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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你等我百年,不是债,是情 特警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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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警的手铐死死锁着男人的手腕。
滩涂上雨水积成水洼,倒映着刺眼的警灯,红蓝交替,晃得人眼睛发疼。
凶手跪在泥水之中,笑得癫狂又病态,那句百年前你负她、害她惨死,像一根冰针,狠狠扎进我脑海里。
全场警员都在收拾现场、取证、封锁滩涂,人声错落。
可我耳边,一片空白。
风雨还在呼啸,江水缓缓拍岸,刚才被薛宁渡化的六道残魂,静静悬浮在不远处,安安静静看着我。
她们是旁观者。
是百年之外、阴阳夹缝里,听过旧事的亡魂。
我僵硬转头,看向身侧的薛宁。
她立在风雨里,半透明的身子微微颤抖,灵体边缘微微虚化,是情绪极致波动才会出现的状态。
刚才强势破阵、威压阴邪、气场凛然的百年灵体,此刻像被人硬生生掀开了封存百年的伤疤。
眼底是藏不住的红,还有一丝狼狈、酸涩,以及……害怕我嫌弃、害怕我远离的慌张。
她抿着唇,一言不发。
安静得让人心慌。
凶手抬眼,喘着粗气,阴恻恻继续挑唆:
“怎么不说话?百年格格,不敢说了?”
“你守他百年、缠他轮回、不入地府、不散执念,旁人以为是深情等待。”
“实则——你是等着他轮回记忆苏醒,等着他偿命!”
这句话落下,薛宁身形猛地一晃。
灵体微光剧烈闪烁,几乎快要溃散。
“你闭嘴。”她声音很轻,却带着压抑百年的沙哑,“你什么都不懂。”
“我不懂?”男人冷笑,“我观轮回命格数年,我比你们都懂!”
“他前世辜负你、毁你婚约、让你薛家满门牵连、让你年少惨死——”
“你凭什么还心甘情愿护他?!”
我抬手,猛地打断他。
“够了。”
我的声音很低,很冷,压着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所有纷乱、所有挑唆、所有百年秘辛,暂时全部压下。
我看向旁边取证的老陈:“带走,审讯。全部证据封存,连夜送检。”
老陈看我脸色极差,立刻点头:“明白!”
警员押着凶手起身,拖着他离开滩涂。
癫狂的笑声渐渐被风雨拉远,临走前,他依旧死死回头看向我,眼底满是恶意的戏谑。
“你早晚想起一切!你早晚知道自己欠她多少!”
人影消失在林荫道口。
喧嚣褪去。
偌大滨江滩涂,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风雨、江水、我,和静默伫立的薛宁。
还有六道轻轻飘荡、等候超度的无辜亡魂。
我站在原地,任由冰冷雨水打湿眉眼,缓缓转头看向她。
“他说的,是真的吗?”
我问得很轻。
却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薛宁垂眸,长长的睫毛轻颤,透明的泪珠无声滑落,穿过灵体,落在积水地面,无痕无迹。
百年鬼泪,落不到人间。
“不全是。”
她终于开口,声音软软的、破碎的、藏着百年无人知晓的委屈。
“百年前的事,没有他说的那么丑陋,也没有世人想的那么简单。”
“我滞留人间,不是为讨债,不是为索命。”
“那是为什么?”我盯着她。
薛宁抬眼,桃花眼通红,认真望着我的眼睛。
“是舍不得。”
短短三个字。
瞬间击溃我心底所有猜忌、所有慌乱、所有犹疑。
“杨木槿。”
她轻轻唤我全名,隔着百年阴阳,隔着轮回隔阂,一字一句。
“前世婚约既定,木槿为聘,岁岁长宁。”
“我是薛家格格,你是温润书生,我们原定秋收大婚,安稳余生。”
“你从没有负我。”
我心口猛地一震。
她继续轻声道:
“当年时局动荡、乱世将至、朝堂风云倾覆。”
“你身有隐疾,命数本就浅薄,婚期之前,你染病猝亡,是天定寿尽,不是负我、不是弃我。”
我瞳孔微颤。
那凶手的话,全是断章取义!
薛宁望着江水,眼底漫开绵长的追忆:
“你走之后,王府卷入朝堂祸乱,薛家被构陷通敌,满门抄斩。”
“我是府中嫡格格,本该一同赴死,是你生前留下的最后一道执念余荫,护住我最后一缕残魂不散。”
“我没死在刑场,却成了世间孤魂。”
我喉咙彻底发紧。
原来不是我负她。
是我先走一步,留她一人,家破人亡、身死魂孤、飘零百年。
薛宁看向我,含泪轻笑:
“那人窥得碎片轮回,却看不见前因后果,只敢捡最伤人的部分挑拨离间。”
“他说我讨债。”
“可百年以来,我从未想过让你偿命。”
“我只是……太想你了。”
“我看着你一次次入轮回、一次次忘前尘、一次次重新活一遍。”
“我看着你轮回里尝遍疾苦、孤独、病痛,我舍不得走。”
“我怕我入了地府,过了奈何、喝了忘川,再也等不到你归来。”
风雨簌簌。
江浪温柔拍岸。
我静静看着她透明的眉眼,心底所有猜忌、冰冷、隔阂,寸寸融化。
原来这百年孽缘。
从头到尾。
都是她的单向深情、死守余生。
我抬手,轻轻伸向她。
指尖穿过风雨,穿过微凉空气,轻轻落在她半透明的脸颊边。
触碰不到实体。
却能感受到她百年不散的温柔执念。
“对不起。”
我嗓音微哑,第一次对她说出这三个字。
薛宁一怔。
“为什么道歉?”
“前世我护不住你。”我望着她,眼底认真滚烫,“今生我迟来百年。”
“让你一个人,苦等这么久。”
薛宁眼泪落得更凶,却笑得更甜。
“不苦。”
“能等到你,就不苦。”
这时,旁边六道灰白的残魂轻轻飘来,静静围在薛宁身侧。
她们没有狰狞怨气,没有偏执凶狠,只剩解脱与温和。
七年被困,一朝破阵,她们终于得以安息。
薛宁回头,温柔看向六名女孩亡魂:
“我送你们走吧。”
她抬手,掌心灵韵白光温柔铺开,轻轻覆在六魂身上。
六道沉江七年的冤魂,身影一点点变得澄澈、轻盈、温柔。
她们最后转头看了我一眼,像是道谢,像是告别,随后化作六缕微光,缓缓升空,消散在雨夜长空。
江底七年怨气,彻底清零。
七杀阵破,冤魂得渡。
案子,彻底终结。
滩涂终于彻底干净。
世间再无沉江献祭。
我看着夜空消散的微光,心底一块大石彻底落地。
可随即,又升起万般心疼。
别人破案,得功劳、得嘉奖、得线索。
我破案,破出一段百年亏欠、百年孤守、无人知晓的深情。
薛宁灵力耗损巨大,灵体愈发透明,微微晃了晃。
我立刻伸手虚扶:“还好吗?”
“有点虚。”她难得直白示弱,软软靠在我身侧虚空,语气委屈巴巴,“刚才破阵耗太多力,还被那坏人戳伤疤,心情不好,灵力更散了。”
熟悉的娇憨感终于回来。
瞬间冲淡了刚才极致虐心的氛围。
我低笑一声,心底酸涩又柔软:“那怎么办?”
“要你补。”她抬头,理直气壮,“你们活人阳气能养我,你多陪我、多跟我说话、多认我,我就能慢慢凝实。”
“哦。”我应声,温柔妥协,“那以后,天天补。”
薛宁眼睛瞬间亮了,一扫刚才的委屈难过,飘在我身侧转圈:“说话算话!”
看着她瞬间满血复活、一秒从悲情女主变回沙雕小格格的模样,我彻底无奈又心软。
百年深沉深情是她。
日常调皮粘人也是她。
我的阴阳搭档,我的百年故人,我的跨越轮回的未婚妻。
雨势渐渐变小。
夜色将尽,天边隐隐泛出鱼肚白。
第一缕破晓天光,穿透层层乌云,落在滨江滩涂。
黑暗落幕,光明归来。
七年悬案,彻底告破。
人间罪恶伏法,阴阳冤屈昭雪。
我抬头望向渐渐明亮的天际,心底默默定下承诺。
前世我无力护她。
今生轮回重逢。
我以余生所有时光,护她不散、伴她不离,偿她百年孤等。
薛宁凑到我身边,小声好奇:“凶手被抓了,案子结束了,你有没有奖励我?”
我侧头看她:“你想要什么奖励?”
她眼珠转了转,笑眯眯道:
“明天天亮了,我要吃你们现代的奶茶、炸鸡、小甜品!”
我:“……”
果然。
再虐的剧情,也抵不过格格爱吃小吃的本能。
我失笑点头:
“好。”
“都买给你。”
百年前,木槿为聘,许她岁岁长宁。
百年后,人间烟火,我许你余生圆满。
阴阳殊途又如何?
你守我百年轮回,我伴你人间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