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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0章 袖里青鳞 ...

  •   中转站

      岑照落地时,第一反应是摸右肩。骨头已经复位,疼痛也被世界剥离,只剩身体记得的那一下失重。他确认手脚完整,左手食指敲了两下。

      “姓名锚数量:一。”零七播报,“经验残响已生成:你将更容易识别被剪辑、诱导或伪造的声音。”

      “有保修吗?”

      “没有。”

      “肩膀算工伤吗?”

      “执行员档案不存在,无法申请。”

      “你说话越来越像反派。”无名中转站仍是那间没有门的白室,岑照上次见到的尸体却不见了。地面只留下一行被手指蘸血写出的字。

      【不要相信结算。】

      旧警告“别交名字”已经被擦掉,像有人回来修改过留言。岑照蹲下检查,血迹尚未完全干。

      “中转站还有别人?”

      “理论上没有。”

      “又是理论。”

      “最近实际情况不太尊重理论。”姓名锚悬在半空,形态是一小段黑色磁带。裴知衍的声音从中传出,叫了两遍岑照。第二遍之后,稳定的宫漏声开始倒数。

      零七展开结算页面。世界完成度、标准结局偏离度和违规次数依次出现,最下方却多了一项岑照从未见过的数据。

      【坐标追踪者:1。】

      “谁在追?”

      “无法确认。”

      “裴知衍?”

      “他不具备跨世界权限。”宫漏敲到第十一声,白室地面浮出一片湿冷的青砖。岑照闻到苦药和霉粮混在一起的气味,紧接着,远处有人厉声喝道:“把他的袖子撕开!”

      第十二声落下,传送强制启动。岑照只来得及问:“这次身体完整吗?”零七回答:“暂时。”

      ——————————
      第二卷长安无病

      “把他的袖子撕开!”岑照恢复意识时,一把剪刀正贴着手腕往上走。他来不及弄清是谁要脱自己衣服,先攥住了那只手。

      拿剪刀的老者怒道:“世子若再阻拦,休怪老夫无礼。”

      “你已经拿剪刀了,还准备怎么客气?”老者被问得一愣。周围有人喝道:“沈晦,棚里二十三人中毒,毒药又从你袖中搜出。张太医验你衣物,是给你自证的机会!”

      岑照低头。自己穿着一身月白锦袍,袖口已经被剪开半寸,腕骨瘦得很明显。旁边的木桌上放着一只黑纸药包,围观百姓恨不得用目光把他和药包一起烧了。更麻烦的是,离他两步远的地上躺着一个小女孩。女孩嘴唇发青,颈侧浮出一片细密的蓝黑斑纹,形状像鱼鳞。她母亲跪在旁边哭喊:“就是北边来的妖毒!他爹镇守北境还不够,连世子都要来害京城人!”

      岑照脑中仍有宫漏余音,零七已经开始播报:“身体同步完成。当前身份:镇北王世子沈晦,二十五岁,质居长安十年。”

      “质居?”

      “通俗解释,人质。”

      “听起来没有升职空间。”

      “可以升为祭品。”

      岑照一点也没被安慰。他松开张太医的手:“先救人。衣服不会跑。”

      “药就在你身上搜出来,你还想碰病患?”女孩母亲扑过来抓他,指甲划过岑照下颌。他没有躲开,只在她第二次抬手时扣住手腕:“你打我不耽误,孩子要喘不上气了。”女孩胸口起伏越来越弱。

      张太医顾不上搜身,蹲下去摸脉,脸色迅速变了:“脉散,备针!”

      “不能扎人中。”岑照说。

      “世子还懂医?”

      “不懂。”原身记忆里却有相似症状。北境牲畜误食霉粮后,也会在皮下生出青黑纹路,强刺激只会让抽搐更重。“她牙关紧、指尖冷,先让她侧身,把嘴里的东西清出来。”张太医半信半疑,掰开女孩的嘴,果然抠出一团没有咽下去的粥块。女孩猛地呛咳,呼吸重新接上。她母亲顾不上再打岑照,跪爬过去抱住孩子。

      岑照趁所有人注意病患,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被剪开的袖口下方,有一条很淡的蓝黑细线沿血管向上延伸。他也中毒了。

      “友情提醒,”零七说,“完整身体状态已维持四十六秒。”

      “比上个世界短。”

      “古代医疗条件有限,建议珍惜。”张太医安置好女孩,又回来拿剪刀。

      岑照立刻把袖口拢紧:“她吃过什么?”

      “赈济粥。”旁边的小吏说,“今日太子殿下开永安仓平粜,第一锅粥还没分完,人就倒了。”

      粥棚里翻倒着十几只粗瓷碗,地面全是黏稠米浆。没有中毒的人挤在棚外,官差持刀拦着,骂声越压越高。今天是太子亲临的赈济善举,北境世子却从袖中掉出毒药,故事顺得像提前排过。原身记忆也在这时涌入。沈晦十五岁入京为质,父亲沈定山手握北境二十万军。承平帝表面厚待,实际不许他离京一步。沈晦常年服药,不结党、不领职,靠着一副随时会病死的身体活了十年。

      三日前,他收到父亲密信:北境军粮连续两批短缺,账上却显示足额出仓。失踪的粮没有运往北境,而是被转进长安几座赈济仓。沈晦今日来永安仓,本想查粮袋封签,刚碰到第一袋便被人撞了一下。黑纸药包随即从袖中掉出。任务书展开。

      【一、不得主动离开长安。】

      【二、七日内,将封城奏疏交给御史谢临川。】

      【三、第七日子时,于朱雀门城楼公开承认投毒。】

      【四、认罪后自刎,以换取镇北王府清白。】

      岑照看完:“为什么每个世界都喜欢城楼?”

      “视野开阔,便于见证。”

      “那我建议以后改在菜市口,至少买菜方便。”

      张太医再次伸手:“世子,请。”

      袖子一旦撕开,青鳞便会暴露。现在百姓已经认定这是北境妖毒,若发现沈晦身上也有同样斑纹,不会有人先考虑他是受害者。

      岑照正想找借口,棚外忽然传来一声:“停手。”说话的人声音不高,官差却立刻让开。一个穿深青官袍的年轻男人走进粥棚,腰间没有华饰,只挂着御史台的铜牌。他眉骨利落,眼神很静,先看病患,再看药包,最后落到岑照紧握的袖口上。

      长安都说沈世子病得只剩一副好皮相。谢临川从前觉得这是闲人的刻薄话,如今隔着一地翻倒的粥碗看过去,才发现那人确实瘦得厉害。月白衣领托着一张没多少血色的脸,下颌新添的指甲伤却红得醒目,反倒把眉眼逼出一点不肯低头的艳色。

      零七播报:“主要人物,谢临川。二十九岁,监察御史,寒门出身。标准剧情中,他负责审理投毒案,接受沈晦认罪奏疏,并在沈晦死后发现真相。”

      岑照问:“又是死后长脑子?”

      “本世界表述可以更文雅。”

      “死后开窍?”

      “没有明显改善。”

      谢临川已经走到桌前。他没有向世子行礼,只问张太医:“为何搜身?”

      “毒物从沈世子袖中落出。下官怀疑他身上另藏药粉。”

      “药包由谁捡起?”

      “永安仓主事。”

      “谁看见它落下?”三个赈济仓小吏同时站出来:“小人亲眼所见。沈世子行至粮袋旁,袖中便落出此物。”

      三个人语气不同,停顿却一模一样。他们都在“袖中”之前吸了一口气,说到“此物”时压低声音,像照着同一句话练过。第一世界留下的经验残响在岑照耳边轻轻震了一下。他看向最左边的小吏:“谁教你们背的?”小吏脸色微变:“世子何意?”

      “你们三个人都在同一个地方换气。若是亲眼看见,描述总该有先后、远近和遮挡。现在连喘气都一样,先生教得很省心。”围观百姓的骂声稍微低了一点。谢临川看了岑照一眼,转向三名小吏:“分开看押,分别记录口供。任何人不得接触。”

      永安仓主事急道:“谢御史,眼下救人要紧,何必在这些细枝末节上——”

      “二十三人同时中毒,口供是否伪造不是细枝末节。”谢临川拿起黑纸药包,没有直接打开,先闻外层,再用银匙取出少许粉末。“张太医,这是什么?”张太医辨认片刻:“像北境乌藤磨成的粉。此物少量可以止痛,过量会使人气闭、身冷。”

      “能长青鳞吗?”

      “医书没有记载。”

      “那便不是同一件事。”谢临川将药包重新封好,“沈世子仍有嫌疑,但不能用一包尚未验明的药解释所有病症。”他没有相信岑照,也没有急着定罪。

      岑照对这个主要人物的第一印象稍微好了一点,直到谢临川说:“剪开袖子。”

      “为什么?”

      “世子一直遮着手腕。”

      “我怕冷。”

      “今日五月。”

      “体虚。”

      “粥棚里三只炭炉。”

      “谢御史对嫌犯的身体很感兴趣?”

      周围忽然安静。长安城里关于沈晦的传闻很多,其中一半与他那张脸有关。他十五岁入京时便有人说,镇北王送来的不像世子,像一件容易摔碎的贡品。这些年他闭门养病,越少出现,传得越不像话。

      谢临川却没有被带偏:“臣只对世子藏着的证据感兴趣。”

      “那你先让百姓退出去。”岑照说,“如果什么都没有,世子当众被剪衣服,明日御史台是不是负责我的名声?”谢临川看了他两秒,命官差清场。女孩母亲临走前回头看岑照,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抱紧孩子,没有再骂。

      围布落下后,粥棚只剩张太医、谢临川和两名记录官。

      岑照知道躲不过去,主动把手伸出来:“剪里面,不要碰外袍。很贵。”

      张太医差点气笑:“世子都什么时候了,还心疼衣裳?”

      “欠着九百多——”岑照及时停住。

      乔栖的债已经不属于这个世界,“总之比较穷。”沈晦是镇北王独子,穷得很没有说服力。

      谢临川大概把这句话当作拖延,没有评价。

      剪刀沿内袖划开。蓝黑细纹完全露出时,张太医倒吸一口气,两名记录官同时后退。

      “青鳞病。”张太医声音发紧,“世子也染上了。”

      “不是病。”一名记录官说,“这是妖兆。”

      “你家妖怪长得这么规律?”岑照抬起手腕,“顺着血脉走,压下去会褪色,松开又恢复。更像毒入血。”谢临川伸手按住那条青纹。指腹温度偏低,力道稳定。青色在他按压处暂时消失,松手后才缓慢回来。

      “何时出现?”他问。

      “刚发现。”

      “世子自己投毒,又把自己毒了?”

      “可能业务不熟。”

      谢临川抬眼。

      岑照本来只是顺口,和他对视后才想起自己还是嫌犯,立刻收敛:“也可能我不是投毒的人。”

      “两种可能都保留。”

      谢临川用干净布条重新包住他的手腕,没有借病症替他脱罪,也没有立即将他当妖物。包扎完成后,他才松手:“从现在起,世子不得离开我的视线。”

      “这句话听着很耳熟。”

      “有人对世子说过?”岑照想到上个世界那个把他反锁在病房里的人:“一个不太讲理的演员。”

      “何为演员?”

      “拿别人的故事过日子的人。”谢临川以为他说的是戏子,没有继续问。他命张太医将病患分成轻重两处,所有人不得饮用永安仓的水和粥。仓门落锁,粮袋逐一封存。

      太子府的人很快赶到。领头的是东宫属官周谨,进棚便责问:“殿下亲自开仓赈民,如今百姓中毒,谢御史不先拿下嫌犯,反而封存太子赈粮,是何道理?”

      “查案的道理。”谢临川说。

      “毒物出自沈晦袖中,人证物证俱在。”

      “人证口供疑似串供,物证不能造成青鳞。”

      周谨看向岑照被包住的手腕:“那他为何遮掩?”

      “案情未明,不便告知。”

      谢临川一句话把太子府挡在外面。

      周谨不能强闯,只能压低声音:“青鳞妖病来自北境,满城都知道。沈家军近年与朝廷渐生嫌隙,世子借赈济毒害长安百姓,并非没有动机。”

      岑照问:“我的动机是什么?”

      “逼陛下释放你归北。”

      “我毒死京城百姓,陛下一高兴,就放我回家?”周谨脸色一沉:“世子不必强词夺理。”

      “主要是你的理太弱。”

      张太医低头整理针包,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谢临川仍没笑,只是让记录官把“逼迫归北”四个字记入东宫属官的推断,不得写成事实。

      周谨拂袖离去。

      岑照看着他的背影:“他鞋底沾了粮壳。”

      谢临川低头。粥棚地面全是湿泥,周谨鞋底却粘着半片压扁的红色谷壳。永安仓今日开的是白粟,仓内不该出现红谷。

      “北境军粮用红黍。”岑照说,“耐寒,壳硬,运到南方也不容易生虫。”沈晦父亲失踪的军粮,很可能就在东宫掌管的赈济体系里。

      谢临川立刻命人封锁后仓。永安仓主事听见命令,转身便跑。官差追出去时,后院传来一声惨叫。主事倒在粮车旁,口鼻流出黑血,颈侧正迅速浮起青鳞。他手里还攥着半枚火折子,粮车上已经泼了灯油。有人要烧粮灭口。

      何南设计安全绳的经验残响没有跟来,岑照的身体也不会武功。他看见火折子落向灯油,只能抓起桌上的粥盆砸过去。盆沿撞开火种,热粥却溅了自己半身。

      “烫!”岑照立刻后悔。

      谢临川脱下官袍外层压灭地上的火,另一只手把他从粮车旁拽开:“世子明知体弱,还往火里冲?”

      “刚才没来得及问身体。”

      “问谁?”

      “问我自己。”

      岑照低头看湿透的袍子,“还好衣服没保住。”

      张太医赶来救治主事,人却已经断气。官差从他腰间搜出一把后仓钥匙和东宫采买司的木牌。

      周谨刚才还说毒来自北境,东宫的人却比御史更早进入后仓。后仓打开后,红黍堆到半墙高。

      粮袋封签写的是今年新粮,拆开却有明显霉味。表层谷物颜色鲜亮,往下挖半尺,便能看见结块的黑绿色霉斑。岑照抓起一把红黍,零七提醒:“不建议徒手接触。”他立刻放下,认真擦了擦手:“下次早点说。”

      谢临川注意到他的动作:“世子怕毒?”

      “正常人都怕。”

      “你刚才拿粥盆时不像。”

      “那是冲动,现在是后悔。”

      谢临川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一点近似无奈的神情,很快又恢复。他让人取三层粮样分别封存,送往太医院、御史台和刑部,避免证据只落在一方手中。

      张太医剖开死者衣襟,发现青鳞不只在颈侧,胸腹已经连成大片:“他中毒至少三日,不是刚才服毒。”

      “今日发病的人也都吃了三日赈济粮。”岑照说。

      小吏核对名册,二十三名病患确实连续三日在永安仓领粮。沈晦只在今天接触过粮袋,手腕却已经出现青纹。那说明他昨夜或更早便被下过毒,B3一样的空白记忆很可能再次发生。岑照检索原身记忆。昨夜沈晦收到匿名纸条,约他子时去城西听雨巷,声称能提供军粮去向。他去了,只见到一辆空车。回府以后喝过一碗管家送来的安神药,随后记忆断断续续。

      “昨晚谁接触过我的药?”他问随行侍卫。侍卫跪下:“药一直由王府别院的陈管家照看。”

      “陈管家人呢?”

      “今早告假,说母亲病重。”

      谢临川直接下令:“封锁镇北王别院,找人。”

      岑照看他:“你现在不怕得罪北境了?”

      “查太子府粮仓时也没有怕得罪东宫。”

      “谢御史平时朋友多吗?”

      “与案子无关。”

      “看来不多。”两名记录官同时低头,假装没听见。

      谢临川没有生气,只将那包乌藤粉和三份粮样分别收好:“沈世子,随我回御史台。”

      “软禁?”

      “羁押。”

      “区别呢?”

      “羁押有锁。”

      谢临川说到做到。

      岑照坐进御史台马车时,右手与车壁之间多了一条细铁链。链子不重,足以限制他突然跳车。

      谢临川坐在对面,膝上放着三份证物,全程没有把钥匙交给别人。

      “你不是说不能离开视线?”岑照晃了晃链子,“有必要再锁一道?”

      “世子今日扑过火。”

      “一次。”

      “还用粥盆。”

      “粥盆救下半车证据。”

      “也烫伤了你。”

      岑照低头。左手背果然红了一片,刚才忙着查粮,没有留意。

      谢临川从车内药箱取出烫伤膏,放在两人中间。

      “自己涂。”

      “手锁着。”

      “左手能动。”

      “左手要撩袖子。”

      谢临川看了他一眼,像在判断这个嫌犯是真不方便,还是故意得寸进尺。

      岑照坦然把发红的手伸过去。

      最终还是谢临川解开铁链一端,替他固定住袖口。

      岑照自己抹药,疼得指尖蜷起,眼睛也迅速泛红。

      谢临川看见后没有安慰,只把药盒推近一点:“知道疼,下次就别冲。”

      “下次尽量换不烫的盆。”

      “重点不是盆。”

      “那没有解决方案。”谢临川把链子重新扣好,力道比之前松了一格。

      马车到御史台时,长安城内已经出现第二处青鳞病。不是永安仓,而是城南军户坊。患者同样领过低价粮,粮袋封签却来自另一座广济仓。刑部送来消息,最初作证的三名小吏口供果然不同。

      一人说药包从左袖落下,一人说右袖,第三人承认永安仓主事提前教他们背诵。主事已经死,线索看似又断了。谢临川把岑照带进单独的值房,没有送地牢。门窗仍有人看守,桌上却放着纸笔、温水和一碗没有动过的白粥。

      岑照看了一眼:“永安仓的吗?”

      “御史台厨房。”

      “粮从哪来?”谢临川沉默。

      两个人同时把视线从粥上移开。长安几座粮仓可能都被换过,眼下最安全的食物反而无法确定。

      “先饿一顿。”谢临川说。

      “我这具身体经不起。”

      “世子不是很惜命?”

      “所以需要吃饭。”谢临川让人送来自己午间未动的两张胡饼。他先掰下一角吃了,等了一刻钟,确认无事才把剩下的放到岑照面前。

      岑照拿起胡饼:“谢御史平时也这样试毒?”

      “没有。”

      “那我很荣幸?”

      “你若死在御史台,我很麻烦。”

      “听起来还是公务。”

      “本来就是。”岑照咬了一口。饼很硬,胜在没有霉味。他饿得厉害,吃到第二张才慢下来。

      谢临川坐在对面翻阅军粮账册,偶尔抬眼,确认他没有突然发病。

      入夜以后,值房外传来急促脚步。宫中内侍带来承平帝口谕:青鳞病已扩至四坊,即刻封锁长安南城;命谢临川为临时封城使,节制京兆府、巡城司和城南各仓。内侍念完,又补了一句:“陛下说,沈世子既懂北境粮,也有染病迹象,交由谢御史看管。查清以前,不得死。”岑照听见最后三个字,觉得本世界的皇帝比任务书讲理。

      谢临川领旨后看向他:“世子今晚搬去我府上。”

      “御史台关不住我?”

      “这里人多,疫病若扩散,无法隔离。”

      “你府上方便?”

      “我独居。”

      “谢御史。”岑照认真道,“你刚见面就剪我袖子、锁我的手,现在还要带我回家。放在话本里,发展是不是太快了?”内侍咳了一声,几名御史台书吏把头埋得很低。

      谢临川面无表情:“臣可以安排世子住牢房。”

      “那还是去你家。”

      “世子放心。”谢临川重新扣上铁链,“在查清投毒案以前,臣对你没有别的兴趣。”他说得冷淡,手指碰到岑照腕侧时却忽然停住。

      岑照刚吃完胡饼,正在下意识用左手食指轻敲桌面。

      两下。谢临川心口毫无预兆地一疼。脑中闪过一根绷紧的钢索,掌心也像被什么割开。他低头,自己的手完好无损,却有一瞬几乎握不住钥匙。

      岑照察觉:“你怎么了?”

      “无事。”谢临川将锁扣合拢,比刚才更紧。他不相信毫无依据的熟悉,更不喜欢身体先于理智对一个嫌犯作出反应。

      值房外突然有人惨叫。白日里负责押送粮样的记录官倒在廊下,脖颈布满青鳞,怀里的证物匣已经空了。他死死抓住谢临川的袍角,吐出最后一句话:“太医院……没有收到粮。”三份证物,在送出御史台之前便被换走了。

      而南城封门的鼓声,已经响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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