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的长信》钢巧h

19、第 19 章 周六早

　　周六早上沈青把店门锁了，门口贴了一张纸条说"本店周末休息，周一正常营业"。老街的晨光已经亮起来了，海城的太阳在夏天的时候出来得早，六点多天就已经白晃晃的了。两个人在家吃了早饭，沈青把提前准备好的东西装进一只旧帆布包里——两瓶水、一袋洗好的黄瓜和西红柿、一包饼干、一条薄毯子。姜槐换了一条浅色的长裙，头发用一支木簪挽着，露出一截后颈。她背上自己的布包站在门口等着沈青锁门，晨风吹过来把她的裙摆轻轻掀了一下又落下去。

　　他们坐公交车去的。十几分钟之后下车沿着一条小路往海边走。路两边长满了野生的夹竹桃，粉白的花朵在热风里安安静静地开着。走了一小段路之后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灰蓝色的海面在太阳底下铺展开来，被光晒得微微反着碎金一样的亮。沙滩是浅黄色的，比沈青印象中的要宽一些，大概是因为夏天的潮线退得远。

　　沈青找了一处避风的位置把毯子铺开，边缘压了几块随手捡来的石头。姜槐把布包放在毯子一角，脱了鞋，赤脚踩在沙滩上走了几步。沙子被太阳晒得温热而柔软，在她脚趾缝里微微陷下去。她低头看着那些沙粒被自己的脚印压实又弹起来，然后转过身看着沈青。

　　沈青也脱了鞋，踩在沙子上走过去站在她旁边。两个人并肩站着看海。海面在夏日的阳光下蓝得发亮，一层一层的波纹推过来在沙滩边沿碎成白沫又退回去。远处的天边有几朵薄薄的白云，贴着海平线浮着，一动不动。

　　"你以前经常来海边吗。"沈青问。

　　姜槐看着远处的海面。"小时候来过。后来开店了就不怎么来了。"她偏头看了沈青一眼，"你走之前那几年也没怎么来。"

　　沈青想了一下。他走之前在姜槐的店里坐了那么多趟，和她说了那么多有的没的的话，可他没有请她来过海边。那年夏天他太年轻了，以为写信和买表就是一个人能做的最勇敢的事。

　　"那今天算补上。"沈青说。

　　姜槐收回目光继续看着海。她往前走了一小段，踩到了被海水浸湿的沙面上，脚趾触到了涌上来的凉凉的海水。海水的温度比体温低一些，浪涌上来的时候没过她的脚踝，又退走了，留下细碎的白色泡沫在她脚背上慢慢破开。沈青也走过去站在她旁边，两个人在海水边缘并排站着。浪在他们脚边来来回回地涨退着，偶尔有稍大的一个涌上来碰到裙摆边沿又退下去了。

　　后来他们走累了回到毯子上坐下来。沈青从包里拿出黄瓜洗好的黄瓜，掰了一半递给姜槐。她接过去咬了一口，嚼得脆脆的。两个人坐在毯子上吃东西看海，中间隔了小半臂的距离，各自的脚埋在沙滩里被太阳晒得暖暖的。海风把姜槐的头发从后面吹到前面来几缕，她伸手别到耳后去，没一会儿又吹散了。沈青看了她几次，最后伸手帮她把那一缕头发拢住了别在她耳后，手指在她耳廓上方停了一下才收回来。

　　姜槐没有转头。她咬了一口手里的黄瓜，嚼完咽下去之后开口说："你以前在北京的时候，想过海城吗。"

　　沈青正拧开一瓶水。他喝了一口，把瓶盖拧好放在旁边。"想过。"

　　"想过什么。"

　　沈青想了一下。"想过那棵泡桐树。想过港口晚上的灯。想过——"他侧过头看着她，"想过你还在修表。"

　　姜槐把手里剩下的那半根黄瓜吃完了。她把黄瓜蒂放在毯子边缘的一个小坑里，拍了拍手上的汁水。然后她把手伸过来，搭在沈青放在毯子上的手背上。她的手指沾着一点黄瓜清甜的气息和海水微咸的味道，温热地覆在他的手背上。

　　沈青把手翻过来，两个人的手指扣在了一起。海风在他们周围吹着，把毯子的边角掀起来一下又落下。远处有海鸥叫了两声，从海面上掠过去，翅膀在阳光下闪了一道亮白的光又消失了。

　　他们在海边待到下午。中途沈青睡了一小会儿，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上盖了条薄毯子——是他带来的那条，被姜槐从包里拿出来搭在他身上了。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看见姜槐坐在旁边膝盖上摊着一本随身带的小书。她靠着毯子边沿，头发被海风吹得松松的，有几缕散在颊侧。他醒了她也没有抬头，继续看着书页上那些字。

　　"几点了。"沈青问。

　　"两点多。"

　　沈青伸了个懒腰往她那边靠了靠。姜槐把书合上了偏头看了他一眼，沈青靠在她的肩膀上，面朝着海面，看着海水在午后明亮的阳光下泛着细碎闪烁的光。海风迎面吹过来，温热而潮润。

　　"姜槐，"他靠着她闭着眼说，"下次再来。"

　　"什么时候。"

　　"下周。"

　　姜槐没有回答。可她搭在膝盖上的手伸过来轻轻碰了一下沈青搁在自己腿边的手，两个人在海风里安静地坐着，听着浪声一层一层地拍过来又退回去。阳光把海面照得白亮亮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沙滩上，挨得很近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