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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雾锁青山,生人禁入 清晨六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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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
南城褪去昨夜的深沉夜色,笼着一层薄薄的晨雾,空气清冽微凉。
我简单收拾了随身行囊,只带了法医勘验基础工具、笔记本电脑和一沓打印好的青凉山卷宗。
没有多余准备。
越是凶险的局,越不需要繁文缛节。
室友还在熟睡,呼噜声安稳绵长,全然不知我这一趟出发,奔赴的是横跨百年的阴阳杀局。
轻手轻脚带上门,楼道寂静,晨光透过窗棂洒下细碎光斑。
薛宁全程安静飘在我身侧,没有往日的嬉闹贪玩。
从决定奔赴青凉山开始,她的状态就彻底沉了下来。
灵体微微凝实,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白灵光,时刻警惕着西北方向传来的阴煞气息。
“离得越近,山煞越重。”她轻声开口,嗓音带着一丝凝重,“和南城江水的阴柔煞气不同,青凉山的地脉煞气,是沉、是僵、是封、是葬。”
“江水煞锁魂,留一线冤屈可破。”
“山地煞葬魂,封所有生机可绝。”
我点头,步履平稳走出宿舍楼。
校门口,市局专用警车早已等候多时,老陈亲自开车,车窗降下,他一脸严肃。
“木槿,准备好了?”
“嗯。”我拉开车门落座。
车内除了老陈,还有两名市局抽调的资深刑侦队员,都是办过悬案、心理素质极强的老手。
见到我,两人纷纷颔首示意,眼底带着敬佩,也藏着一丝奔赴悬案的紧绷。
车子平稳驶离医大,直奔高速路口,一路向北,奔赴邻市青凉山。
车程两个半小时。
车厢内气氛安静肃穆,两名队员低声复盘着青凉山的基础资料,梳理排查路线与搜救方案。
我靠在车窗边,闭目养神,看似休憩,实则眉心那缕沉睡的黑煞,始终微微躁动。
隔着百里距离,我竟能隐约感知到那片深山的死寂与压抑。
血脉相连,宿命牵引。
那座埋了十年冤魂、扎根百年棋局的青山,在主动召我入局。
薛宁飘在车窗外侧,半透明的身躯迎着清晨的风,目光遥遥锁定西北连绵的山峦。
“你体内的黑煞在呼应地脉。”她透过车窗看向我,轻声道,“前世的你,本该和这片地脉棋局,有着极深的渊源。”
我缓缓睁眼:“是敌是友?”
“非敌非友。”薛宁摇头,“是同源。”
“百年主局借山水为阵,借你命格为眼,你们本就是同一局里的两极。”
“你觉醒的杀伐黑煞,是唯一能碾碎阵基的力量。”
我垂眸沉思。
原来我天生克制这横跨百年的阴阳大局。
幕后之人赌我沉睡,我便偏要觉醒破局。
一路疾驰,高速两旁的城市建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连绵起伏的青山、茂密的林海、幽深的峡谷。
天色越来越沉,空气越来越潮湿。
明明是晴好的上午,越靠近青凉山地界,天光越昏暗。
云层压低,山雾翻涌,白茫茫的雾气缠绕山腰,将整座连绵山脉牢牢锁住,透着生人勿近的死寂。
原本鲜活翠绿的山林,被浓雾笼罩后,彻底失去生机,像一口巨大、密闭、尘封多年的天然棺椁。
车内两名刑侦队员下意识皱眉。
“奇怪了,天气预报今天晴天,怎么山里雾这么大?”
“这雾看着不对劲,白茫茫一片,不透光、不散动,太闷了。”
普通人只觉诡异压抑。
我和薛宁却心知肚明。
雾起,阵开。
我们赶在献祭周期前三天抵达,可阵法,已经提前苏醒。
薛宁灵体微微紧绷,声音压低:“小心,雾里有眼。”
“整座山林的雾,不是自然天象,是阵眼雾气。”
“每一缕雾,都是阵法的耳目。”
“我们从踏入地界的这一刻起,行踪、气息、人数、目的,尽数被幕后守阵人知晓。”
我指尖微紧,冷静开口:“知道也好。”
“省得我们再四处找人。”
他想观棋,那我便让他好好看看,这一局,我如何翻盘。
上午九点,车子驶入青凉山脚下的乡镇警局。
邻市警局早已接到跨省并案通知,全员待命,门口站着一排整装待发的警员,气氛肃穆。
交接流程快速走完,当地负责青凉山案件的李队长,面色凝重地握住我的手。
“杨法医,终于等到你们了。”
“十年了,这山里的失踪案,我们年年查、年年空,搜救几十次,连一点线索都找不到,整整压了我们十年。”
“所有人都说是山难意外,但我们全队心里都清楚——这山,不干净。”
字字沉重,是基层警察十年无解的憋屈与不甘。
我看着远处雾锁千峰的青山,沉声道:“这次,不会再无解了。”
简单休整十分钟,全员集结,整装进山。
队伍配置精良:跨省刑侦队、当地搜救队、警务特警,携带全套搜救设备、记录仪、照明器械。
一行人踏着山间土路,正式踏入青凉山范围。
刚入山口,气温骤降。
盛夏时节,山外燥热闷热,山里却冷得像深秋。
潮湿的寒意穿透衣衫,不是风冷,是扎根地底、侵蚀骨髓的阴寒。
山间浓雾不散,两米开外视物模糊,白茫茫一片,隔绝天光、隔绝声响、隔绝人间烟火。
原本错落的林木、山石、溪流,尽数隐没在雾中。
全程只有脚下泥泞的脚步声、器械的轻微碰撞声。
死寂,窒息。
走在最前方开路的搜救队员低声感慨:
“太怪了,往年雾季也要后天才会起大雾,今年提前三天,而且浓得离谱。”
“我在这山里搜救八年,从没见过这么沉的雾。”
众人神色愈发紧绷。
唯独我步履平稳,目光冷静扫过四周雾气。
薛宁飘在我身侧,全程警戒,灵体白光微微铺开,护住我周身,隔绝弥漫的地脉煞气。
“阵法全开了。”她轻声道,“守阵人知道我们来了,提前开阵封山。”
“现在的青凉山,是完整的封闭杀局。”
“生人入内,阴阳隔绝,进得来,未必出得去。”
我目光微凝,扫过整片白茫茫的山林:“能找到阵眼核心吗?”
“暂时不能。”薛宁摇头,“地脉阵和江水阵不同,根基扎在地底深处,隐藏极深。”
“他在暗处控阵,我在明处破煞,他可以随时转移阵位。”
“我们只能往里走,逼他现身。”
就在这时,队伍后方,一名年轻警员突然停住脚步,疑惑出声:
“你们有没有听见……有人在哭?”
全队瞬间止步。
气氛骤然死寂。
所有人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浓雾沉沉,山林寂静,没有风声、没有鸟鸣、没有水流声,一片荒芜。
“什么声音都没有啊。”
“小张你听错了吧?山里雾大,容易产生幻听。”
被称作小张的年轻警员脸色发白,僵硬摇头:
“不是幻听!真的有!女人的哭声,细细的、远远的,就在雾里,忽近忽远!”
众人神色瞬间凝重,纷纷握紧手中器械,警惕环视四周白茫茫的浓雾。
老陈低声安抚:“别慌,大概率是山林回声、雾气扰神,稳住队形,不要擅自离队。”
话音刚落。
幽幽、凄婉、若有若无的女子哭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
不止那名年轻警员。
全队大半人,都听见了。
哭声穿透浓雾,空灵、悲凉、缠绵,没有固定方向,四面八方萦绕在耳畔。
忽远忽近,如泣如诉。
人心瞬间惶惶。
刑侦队员眼底浮出惊惧,握紧警棍,全身紧绷。
人间警员,可擒凶、可破案、可直面利刃罪恶。
可从未面对过——深山雾里,无迹可寻的鬼哭。
所有人下意识靠拢队形,不敢再往前半步。
唯有我,依旧站在原地,神色平静无波。
薛宁飘在我身前,眸光清冷,淡淡开口:
“不是真魂哭泣。”
“是阵音。”
“地脉葬魂太多,十年三十条冤屈积压地底,煞气凝结成声,扰人心神。”
“是守阵人的第一道手段——乱人心神,破人意志。”
我抬眼,望向无边无际的白色浓雾,声音清冷,穿透死寂山林:
“只是幻音,不足为惧。”
“继续走。”
我迈步,率先踏向浓雾深处。
一步入雾,周身寒意暴涨。
眉心那缕黑色煞气,骤然剧烈翻涌。
沉睡百年的灭局之力,彻底被这片深山葬阵,彻底唤醒。
而浓雾最深处,青凉山主峰之巅。
一道佝偻苍老的黑影,静静立在悬崖雾中。
浑浊的双眼,穿透十里浓雾,死死锁定进山的那道少年身影。
沙哑苍老的低语,随风散入山林:
“黑煞归位……双眼齐聚。”
“百年终局,如期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