门。手刚碰到门环,身后紧绷的气场骤然松懈,极轻一声轻笑,卸去了对外隐忍的伪装。
脚步一顿,后背发凉。她以为我已经走远,松开攥紧嫁衣的手指,对着空殿低声吐槽,语气又急又无奈:“我的妈呀,大姐,我就问问睡外头还是里头,跑什么跑!捆了我半宿,差点跟他动手,累死老娘了!我要回家!好不容易做完作业了!这狗皇帝早上不挺能的吗,怎么一到晚上就这么懦弱!”
搭在门环上的手一顿,我缓缓转过身。
“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她脸上抱怨的神情僵住,四目相对,方才眼底的恨意还没来得及收尽,整个人愣住,满眼错愕。
我茫然看着她:“我还没走。”
她表情彻底垮掉,手腕上的红痕还历历在目,沉默半晌干巴巴吐出:“好,好的,收到……”
烛火噼啪轻响,两个现代穿越而来的人,在毫无防备的吐槽里认出了彼此。
我鼓足勇气开口:“冒昧问一句……你也是穿过来的吗?”
她先是一怔,随即眼睛骤然发亮,皇后隐忍怨怼、时刻提防反抗的伪装尽数崩塌,激动得差点站起身连连点头,下意识揉了揉手腕上的勒痕,眼底只剩释然再无半分恨意:“对对对!我还以为只有我掉进这荒唐境地!原主灭我全族,我时刻憋着反抗的念头,没想到竟是你!”
悬着的心骤然落地,深宫之中总算遇见同类。
“太好了!你原本叫什么名字?”
她拍了拍胸口:“叶寒然。你呢?”
我脱口而出:“赵溪墨。”
话音落下两人同时怔住,对视一眼脸色大变。
叶寒然嘴角抽了抽,声音拔高几分:“闺蜜!?你怎么成为小皇帝了!”
我彻底懵住下意识炫耀:“我是小皇帝!不对啊!”
她一脸生无可恋瘫坐回床边,摩挲着手腕红痕,满是被命运捉弄的绝望。空气死寂一片。
我炸毛提高声调:“拼了命躲圆房,结果家族被原主覆灭、时刻想反抗我的皇后,居然是我闺蜜?!”
她也不甘示弱瞪着我反驳:“谁乐意嫁给你!还有,你小声一点,一会被人发现了,你就看我们俩会不会熬不过第3天吧。我在家写作业一睁眼宗族覆灭,还被捆进宫,本能都想跟原主拼命,我跟谁说理去!”
二人越吵越激动,撸起袖子就要争执,全然忘了身处皇宫寝殿,忘了帝王皇后的身份。直到门外传来太监缓步走动的脚步声,二人才猛然噤声,对视着把火气憋回去,连呼吸都放轻,等脚步声走远才敢低声交谈。
“圆房这事必须想办法糊弄,不然早晚暴露身份。”我凑近她小声嘀咕。
叶寒然翻了个白眼,掀开喜帕从嫁妆匣取出朱砂盒,指尖沾朱砂抹在床榻白锦帕上,晕开暗红印记,是古代验身用的假象。我在一旁手痒捣乱,时不时碰她手腕让朱砂画歪。
“赵溪墨别闹!”她压低声音呵斥,揉了揉腕间旧勒痕,“明日嬷嬷查验若是破绽百出,咱俩都性命不保!”
“我是皇帝!大不了全都砍掉,再说了,我帮你找找感觉嘛。”我憋着笑收敛动作,看着她把锦帕整理妥当收好。
“还要不要活命了?”她白了我一眼。
忙活完毕二人身心俱疲,不敢同床歇息,各自靠在床角小憩,不敢有半分松懈。
夜深人静整座皇宫沉入梦乡,我睡得迷糊被叶寒然轻轻推醒。
“醒醒,该商议往后的打算了。”她声音极轻在寂静殿内格外清晰。
我揉着眼睛困倦不已:“大半夜商议什么……”
“这本书我四刷过,原主是起兵篡位的暴君,覆灭了叶寒然的宗族才强娶她。”叶寒然神色凝重压低声音,“我们不能只躲着圆房,得提前筹谋。明面装作疏离冷淡的帝后,私下联手布局稳固朝堂。宗室藩王虎视眈眈,文官集团被太傅孙释颜掌控。孙释颜向来主张制衡皇权,最难对付。原主最后反被他处处掣肘,理想彻底破灭,他反而开创了盛世,成为了人人称赞的明君。”
我瞬间驱散困意心头一紧:“登基之后本就要面对朝堂争斗?我天我还要不要活命了,这种事情很没道德的啊”
“你这具身体干过没有道德的事情还多了去了,总之就这么干就对了。我们借原主游手好闲的由头尽量避人耳目,私下积攒力量行事谨慎。”叶寒然指尖轻点桌面。
“这不是更容易破绽吗?”
“你给我闭嘴。”
……
天边泛起鱼肚白,我换上朝服,束带勒紧身形,刻意压低嗓音收敛女子情态,伪装成杀伐冷峻的帝王,准备开启登基后的第一场早朝。
金銮殿大门敞开,满朝文武躬身垂首。篡位一战的血腥震慑众人,文臣武将噤若寒蝉不敢直视龙椅上的我,大殿寂静只剩殿外风声猎猎作响。我端坐龙椅淡漠扫视畏缩的朝臣,百官唯唯诺诺应声附和无人敢提出异议。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凝滞压抑的气氛笼罩大殿,队列之中缓步走出一人。
便是太傅孙释颜。素色朝袍衬得面容白净清雅,脊背挺直,满朝人心惶惶唯独他神色温润沉静毫无惧色。手持朝笏上前条理清晰直言上疏,指出新政思虑不周的疏漏之处,言辞恳切平和不卑不亢。
周遭朝臣屏息凝神暗自替他捏一把冷汗,都以为暴戾多疑的我必会震怒发作。
我坐在龙椅微微一怔。连日所见皆是世人畏惧躲闪逢迎,唯有孙释颜不惧暴君威名坦荡直言。望着他温润白净的眉眼从容自持的气度,在惶惑怯懦的朝堂里恰似浊世君子,心底悄然生出朦胧理想化的倾慕,暗自以为他品性端正可靠。
早说这人这么好看。
孙释颜奏毕退回队列神色平和,全然未曾察觉龙椅之上我暗藏异样心绪。
早朝散场朝臣争先恐后匆匆退离不敢多做停留。我回到寝宫,一路脚步慢悠悠,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早朝之上的画面。孙释颜立在朝臣队列里,素色朝袍衬得眉目干净温润,开口上疏时语调平稳从容,满殿人心惶惶,唯独他一身坦荡自若。
我坐在廊下的软榻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衣料金龙纹路,目光有些发直,明明叶寒然就坐在跟前,我却半天回不过神。心里总忍不住回想,方才朝堂之上众人皆畏我如虎,唯独他敢直面我直言进谏,那份不卑不亢的模样,落在乱糟糟的宫廷算计里,格外让人记挂。我不曾体会过心动是什么滋味,只觉着心里莫名乱乱的,下意识便认定此人品性可靠,全然忘了昨夜闺蜜反复叮嘱,太傅是日后最难对付的劲敌。
叶寒然早已等候在内,见我神色恍惚,眼神放空半天没有应声,轻声询问朝堂情形。
我垂眸静坐半晌,不曾道出心底隐秘朦胧好感,只淡淡开口:“满朝文武都惧怕我,唯有太傅孙释颜敢直言进谏,想来应当是可靠之人。”
突然我的面前出现了一个东西,我下意识闪避,结果是闺蜜一记左勾拳打了过来:“你阿尔茨海默症啊!我昨天晚上给你说的东西都忘了!?你要不退位给我坐坐皇位或者赔我点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