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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隔着阴阳的对峙 殡仪馆的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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殡仪馆的冷气本就刺骨,薛宁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整间解剖室的温度仿佛又骤降了数度。
惨白的白炽灯稳稳亮着,没有丝毫闪烁,消毒水的味道充斥鼻腔,可我后背的汗毛却骤然全部竖起。
窥尸。
这两个字比停尸间所有的冰冷尸体,都要让人毛骨悚然。
老陈还在低头整理我刚才给出的解剖结论,笔尖刷刷作响,全然没有察觉周遭诡异的压抑。他看不见薛宁,自然也感知不到那道潜藏在暗处、黏腻又阴毒的视线。
我攥紧手中的解剖镊子,指尖微微收紧,表面依旧维持着法医的冷静沉稳,侧脸紧绷,低声若无其事地问道:“位置在哪?”
我的声音压得极轻,只有近在身侧的薛宁能够听见。
薛宁周身那点温润的灵气尽数敛去,一双桃花眼此刻漆黑清冷,褪去了所有娇憨软糯,满是百年灵体独有的凛冽与锐利。她身形一闪,瞬间飘到解剖室的落地窗旁,半透明的身躯贴在冰凉的玻璃上,目光穿透层层雨雾,牢牢锁定远处的林荫道。
“正门口左侧,香樟树下。”她语速极快,语气带着一丝凝重,“距离我们不足百米,撑着一把黑色长柄伞,全程隐匿在树荫雨雾里,一动不动,视线死死钉在这间解剖室,钉在林晚的尸体上。”
我心脏猛地一沉。
敢在警方勘验尸体、重兵值守的殡仪馆外围窥探,此人的胆子,早已超出普通凶徒的范畴。
寻常杀人犯作案后皆是惶恐逃窜、隐匿行踪,唯恐被警方盯上。可这个人,居然敢大摇大摆守在停尸间外,窥探死者尸检全过程。
病态、疯狂、且极度自负。
他根本不怕警察。
或者说,他笃定没人能查到他。
毕竟他的作案手法依托阴邪术法,不留人间痕迹,三年连环作案,次次完美伪装成意外溺水,从未有人怀疑分毫。
“能看清样貌吗?”我垂眸假装整理解剖器械,余光不动声色扫向窗外灰蒙蒙的雨景。
雨丝细密朦胧,远处林荫郁郁葱葱,视线受阻,普通人的肉眼根本无法穿透雨雾与树影看清人影。
“看不清。”薛宁微微蹙眉,语气冷了几分,“他身上的煞气太重了,黑雾笼罩周身,刻意遮蔽了容貌,像是常年与阴物为伴,刻意修炼,把自己的人气都磨得稀薄浑浊。我只能看清一个大致身形,很高、很瘦,站姿笔直僵硬,不像常人那般松弛。”
“还有呢?”我立刻追问。
“右手。”薛宁目光骤然锁定对方垂在身侧的右手,字字清晰,“右手虎口位置,有深色纹路凸起,是蛇纹刺青,和林晚残魂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实锤了。
窗外之人,就是连环案真凶。
我的指尖微微发颤,不是恐惧,是一种极致的紧绷与亢奋。
入行至今,我见过无数穷凶极恶的凶手,却从未遇过这般诡异、偏执、游走在阴阳夹缝中的对手。
“老陈。”我侧头,语气平稳如常,听不出丝毫波澜,“调殡仪馆正门、西侧林荫道的所有监控,立刻筛查十分钟内,撑黑伞、身形高瘦、右手有纹身的陌生男子。”
老陈闻言立刻抬头,察觉到我语气里的严肃,不敢耽搁,立马拿出对讲机联系值守民警:“收到!立刻调取外围所有监控,全面排查可疑人员!”
看着老陈匆忙联络的模样,薛宁飘回我身边,小声道:“没用的。”
我眸光一动:“怎么说?”
“他懂阴术,自然懂得避人耳目。”薛宁看着窗外,眼底带着洞悉一切的通透,“他刻意避开了所有监控死角,身上的煞气会干扰电子器物,普通摄像头,根本拍不到他的轮廓,最多只能拍到一团模糊的黑影。”
话音刚落,老陈的手机就响了。
电话接通几秒,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挂断后眉头紧锁:“邪门了!所有监控全部异常,林荫道区域画面白茫茫一片雪花,什么都拍不到,设备没有损坏,就是莫名失灵!”
我心底一凉,彻底印证了薛宁的话。
人为作案,辅以阴邪手段,这根本就是一桩现代刑侦体系无法破解的凶案。
难怪三年悬而不破,年年复刻,年年完美结案。
“他还在吗?”我看向薛宁。
“在。”薛宁轻轻嗤笑一声,带着几分冷意,“不仅在,他还在看你。”
我微微挑眉:“看我?”
“对。”薛宁的语气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与护短,“他察觉到有人破了他的局,知道有人看穿了溺水假象,看穿了他的阴术。他好奇是谁坏了他的事,正在打量你,测算你的命格。”
“他想看看,区区一个凡人法医,怎么能破他养了数年的局。”
我心底瞬间了然。
凶手常年靠阴术择杀、养阴续命,自负至极。三年无人可破案,早已让他肆无忌惮,如今突然被人识破破绽,他第一时间不是逃离,而是窥探、试探。
甚至,大概率已经把我列为了下一个目标。
“他的命格极阴,手上沾了不止一条人命,怨气滔天。”薛宁微微垂眸,灵体微微波动,像是感知到了对方深处的恶意,“他最喜欢挑选命格干净、性情温和、阳气偏弱的女子下手,林晚就是如此。而你……八字极轻,阴寒体质,是他眼中最完美的猎物。”
我淡定颔首:“无妨。”
我虽命格阴寒、易招阴邪,但我身边,偏偏藏着这世间最特殊的阴阳制衡。
我抬眼,余光轻轻扫过身侧半透明的姑娘。
我有薛宁。
百年灵体,执念纯粹,不沾恶气,克制世间一切阴邪煞祟。
这是凶手永远想不到,也永远无法抗衡的底牌。
“他动不了你。”薛宁瞬间读懂我的心思,语气笃定,带着十足的护夫气场,“有我在,任何阴邪之物,都近不了你的身。他敢动歪心思,我便打散他毕生养的煞气,废了他所有阴术根基。”
百年格格灵体,盘踞人间百年,见惯阴邪诡术,对付这种半路修行、靠害命养阴的邪人,绰绰有余。
就在这时,薛宁的神色骤然一变。
“他走了。”
我立刻抬眼:“跑了?”
“不是跑。”薛宁望着空荡荡的林荫道,语气凝重,“是退了。他察觉到我了,感知到这里有极强的灵体气场,知道再留下去讨不到便宜,暂时撤了。”
“他知道,这一次,他遇到对手了。”
我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却没有半分侥幸。
暂时退避,不代表收手。
自负的凶徒被人破局、被人制衡,只会更加偏执疯狂,伺机报复。
“他还会作案吗?”我低声询问。
“会。”薛宁毫不犹豫,“梅雨季未过,江水阴气最盛,是他养阴的最佳时机。他不会停下,而且下一次,他会更加谨慎、更加狠戾,甚至会直接冲着我们来。”
我合上手中的解剖记录簿,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专业字迹,眼神坚定:“那就等着他来。”
他藏在暗处,我们立于明处。
他靠阴邪作恶,我们靠律法与阴阳真相破局。
这场跨越阴阳的追凶,才刚刚开始。
我转头看向老陈,沉声道:“陈队,立刻并案调查。调取近三年南城梅雨季,滨江路所有单身女性溺水意外案,全部重新复盘。所有死者,统一复检尸身,重点排查咽喉黏膜灼伤、肺部积水异常两大特征。”
“凶手是固定作案、年年复刻,不是偶然意外,是连环蓄意谋杀。”
老陈被我的笃定震慑,立刻正色点头:“好!我马上上报市局,申请并案侦查,成立专项小组!”
安排好所有刑侦工作,我脱下解剖服,摘下手套口罩,洗手消毒,准备离开停尸间。
空旷冰冷的走廊里,只有我和无形无人可见的薛宁并肩而行。
走出殡仪馆主楼,雨后的风带着微凉的湿气扑面而来,吹散了些许刺骨的阴气。
街边雨水滴答,路面湿漉漉反光,周遭安静无人。
薛宁慢悠悠飘在我身侧,褪去了刚才的凛冽,又变回了那个娇俏鲜活的模样,忍不住好奇问道:“杨木槿,你刚才不怕吗?”
“怕什么?”我迈步往前走。
“怕那个凶手啊。”她歪着头,桃花眼亮晶晶的,“他杀人无数,阴术诡异,普通人撞见早就吓得心神不宁,你从头到尾,半点慌意都没有。”
我侧过头,看向虚空中眉眼温柔的她,薄唇轻启,声音清浅却笃定:
“我为什么要怕?”
“我有官方律法撑腰,有尸检证据为剑,还有一个守了我百年、通晓阴阳的搭档。”
“三界之内,人间阴阳,我没道理怕一个藏头露尾的邪人。”
薛宁瞬间怔住。
细雨微风里,她半透明的脸颊缓缓染上一层极淡的暖意,眼底翻涌着跨越百年的温柔与欢喜。
百年孤守,浮沉人间。
她等了一辈子的人,终于回来了。
不仅认得出她、信得过她,还会坦然地、笃定地,将她算作自己最坚实的底气。
“杨木槿。”她轻轻唤我的名字。
“嗯?”
“那往后。”她声音软软的,带着小心翼翼的期许,“人间冤案,阴阳诡案,我陪你一起查。”
我脚步微顿,看向漫天细雨,轻轻应声。
“好。”
“往后,岁岁年年,阴阳同路,你我搭档,永不缺席。”
雨落南城,风声轻柔。
无人知晓,南城医大的天才法医大学生,身边多了一位百年清朝女鬼搭档。
更无人知晓,一场蛰伏数年、藏于江水与雨夜的连环阴杀案,即将在这一人一鬼的联手之下,层层拨开迷雾,曝光所有黑暗罪恶。
而暗处,那把黑色的伞,那道消瘦的黑影,正隔着层层雨雾,遥遥望向城区的方向。
虎口蛇纹,在阴湿的晚风里,隐隐泛着暗沉的黑光。
复仇与猎杀,已然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