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的独白》霖也锐

61、番外第二章：被删好友那晚，受含泪写下的心里话 窗外的夜色

　　窗外的夜色沉得很重，城市的灯光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窗漫进来，落在桌面那半杯早已凉透的温水上面。药就摆在右手边，白色的药片安安静静躺在塑料药板里，今天的痛感比往日来得更缓，却也更加绵长，像是一根细细的线，轻轻拉扯着内脏，时不时传来一阵闷钝的疼。我原本以为今晚可以安安静静熬过，我甚至鼓起了一点点微小的勇气，想给陆时衍发一句简单的问候。

　　没有多余的话，我不打算纠缠，不打算诉苦，更不会告诉他我身上正在发生的一切。我只是想问一句，你在那边还好吗。

　　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输入法反反复复打出文字，又被我全部删除。我斟酌了很久，最终只留下一句最平淡、最不会给他带去麻烦的短句。我只是想确认他平安，仅此而已。分开是既定的结局，我早就做好了独自承受所有苦难的准备，我从没有奢望过他会不顾一切回来找我，我仅仅只是想要一句平安的答复。

　　点击发送的那一刻，屏幕没有跳出预想中的发送成功。刺眼的提示字霸占了整个页面，简简单单一行文字，冰冷又决绝：你已不是对方朋友。

　　指尖瞬间僵在屏幕上，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全部凝固。我呆呆地盯着那几个字，反复退出聊天界面，重新点开，刷新页面，一遍又一遍尝试发送消息，得到的依旧是相同的提醒。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窒息感顺着喉咙往上涌，眼眶毫无预兆地发热，眼泪毫无征兆地砸落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了玻璃表面微弱的光。

　　原来已经到这一步了。

　　我不是没有设想过分开之后的结局，我预想过我们互不打扰，躺在彼此的列表里，安安静静做两个再也不会说话的陌生人。我预想过很久以后的某天，我们偶然相遇，客气地擦肩而过。我唯独没有想到，他会直接把我删掉。

　　明明不久之前，我们还紧紧牵着彼此的手，在小巷里面慢慢散步，说过无数温柔滚烫的誓言。我们约定过要一起熬过所有难关，我们说不管未来有多少阻碍，两个人都不要轻易放开对方。那些黄昏，那些晚风，那些分享过的早餐与夜宵，那些躲在被窝里说悄悄话的夜晚，难道全部都是假的吗？

　　我缓缓放下手机，手肘撑在书桌上面，手掌捂住自己的眼睛，温热的泪水源源不断地从指缝之间溢出来。喉咙又涩又疼，我不敢发出太大的哭声，只能死死咬住下唇，压抑着胸腔里面翻涌的崩溃。隔壁房间安安静静，整条街道慢慢沉寂下来，没有人会听见我的崩溃，也没有人会过来安慰我。

　　我慢慢拿起桌边的笔，翻开这个用来藏匿心事的笔记本。纸张还是淡淡的米白色，上一页是我前几天偷偷写下的那一封没有寄出去的信。笔尖落在纸面上的时候，手控制不住地发抖，墨水偶尔晕开小小的污点，和滑落的眼泪混在一起，在纸上留下一块一块浅淡潮湿的印记。

　　我一直都在体谅他。我清楚陆时衍的父亲手段强硬，控制欲极强，为了把他送去国外，不惜切断他所有的社交，没收手机，限制出行。我无数次告诉自己，删掉我的人或许不是他本人，也许是他的家人拿着他的账号操作，逼迫他斩断和国内所有的牵绊。我拼命地替他寻找理由，拼命为这份破碎的感情保留一点点体面。

　　可是难过是真实的，委屈也是真实的。哪怕是被迫的，这个结果依旧狠狠刺痛了我。

　　我身上的病痛还在日复一日地加重，医生给我的期限只有短短一年。我本来打算一个人安静走完剩下的路，不拖累他，不牵绊他，独自忍受化疗的痛苦，独自面对死亡。我从来没有要求他对抗整个家族，我从来没有要求他放弃自己的人生。我仅仅只是希望，我们之间可以保留最后一点点温柔，不必用拉黑删除这种决绝的方式收尾。

　　连一句告别都吝啬给予。

　　我一个人扛下确诊癌症的绝望，一个人反复跑医院做检查，一个人吞下苦涩的药物，默默忍受身体时不时袭来的剧痛。所有难熬的时刻我都没有打扰他，我小心翼翼保留着这份思念，生怕成为他的负担。可仅仅一句简单的问候，换来的却是好友列表里彻底的消失。

　　胸口的闷痛越来越明显，和身体原本的病痛叠加在一起，双重的折磨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我趴在桌子上歇了很久，等情绪稍微平复一点，才重新拿起笔继续往下写。

　　我不怪陆时衍。真的。
　　如果这是他家人逼迫之下做出的选择，我理解他身不由己。豪门家族带来的枷锁太重，他很多时候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利。我不会怨恨他，不会去质问，更不会纠缠不休。我只是很难过，难过我们轰轰烈烈又小心翼翼爱过一场，最后的结局竟然如此潦草难堪。

　　以后我不会再试图给他发任何消息了。
　　不会再小心翼翼打探他的消息，不会再抱着一丝微弱的期待等待回应。所有藏在心底的想念，全部都留在这本本子里面。剩下的日子，病痛也好，孤独也好，死亡也好，全部都由我一个人承担。

　　从今往后，我和他就是两条彻底分道扬镳的路。
　　他留在遥远的异国，开启崭新的人生，远离所有纷争。我留在这座装满回忆的小城，安静走完我仅剩的时光。我们再也不会有交集。

　　那些山盟海誓，那些黄昏晚风，全部留在过去了。
　　我不会再去打扰他的生活，祝他平安顺遂，岁岁无忧。哪怕这份安稳的人生里面，再也不会有我的存在。

　　眼泪一滴一滴落在纸页上，把字迹晕得模糊不清。我慢慢停下笔，把这一页纸轻轻撕下来，对折整齐，和第一封信放进同一个老旧的铁盒子里。盒子被我塞到衣柜最深的角落，藏在一堆衣物的后面，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手机屏幕暗下去，漆黑一片。聊天框彻底消失，我们之间最后的联系，到此为止。

　　今夜的崩溃无人知晓，这一段含泪写下的心里话，永远不会送到陆时衍的眼前。城市依旧安静，夜色漫长，往后所有的苦难，都只剩我一个人慢慢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