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卦》冰雪微然

17、你最近好忙呀 开学一

　　开学一个月，王鸥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大一刚入学那段日子。

　　她又一次陷入了“找不到韩萱人”的困境。法医学院的项目小组对她来说就像一个神秘的异次元空间，韩萱一旦踏进去，就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只剩下偶尔几条延时回复的消息，和朋友圈里隔三差五转发的一些法医学相关文章。

　　王鸥有时候盯着那些文章标题——《论法医昆虫学在死亡时间推断中的应用》《浅谈高坠伤与钝器伤的鉴别要点》——感觉自己跟韩萱之间的距离，不仅仅是物理上的两栋教学楼，还有知识层面的一条银河。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真的已经整整一个月没有见到韩萱本人了。

　　不是那种“好久没见了”的夸张说法，而是实实在在的、一天都没见过的三十天。她甚至开始怀疑韩萱是不是还活着——当然这个念头每次一冒出来就被她呸呸呸地赶走了。

　　每天晚上，306宿舍的夜谈时间，王鸥都会趴在上铺，下巴搁在枕头上，双手捧着手机，像捧着一面镜子似的，对着漆黑的屏幕念念有词：“魔镜魔镜，你快告诉我，韩萱到底在哪个旮瘩呆着……”

　　下铺的刘佳每次听到她这副幽怨的语气，都要忍不住接话：“魔镜说了，韩萱在法医学院的实验楼里，跟尸体待在一起。你也要去吗？”

　　王鸥立刻把手机扣在枕头上，翻了个身，愤愤地说：“不去！我又不是法医专业的，去了也只能添乱。”

　　“那不就得了。”刘佳翻了个身，准备睡觉，“人家是大神，忙是正常的。你也忙起来不就好了？你不是说要带我们逆袭吗？你自己先打起精神来啊。”

　　王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闷闷地回了一句：“……我这不是在打嘛。”

　　但她心里清楚，她所谓的“忙”和韩萱的“忙”根本不是同一个量级。韩萱是在做正经的项目研究，而她只是在完成日常的课业任务而已。

　　这种差距让她有种说不出的焦虑——不是嫉妒，而是一种害怕被落下的恐慌。她怕韩萱越走越远，远到她再也追不上的地方。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闭上眼睛。

　　明天，明天一定要想办法去见韩萱一面。哪怕只是在实验楼下等她五分钟，看一眼就走也好。

　　第二天，清晨五点半的走廊，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窗外的天色还是灰蒙蒙的，路灯的橘黄色光芒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排模糊的光影。

　　王鸥蹑手蹑脚地从306宿舍里溜出来，穿着一件薄薄的卫衣，头发还有些凌乱，脸上带着刚睡醒的懵懂和一种“我今天非要逮到你”的坚定决心。她弯着腰，像一只准备捕猎的小猫，一步一步朝楼梯口挪去，准备实施她的“五楼蹲守计划”。

　　然后她听到头顶传来一个声音。

　　“你在干嘛？”

　　那声音不大，但在空旷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王鸥吓得浑身一激灵，脚下踩空了一级台阶，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差点崴了脚。她下意识地爆出一句：“握草——”

　　然后她猛地抬起头，看到了声音的主人。

　　韩萱站在楼梯拐角处，高出她三四级台阶的位置，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运动服，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露出一张干净清爽的脸。她看起来像是正要下楼去晨跑，手里还拿着一个水杯，正低头看着王鸥，目光里带着一丝好奇和探究。

　　王鸥那句“握草”的后半截被她硬生生吞了回去，嘴巴及时抿紧，但脸上的惊慌和心虚已经完全出卖了她。

　　韩萱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那身单薄的卫衣和明显刚睡醒的造型上停留了一瞬，问道：“你要上去？几楼？干嘛去？”

　　王鸥的大脑在那一瞬间飞速运转了八百个来回，最后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声音虚得像踩在棉花上：“我……睡不着，起来随便走走。”

　　韩萱看了她两秒，没有拆穿这个显而易见的谎言，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迈步走下楼梯，从王鸥身边经过的时候带起一阵清晨的凉风。

　　“那一起走走吧。”她说，语气平淡，脚步没有停顿，径直往楼下走去。

　　王鸥愣了一下，然后赶紧转身跟了上去，三步并作两步追上韩萱的步伐，走在她身侧偏后半步的位置。清晨的校园安静极了，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一前一后，渐渐同步。

　　王鸥有很多话想说。她想问你最近在忙什么，想问你项目做得顺不顺利，想问你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想问你有没有——哪怕只有一点点——想起过我。

　　但这些问题在她舌尖上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只化成了一句带着些许委屈的小声抱怨：

　　“你最近好忙呀。”

　　她说得很轻，像是怕被风吹散一样，但那句话里的情绪却实实在在地落在了清晨的空气里，落在了韩萱的耳边。

　　韩萱的脚步没有停顿，但她的速度似乎放慢了一点，让王鸥能更轻松地跟上她的步伐。

　　“……嗯，是有点忙。”她沉默了几秒后回答，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一些，“项目刚起步，很多事情要上手。”

　　王鸥“哦”了一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没有再说话。

　　两人并肩走出宿舍楼的大门，清晨的冷风迎面扑来，王鸥打了个哆嗦——她只穿了一件卫衣，完全低估了三月清晨的温度。

　　韩萱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把自己拿在手里的那件薄外套递了过去。

　　“……穿上。”她说，语气依然是那副淡淡的调子，但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