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他抱在怀里》晚风缘尽

16、第16章 “他们从来

　　后背抵着门板的那几秒，我听见自己心跳砸在胸腔里的声音，沉得发慌。
　　楼道里的脚步声没有上楼，只是来回踱步，低沉的交谈声隔着薄薄的门板隐隐透进来，熟悉又冰冷，是两家家长托来的人。
　　苏泽瞬间僵在原地，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脸色惨白，指尖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出青白。
　　他不敢出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一双眼直直看着我，满是无措。
　　我放低手里的菜袋，快步走过去，抬手按住他的肩，压着极低的声音安抚。
　　“别怕，先别慌。”
　　苏泽喉结滚了滚，声音抖得几乎听不清。“他们是……是来找我们的对不对？”
　　“大概率是。”我不骗他，事到如今，瞒下去没有意义。
　　“应该是顺着出行记录查到了这座小城。”
　　苏泽肩膀微微发抖，抬头盯着紧闭的房门，声音哑得厉害。
　　“那我们怎么办？跑吗？”
　　“现在跑已经来不及了。”我摇头，语气沉稳。
　　“楼下有人守着，楼道就一个出口，出去就是正面撞上。”
　　屋里瞬间陷入死寂。
　　往日温馨安静的小出租屋，此刻像一个困住我们的牢笼。
　　良久，苏泽垂下眼，眼底所有的光亮彻底熄灭，轻声苦笑了一下。
　　“我就知道。”
　　“什么？”我看着他。
　　“我就知道，他们从来不会放过我们。”
　　这句话压得很轻，却带着彻骨的绝望。
　　从河堤被抓包的那天开始，从他们强硬拆分开我们、监视我们、打压我们的那一刻开始，我和他就从来没有真正逃离过掌控。
　　我收紧按着他肩膀的手，语气坚定。
　　“我不会让他们随便带你走。”
　　“没用的。”苏泽抬眼看我，眼眶泛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
　　“陆凌，你清楚的，我们没有话语权。”
　　“我们没成年多久，没有正式身份依托，没有家人撑腰，在他们眼里，我们就是不懂事、需要被矫正的孩子。”
　　“矫正”两个字，说得我心口骤疼。
　　我们只是喜欢上了彼此，从来没有做错任何事，却要被冠上病态、叛逆、需要被纠正的罪名。
　　“我可以跟他们谈。”我说，“所有事情我来扛，你不用出面。”
　　“谈什么？”苏泽轻轻摇头，语气疲惫又无力。
　　“他们从来不会听我们说话。”
　　“你以前试过，我也试过，有用吗？”
　　我哑口无言。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靠近，停在了我们家门口。
　　下一秒，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响起，一下，又一下，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沉闷的声响，像敲在我们的心尖上。
　　苏泽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往我身后躲了半步，紧紧贴着我的后背。
　　这是他本能的依赖，哪怕到了绝境，他依旧下意识信我、靠我。
　　我侧身将他完全护在身后，声音平稳冷静。“别出来，不管外面说什么，你都别出声。”
　　“那你呢？”他抓着我后背的衣角，声音带着哭腔。
　　“你一个人怎么办？”
　　“我没事。”我回头看他一眼，尽力让语气放松。
　　“相信我。”
　　说完，我抬手，缓缓拉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两个陌生的成年男人，面色严肃，目光锐利地扫过屋内的场景。
　　不用问，我也知道，是双方父母委托过来找人的。
　　其中一人开口，语气公式化又冰冷。
　　“陆凌、苏泽，跟我们回去。”
　　“家里人找你们很久了。”
　　我挡在门口，寸步不让。
　　“我们不回去。”
　　“这由不得你们。”男人皱起眉。
　　“你们私自离家半个月，家长急得发疯，现在必须跟我们走。”
　　“我们已经成年了，有自己的选择。”我语气强硬。
　　“我们没有做错任何事，不需要被你们强行带走。”
　　“对错不是你们定的。”另一个人上前一步，眼神落在我身后缩着的苏泽身上。
　　“你们这种扭曲的关系，本来就不正常，家长已经联系好了矫正机构。”
　　矫正机构。
　　四个字落下的瞬间，我浑身血液瞬间变冷。
　　我预想过回家、预想过争吵、预想过禁足管控，唯独没有预想过，他们会做到这一步。
　　苏泽在我身后，身体彻底僵住，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我眼底瞬间染上戾气，死死盯着两人。
　　“你们别太过分。”
　　“过分的是你们。”男人语气冰冷。
　　“小小年纪不走正路，逃避家庭、逃避管教，现在老老实实跟我们走，还能少受点罪。”
　　我死死攥紧拳头，后背能清晰感受到苏泽浑身的颤抖。
　　他没有哭，没有闹，只是安静地发抖，那种极致的恐惧，透过薄薄的衣料，全部传到我身上。
　　我知道，我们逃不掉了。
　　我回头看向身后的苏泽，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放得极柔，是我唯一能给他的最后安抚。
　　“别怕，我陪着你。”
　　“不管去哪里，我都陪着你。”
　　苏泽抬起通红的眼，望着我，轻轻点头，哽咽着说不出一句话。
　　我们没有反抗的资本，没有求助的渠道，两个刚刚成年的少年，在成年人强势的规则和强权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
　　那扇庇护了我们半个月的小门，彻底被推开。
　　门外的黑暗，终于完完整整，笼罩住了我们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