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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断岳   天剑宗 ...

  •   天剑宗,凌云宗往东三千里。

      不同于凌云宗的仙气缥缈,天剑宗的山门仿佛是被一柄开天巨剑生生劈出来的。整座宗门建在万丈悬崖之上,终年罡风凛冽,剑气冲霄。在这里,连风刮过脸颊,都带着割人的锐气。

      陆今安一行人抵达山门前时,已是黄昏。

      残阳如血,将巍峨的黑色剑碑染上一层肃杀的暗红。山门前没有迎接的弟子,只有两尊高达十丈的剑侍石像,冷眼俯瞰着他们。

      “好重的煞气。”林晚晚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小铜锤,眉头微蹙,“这地方的风,像刀子一样。”

      沈辞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背后黑金大刀的刀柄。作为队伍里防御最强的人,他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戒备的姿态。

      “天剑宗以剑入道,讲究宁折不弯。大家小心行事。”陆今安低声叮嘱,上前一步,朗声开口,“凌云宗陆今安,携同门,求见天剑宗掌门!”

      声音被罡风裹挟着送入山门。

      片刻的死寂后——

      “铮——”

      一声极其刺耳的剑鸣骤然从山门深处炸响!一道凌厉无匹的赤色剑光如闪电般撕裂暮色,直奔陆今安的眉心而来!这一剑没有丝毫留手,带着天剑宗特有的狂傲与杀意。

      “陆师兄!”苏灵儿惊呼,灵羽箭瞬间搭弓上弦。

      但陆今安没有躲。他眼神一凝,体内混沌灵力轰然运转,长枪自背后滑落掌心,化作一道厚重的青色屏障挡在身前。

      “铛!”

      赤色剑光狠狠撞在枪芒上,爆发出刺目的火花。陆今安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涌入双臂,脚下青石板寸寸碎裂,整个人被震得连退五步才勉强站稳。

      “什么人敢在天剑宗门前放肆!”

      伴随着一声中气十足的暴喝,一名身穿赤红剑袍、须发皆白的老者从山门内踏空而出。他身后背着一柄无鞘重剑,每走一步,周身便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剑气涟漪。

      正是天剑宗大长老,雷万山。

      雷万山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陆今安,目光如电,冷哼道:“凌云宗的小娃娃,不在你们自己的山头待着,跑我天剑宗来撒野?”

      “晚辈凌云宗陆今安,见过雷长老。”陆今安强压下翻涌的气血,不卑不亢地抱拳行礼,“天隙阵法已裂,事关修仙界安危,晚辈特来求借贵宗‘镇渊信物’一用!”

      “镇渊信物?”雷万山脸色骤然一沉,“我天剑宗的信物,乃上古祖师传下的镇宗之宝,禁地守护信物,信物守护宗门!信物在,护山大阵就在;信物离,天剑宗就没了!你一句‘求借’,就想让我天剑宗自毁长城?”

      “雷长老!”陆今安抬起头,目光毫不退缩,“天隙若彻底崩溃,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晚辈愿以性命担保,信物借出后,必完璧归赵!”

      “以性命担保?”雷万山仰头大笑,笑声中透着浓浓的悲愤,“十五年前,你们凌云宗也说过类似的话!当年陆林、秦月夫妇,打着拯救天下的旗号,用整个陆氏家族的血脉去祭阵!结果呢?天隙是补上了,可你陆氏全族覆灭,我天剑宗的护宗大阵也因此停摆了整整三年!那三年里,我天剑宗死了多少弟子,你凌云宗赔得起吗!”

      陆今安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陆林。秦月。

      这两个名字像两记重锤,狠狠砸碎了他十五年来所有的认知。

      他姓陆。

      他从小没有爹娘,是村长爷爷从村口捡回来的。村长爷爷告诉他,十五年前有两个修仙者拯救了天下,让他们这些孩子能好好活着。他一直以为,那只是两个素昧平生的、伟大的陌生人。

      陆氏家族。全族覆灭。刚出生就没了父母。

      这些碎片在他脑子里撞在一起,拼出了一个他从来不敢想的答案。

      村长爷爷瞒着他,是因为不敢让他知道真相——他的父母不是光荣地去拯救天下,而是被天下人逼着,用全族的命去填了一个洞。村长爷爷只想让他没心没肺地长大,想让他好好活着。

      可现在,天剑宗的大长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父母的名字,和他们惨烈的死法,血淋淋地砸在了他面前。

      “晚辈……”陆今安的声音在发抖,他死死咬着牙,把眼眶里打转的酸涩硬生生逼了回去。他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表情,只觉得胸口那块玉佩烫得灼人。

      “正因当年前辈们付出了全族的代价,才换来了十五年的太平。如今魔渊再动,晚辈身为凌云宗弟子,更当继承遗志,死战不退!”

      “好一个死战不退!”雷万山猛地拔出背后的无鞘重剑,剑锋直指陆今安的咽喉,“前几日试剑大会,我天剑宗大弟子谢惊雷败于你手,老夫当时便想领教你的高招。今日你不仅打伤了我天剑宗的骄傲,还要来拔我天剑宗的命脉!”

      “想拿信物,可以。打赢老夫手里的‘断岳’,信物你拿走。打不赢,就带着你的人,滚出天剑宗!”

      狂风呼啸,残阳沉入地平线。

      陆今安握紧长枪,混沌灵力在周身轰然爆发。

      “晚辈,领教!”

      就在前山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之际——

      天剑宗后山禁地深处,慕容逸终于穿过了最后一道结界。

      禁地中央,一座漆黑的石碑矗立在血色的月光下。石碑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铭文,那是十五年前祭阵时留下的原始记录,被凌云宗用层层封印遮蔽了十五年。

      慕容逸抬起左手,黑色鳞纹在月光下微微发亮。他伸手按上石碑,魔气如丝线般渗入石缝,封印寸寸碎裂。

      铭文显现。

      他一行一行地读下去,幽蓝的眼眸渐渐沉入深渊。

      十五年前,陆氏一族三百二十七口,并非一朝赴死。铭文上清清楚楚地刻着——修为抽干,精血枯竭。

      他们是被活活榨干的。从高高在上的修仙者,到油尽灯枯的干尸,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苦修百年的灵力、看着全族老少的生命力,像流水一样被无情地抽走。

      慕容逸缓缓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石碑上那股令人窒息的绝望。

      “打吧。”他低声说,声音被禁地的风吞没,“打得越久越好。”

      他的右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探入了石碑下方的暗格。重剑“断岳”裹挟着开山裂石之威,当头劈下!

      这一剑没有花哨的剑气,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力量。空气被剑锋硬生生排开,发出令人牙酸的爆鸣。

      陆今安瞳孔骤缩,双手死死握枪,横挡于头顶。

      “轰!”

      枪身与重剑相撞,发出一声沉闷至极的金铁交鸣。陆今安只觉得一座山压在了肩上,双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整个人如同被钉入地里的桩子,双脚在青石板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好硬的骨头!”雷万山冷哼一声,手腕一翻,重剑贴着枪身滑下,直削陆今安握枪的手指。

      陆今安被迫撤枪后退,身形在半空中连翻三个跟头才卸去那股霸道的暗劲。他虎口已经裂开,鲜血顺着枪杆滴落。

      “雷长老,晚辈无意与天剑宗为敌!”陆今安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与剧痛,“天隙将破,晚辈只求信物!”

      “要信物?拿命来换!”

      雷万山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身形化作一道赤色闪电,重剑化作漫天剑影,将陆今安笼罩其中。

      每一剑,都带着十五年前天剑宗弟子惨死的怨气。

      “铛!铛!铛!”

      陆今安咬紧牙关,体内灵力疯狂运转,长枪舞出一道青色光幕,死死护住周身要害。但他毕竟年轻,修为尚浅,面对雷万山这等老牌强者,只能苦苦支撑。

      “砰!”

      一记重击,陆今安胸前的护体灵光碎裂,整个人倒飞而出,狠狠撞在山门外的石阶上。

      “噗——”

      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陆师兄!”林晚晚和苏灵儿惊呼着冲上前。

      “别过来!”陆今安单手撑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擦去嘴角的血迹,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不能退。

      身后是同伴,身前是父母的“遗志”。

      “再来!”

      陆今安怒吼一声,周身气势陡然攀升。他毫无保留地压榨着丹田里的灵力,长枪化作漫天枪影,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逼迫雷万山与他硬碰硬。

      他在用命,去换一丝破绽。

      “找死!”雷万山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看穿了陆今安的意图,重剑猛地一沉,避开枪尖,剑脊狠狠拍在陆今安的右肩上。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陆今安右臂瞬间失去知觉,长枪脱手飞出,整个人被砸落在地。

      “结束了。”雷万山重剑高举,剑尖直指陆今安的天灵盖,“带着你那可笑的执念,下地狱去吧!”

      狂风骤停。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剑的肃杀。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天剑宗后山禁地深处,慕容逸的右手,终于触碰到了石碑下方暗格的边缘。

      “咔哒。”

      一声极轻的机械声,在寂静的禁地中响起。

      暗格缓缓开启,里面没有绝世神兵,没有无上功法,只有一枚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的骨片。骨片上,用暗红色的鲜血写着一行小字。

      慕容逸的目光落在上面,瞳孔骤然收缩。

      那上面写着——

      “天隙非裂,乃天地之口。以五行饲之,可封百年;以血肉饲之,仅延十五载。”

      慕容逸握着骨片的手,微微颤抖。

      原来如此。

      原来十五年前,凌云宗不是不知道真相,而是故意选择了代价最小的那条路。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禁地外传来的厮杀声,幽蓝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陆今安……”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你拼了命要继承的遗志,不过是一场精心算计的骗局。”

      他攥紧骨片,转身没入黑暗。

      “但……你确实比他们,更像个人。”

      ……

      前山。
      重剑带着死亡的呼啸,轰然劈下!
      陆今安闭上了眼睛。
      他听到了风声,听到了苏灵儿的哭喊,听到了自己剧烈的心跳。
      然后——
      “嗡——”
      一声清越的剑鸣,从他胸口骤然响起!
      那块村长爷爷留给他的、从未有过任何异动的暗青色玉佩,在这一刻,爆发出刺目的青光!
      青光冲天而起,宛如一轮烈日在黄昏的余晖中骤然绽放。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古老而温润的厚重,瞬间将陆今安整个人包裹其中。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响彻云霄,震得整座山门的罡风都为之一滞。
      雷万山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反震之力顺着剑身倒灌而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狂飙。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足足退了数十丈才勉强稳住身形,脚下的青石板被踩出一个个深坑。
      “这……这是什么力量?!”雷万山死死盯着前方,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骇然。
      青光渐渐收敛,陆今安依旧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但他的右臂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流血,断裂的骨骼在青光的滋养下发出细微的“咔咔”声,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接续。
      他缓缓站起身,右手虚空一握。
      那柄被击飞的长枪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发出一声高亢的龙吟,化作一道流光稳稳落入他的掌心。枪身上,原本黯淡的纹路此刻流转着淡淡的青色光晕,与他胸口玉佩的光芒交相辉映。
      陆今安低下头,看着手中焕然一新的长枪,又摸了摸胸口那块滚烫的玉佩。村长爷爷的话语,此刻在他脑海中无比清晰:
      “今安啊,这玉佩是你爹娘留下的唯一念想。爷爷没本事,护不住你爹娘,也解不开这玉佩的秘密。但爷爷知道,它是个好东西。不到生死关头,千万别拿出来……”
      原来,这不是普通的遗物。这是父母留给他的,最后的护身符。
      “雷长老,”陆今安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远处的雷万山,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晚辈的枪,不杀恩人之后,不斩无辜之人。但今日,这镇渊信物,我必须带走。”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天隙之秘,绝非表面那般简单。十五年前的真相,或许连您也被蒙蔽了。晚辈不敢妄言,但请长老给晚辈一个查明真相的机会!”
      雷万山捂着胸口,脸色苍白,但眼中的怒火却渐渐被一丝疑虑所取代。他看着陆今安胸口那块散发着古老气息的玉佩,又看了看对方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心中的杀意终于缓缓平息。
      “……好。”雷万山深吸一口气,将重剑插回背后,声音沙哑,“老夫就信你一次。但你要记住,若你拿信物去做了危害修仙界的事,老夫拼了这条老命,也要将你碎尸万段!”
      说罢,他转身朝山门内走去,背影显得有几分萧索。
      “信物在禁地石碑之下。你自己去取吧。”
      陆今安深吸一口气,朝着雷万山的背影深深一拜。
      “多谢长老!”
      他转过身,对满脸担忧的林晚晚和苏灵儿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无事。然后,他迈开脚步,朝着天剑宗后山禁地的方向走去。
      夜风依旧凛冽,但吹在脸上,已不再如刀割般疼痛。
      他不知道前方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也不知道那块骨片上的真相会如何颠覆他的认知。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只是一个为了“遗志”而战的凌云宗弟子。
      他要为自己,为父母,为所有被蒙在鼓里的人,讨一个真正的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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