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的独白》霖也锐

65、攻日夜思念，偷偷记录的异国暗恋随笔 信件被

　　信件被没收之后，陆时衍不再尝试冒险寄信。
　　他明白所有向外传递消息的渠道全部被封死，任何写给苏砚辞的文字，都会被拦截查看，甚至有可能给苏砚辞带去不必要的麻烦。他放弃了邮寄信件的想法，转而买来一本厚厚的硬壳笔记本，藏在书柜背板的夹缝之中，不会被任何人轻易发现。
　　往后无数个孤独难熬的日夜，这本本子成为他唯一可以倾诉心事的地方。他不打算把这些文字送给任何人，只是单纯记录自己日复一日的思念，记录在异国他乡独自挣扎的时光。

　　日子一天天循环往复。
　　清晨早起上课，下午参加家族安排的商业课程，傍晚出席各式各样的社交晚宴，扮演陆家懂事听话的继承人。在外人眼里，他适应良好，谈吐得体，渐渐褪去少年身上青涩的戾气，成长为沉稳内敛的豪门少爷。没有人知道，每到深夜独处的时候，他翻开这本笔记本，写下全部没有办法诉说的心事。

　　九月，这座城市入秋。
　　风吹落街道两旁金黄的树叶，走在放学路上的时候，落叶在脚下沙沙作响。这个画面让他瞬间想起国内秋天的街道，想起曾经和苏砚辞踩着落叶慢慢散步的黄昏。那个时候苏砚辞走在他身边，会随口吐槽路边难吃的小吃，眉眼温柔干净。
　　分开之后，这样普通平淡的日常，变成一种奢侈的幻想。

　　他提笔写下第一则随笔：
　　今天路上看见了满地落叶，一瞬间很想你。
　　不知道你那边秋天会不会也降温，你有没有及时添厚衣服，你体质偏弱，一到换季就容易生病。从前每到天冷的时候，我都会提醒你戴好围巾，把你的手揣进我的口袋取暖。现在我隔着一片大海，再也没有办法照顾你。
　　我不知道你现在身边，会不会已经出现了别人，可以代替我陪着你。每当想到这件事，心口就会传来一阵尖锐的酸涩。理智告诉我，如果有人可以好好照顾你，其实是一件好事。可私心永远不肯接受这件事。我还是自私地希望，你还记得我。

　　他一页一页往下写，把生活里细碎的小事全部记录下来。
　　吃到某一种甜品，味道和曾经两个人一起吃过的很像，他会写下文字；看见一场漂亮的落日，脑海里第一时间想要分享的人依旧是苏砚辞；深夜做噩梦，梦到当年被迫分开的画面，惊醒之后满身冷汗，只能拿起笔平复情绪。

　　宴会上面遇见很多出身豪门的同龄人，家里有意无意安排合适的人给他认识，试图淡化他过去那段不被认可的感情。所有人都默认，来到国外一段时间之后，他会慢慢放下年少荒唐的爱恋，接受家族安排的人生。
　　没有人知道，他心底那个人从来没有被替代。
　　越是被压抑，那份思念反而愈发深刻顽固。

　　有一段日子，他刻意去搜集国内城市的天气、新闻。只能靠着外网碎片化的消息了解那座小城的近况，却没有办法打听苏砚辞的消息。他不敢找人打探，害怕消息传到父亲耳朵里，给苏砚辞带去麻烦。他只能克制自己所有的欲望，默默忍耐漫长的等待。
　　他在本子上写下长长的一段话：
　　我现在能做的只有忍耐。
　　我必须好好变强，积攒属于我自己的权力和资本。只有当我不再受制于父亲的时候，我才有资格回到你的城市，站在你的面前。现在的我保护不了任何人，贸然联系只会伤害你。
　　我只能忍住思念，安静蛰伏。
　　每一天努力学习，提升自己，都是为了未来重逢的那一天。我不想再以一个无力反抗的少年身份见你，我要拥有足够的能力，对抗整个家族的压力，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不用再偷偷摸摸相爱。

　　偶尔他也会陷入迷茫和自我怀疑。
　　这条路太漫长了，他不知道到底要等待多少年，不知道等到他拥有自由的时候，苏砚辞还会不会在原地等他。岁月会改变很多人，很多感情会随着时间慢慢变淡。无数个深夜，巨大的不安包裹住他，他害怕等到自己终于挣脱枷锁回国的那天，物是人非，一切都来不及了。
　　焦虑的时候，他就一遍一遍翻看从前偷偷保存下来的旧照片，照片里面少年眉眼干净，笑容温柔。光是看着那张照片，就可以支撑他熬过无数难熬的夜晚。

　　四季一轮一轮更替。寒冬来临，大雪覆盖整座城市。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漫天飞雪，想起曾经下雪的时候，两个人挤在一把小小的伞下，踩着白雪慢慢走回家。那些短暂甜蜜的回忆，是支撑他熬过异国寒冬唯一的暖意。
　　他慢慢写下文字：
　　下雪了。
　　我想起我们那年冬天，小巷落满白雪，你的鼻尖冻得发红，我把你的双手捧在手心哈气取暖。我无数次许愿，希望时光可以停留在那一刻。
　　我不知道你今年有没有看见雪，有没有人陪你看雪。
　　我在这里独自熬过一场又一场寒冬，每熬过一年，距离我获得自由的日子就近了一步。我会坚持下去。

　　笔记本越来越厚，密密麻麻写满了文字。里面全部是克制的暗恋，无人知晓的牵挂，隐忍的爱意和漫长的等待。这本随笔和之前那封被扣押的信件一样，被他小心翼翼藏起来，成为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秘密。
　　他没有预料到，在他默默等待重逢的这些岁月里，大洋彼岸的苏砚辞，正独自承受着癌症带来的无尽痛苦，独自走向生命的终点。
　　两个人活在完全割裂的两条时间线里，一个人在远方默默规划重逢，另一个人在故土安静走向死亡。命运残忍地错开了他们所有的机会。
　　他所有深情的记录，所有隐忍的期盼，最后全部都会变成往后余生，最刺骨的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