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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她看得见死人,我只能看报告 宿舍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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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里空调风轻轻嗡鸣,夜色静谧,室友均匀的呼吸声在耳边轻轻起伏。
我坐在书桌前,台灯只开了一档暖光,光线狭小,堪堪圈住面前的勘验笔录。
原本无比熟悉的宿舍,此刻因为身后多了一个“人”,变得处处透着诡异。
薛宁就轻飘飘悬在我书桌侧边,半透明的身子贴着微凉的墙壁,半点重量都无。她好奇地歪着头,盯着我摊开的法医记录表,眼神像在看什么从未见过的西洋玩意儿。
“你们现代人查案,写这么多密密麻麻的小字,不累吗?”
她声音压得极低,气息凉丝丝的,拂过我耳尖,激得我耳根微微发麻。
我笔尖一顿,头也没抬,冷静回复:“司法物证,每一笔都要留档,错一个字都不行。”
“可太慢了。”薛宁悠悠叹气,“方才那姑娘的魂魄还困在江边,孤零零飘着,哭得浑身发抖,她清清楚楚记得谁害了她,偏偏没人听、没人看见。”
我终于抬眼看向她。
这是我冷静下来之后,第一次正视这件事。
我是法医,靠尸体、痕迹、化验、逻辑推真相。
而她,靠阴阳、亡魂、煞气、执念看真相。
我的所有依据,活人可见。
她的所有依据,世人皆无。
也难怪这案子会成疑点,化验不出毒物、尸体表象完美、现场无打斗痕迹,从刑侦角度看,几乎就是一场完美的意外溺水。
“她能告诉你凶手是谁?”我低声问。
薛宁点头,眼神认真下来,褪去了方才的娇憨散漫:“能是能,可残魂太弱了。她被阴术打散了大半魂体,记忆破碎,只能反复卡在被害那一刻,看不清人脸,只记得三样东西。”
我心头一紧:“哪三样?”
“黑伞、银戒、江水笛声。”
短短六个字,莫名生出一股刺骨的阴冷。
江边雨夜、黑伞遮身、指间银戒、深夜吹笛。
完全脱离正常行凶逻辑。
正常人雨夜行凶只会急着作案、逃离,谁会在杀人之后站在江边吹笛?
我迅速拿起手机,翻出今晚现场所有照片,一张张快速划过:滩涂、脚印、江水、警戒线、死者遗物。
无一吻合。
现场干净得过分。
“凶手刻意清扫了所有物理痕迹。”我指尖划过屏幕,眸光沉沉,“监控昨晚暴雨损坏,路段盲区,无目击者,无遗留物证。”
薛宁飘到我身侧,视线落在我的手机屏幕上,忽然轻轻开口:“不是清扫,是掩盖。”
“什么意思?”
“这人不是普通杀人犯。”薛宁眉眼微敛,音色透着一点阴寒,“他身上有常年养煞气的味道,阴气极淡,藏得极深,混在人海里根本看不出异常。他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江里不止一条冤魂。”
我指尖猛地停滞。
连环案?
如果真是连环隐秘作案,那这桩看似普通的溺水意外,就是南城隐藏已久的悬案开端。
我瞬间清醒,所有睡意一扫而空。
“死者名叫林晚,二十三岁,广告公司职员,独居,性格开朗,无仇家、无负债、无情感纠纷。”我快速念出资料,“社会关系干净到离谱,完全不具备被杀条件。”
“因为不是仇杀、不是情杀、不是财杀。”薛宁轻声道,“是择杀。”
“择杀?”我第一次听见这个词。
“挑时辰、挑地点、挑命格合适的人。”薛宁垂眸,眼底掠过一点百年沉淀的冷意,“我以前在清末见过这类邪术匠人,不图名利,只为养阴、聚气、续命。”
我背脊一点点发凉。
作为坚定的现代学法医学生,我这辈子学的都是解剖、病理、创伤机制、毒物反应。
可今晚,我第一次接触到科学无法定义的恶。
“那彼岸花粉末,到底是什么?”我盯着她。
薛宁看着台灯下我的侧脸,轻声解释:
“普通彼岸花无毒,但葬江彼岸不一样。”
“取开过江水亡魂、浸润过溺亡怨气的彼岸花瓣,阴干、磨粉、闭气、锁魂。活人吸入,会陷入无尽溺水幻觉,哪怕身在平地,也会感觉自己沉入深海,窒息、恐慌、心神崩碎,活活吓死。”
“死后魂魄困水,不得轮回。”
我心脏重重一沉。
难怪尸检无外伤、无常规中毒反应。
这根本不是现代毒物,是阴邪术法。
也难怪市局化验室完全匹配不到成分。
“她死前是被活活吓死的。”我低声总结。
“是。”薛宁点头,“死后再被抛江,伪装溺水。凡人查尸,查的是身体。可她致命伤,在魂魄。”
我沉默良久。
这一刻,我不得不彻底承认——
我的科学,缺了一角。
而她的阴阳,刚好补上了这一角。
“那江水笛声是什么?”我追问重点线索。
薛宁眼神微凝:“是收魂引。每杀一人,江边吹笛,引魂入江,锁住执念,供他养气。”
我立刻打开南城近三年意外溺水死亡卷宗记录,快速检索。
一页、两页、三页……
越翻,我指尖越冷。
南城滨江路段,每年梅雨季,必有一例单身女性溺水意外。
全部判定意外。
全部无凶手、无目击、无纠纷。
全部完美结案。
外人眼里的天灾意外。
在薛宁眼里,是年年一次的献祭择杀。
我喉结滚动,声音微哑:“是连环案,三年至少三起。”
薛宁轻轻“嗯”了一声:“不止三年,我盯这江水煞气,已经很多年了。只是以前没人看得见,没人信。”
她说话语气很轻,却带着一种百年旁观人世的疲惫。
我忽然心头微涩。
百年滞留人间,她看着一桩桩冤案发生,看着亡魂哭嚎消散,看着凶手年年安然无恙,世人永远以“意外”盖棺定论。
无人信鬼,无人查阴。
所以她等我。
等一个能看见她、信她、并且能用律法给死者公道的人。
“明天一早我去殡仪馆解剖。”我合上手机,眼神彻底坚定,“从身体病理找破绽,你帮我从阴迹找凶手规律。”
薛宁瞬间眼睛一亮,刚才那点阴郁疲惫一扫而空,又变回那个鲜活娇俏的清朝格格:“好!我们分工!你查活人痕迹,我查死人执念!”
她飘得离我近了些,半透明的身影几乎贴在我桌边,语气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你看吧杨木槿,你捡到宝了!”
我看着她亮晶晶的桃花眼,沉默两秒,淡淡吐出一句:
“我捡到的不是宝,是百年悬案体质。”
她噗嗤笑出声,笑声清脆,在安静的宿舍里轻轻回荡。
就在这时,我床铺上的室友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嘟囔一句:“谁……谁在笑……”
我:“……”
薛宁瞬间僵住,整只鬼直接原地僵直,连呼吸(鬼气)都停了。
她紧张兮兮飘到天花板角落,死死贴着房顶,小声气音:“完了!会不会被发现!我会不会被道士抓走!我还没和你成婚呢!”
我:“……”
我第一次见到会紧张、会怕死、还惦记成婚的鬼。
高冷惊悚氛围彻底崩碎,瞬间变成爆笑日常。
我抬手捏了捏眉心,心累又无奈:“别动,别出声,他胆小。”
室友嘟囔两句,又沉沉睡了过去。
宿舍恢复安静。
薛宁缓缓飘下来,拍着自己虚无的胸口,一脸后怕:“你们现代年轻人胆子也太小了,我当年王府下人,见鬼见怪不怪的……”
我淡淡瞥她:“你王府下人不用半夜贴人大学生房顶。”
她噎了一下,鼓着腮帮子,委屈巴巴看着我:“那我也是为了你才安分守己的嘛。”
夜色温柔,台灯微光落在她半透明的眉眼上。
那一刻,百年隔阂、阴阳殊途、人鬼差异,好像悄悄淡了一点。
我低头看着桌上的尸检报告,轻声道:
“薛宁。”
“嗯?”
“以后。”我声音很轻,却异常认真,“你看见的所有真相,都告诉我。”
“我来替你,替所有困在人间的亡魂,把凶手绳之以法。”
薛宁猛地抬头看我。
灯光落在我眼底,她静静望了几秒,忽然眉眼轻轻弯起,温柔得不像话。
“好。”
“那我这百年,总算没白等。”
窗外江水无声翻涌,深夜滨江路暗流涌动。
我们谁也不知道,这桩看似普通的江边溺亡案,仅仅是冰山一角。
藏在南城雨夜、江水深处、笛声阴影里的连环阴杀,即将随着我和她的组队,一点点破土而出。
而我尘封轮回里的百年前王府旧事,也正在慢慢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