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的独白》霖也锐

60、番外第一章（受病中偷偷写的第一封思念信（未寄出）） 日期我没有

　　日期我没有标注，窗外是灰蒙蒙的阴天，胃里又开始隐隐作痛，药片放在桌边，温水凉了大半。医生的话还在我耳边反复盘旋，一年，原来我剩下的时间，仅仅只有一年而已。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林晚星，更不能告诉你，陆时衍。

　　此刻我坐在书桌前，指尖握着一支很普通的黑色水笔，纸张是我随意从笔记本撕下来的一页白纸。我不敢把这些文字发给你，只能偷偷写下来，当做一场无人知晓的倾诉。不知道你现在在哪里，是不是已经坐上飞往异国的飞机，是不是还在被你的家人看管着，身不由己。

　　最近身体越来越容易疲惫，从前我们可以走很久的路，逛一下午的旧街，吹一整晚江边的晚风。现在我稍微走得远一点，胸口就闷得发慌，浑身乏力。我常常一个人靠在窗边发呆，回忆那些属于我们的日子。清晨一起出门，傍晚并肩回家，街边小摊的烤串，傍晚落日的霞光，半山腰偷偷看过的整座城市，旧书店里安静流淌的时光。那些细碎又温热的片段，一遍一遍在我的脑海里回放。

　　我不敢奢求我们还能回到从前。我清楚你的家庭不会接纳我，门第之间巨大的鸿沟，从一开始就横在我们两个人中间。你的父亲态度强硬，用尽手段拆散我们，我早就预料到结局，只是真正分开的时候，还是难以承受这份空落落的难过。

　　确诊癌症这件事，我打算自己默默扛下来。我不想成为你的累赘，不想让你陷入两难。你本就背负着家族沉重的压力，如果再加上我的病痛，你一定会更加痛苦。与其让你陪着我煎熬、看着我一点点走向死亡，不如就让你以为，我们只是和平走散。

　　我还是会忍不住想念你。安静的夜里，病痛袭来的时候，我格外怀念你掌心的温度，怀念你轻声和我说话的语气。我无数次点开你的聊天框，打好长长的一段话，又一字一字全部删掉。我不能打扰你，不能让你牵挂一个没有未来的人。

　　我不知道未来的日子会有多难熬，不知道剩下的时光我要一个人熬过多少次化疗，多少次剧痛。我只希望你在远方可以平安顺遂，不用被过去困住，不用因为我们分开而难过。如果往后你可以拥有自由的人生，挣脱家族对你的束缚，就算余生再也和我无关，我也心甘情愿。

　　这一封信我不会发送，不会寄出，不会让任何人看见。写完之后我会把它叠好，藏进盒子最深处。它只是我独自藏起来的思念，一场只有我自己知道的心事。

　　如果有来生，但愿我们不用面对世俗的阻拦，不用承受生离死别，可以安安稳稳，平平淡淡地相爱一场。

　　纸页的末尾空了一大片，我停下笔，腹部传来一阵钝痛。我慢慢把信纸对折，小心翼翼收进铁盒。
　　这封藏起来的想念，永远都不会送到你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