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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每年新年前夜,他前来墓碑前祭拜 一年的时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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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的时光缓慢淌过城市的四季。春去秋来,寒暑更迭,街道上的树木枯了又绿,商场每年准时换上跨年的装饰,热闹的循环从不为任何人停下脚步。陆时衍回到了自己原本的生活轨迹里,接管着陆氏集团庞大的事务,开会、谈判、飞往各个城市处理项目,在外人眼中,他依旧是那个冷静自持、手握权势的陆家掌权人。没有人看见深夜独处时,他心底那块永远空缺的位置,也没有人知道,每一年临近年末,他都会留出完整的一晚,留给墓园里那个安静长眠的人。
距离苏砚辞离开的第一个跨年前夜,空气里早早弥漫起节日的喧嚣。整座城市被彩灯包裹,街边商铺挂满喜庆的挂件,朋友圈里全是聚会邀约、跨年烟火的预告,所有人都在期待一场热闹的告别与迎新。陆时衍推掉了家族一年一度的跨年晚宴,拒绝了生意伙伴的酒会邀约,司机把车子开到城郊墓园的山脚,他独自下车,手里提着整理好的物品,沿着安静的石板步道一步步向上走。
冬日的墓园安静萧瑟,草木枯黄,风穿过一排排墓碑之间的空隙,带着清冷孤寂的气息。这里远离市区所有的喧闹,听不见爆竹与人声,只有风吹树叶的轻响。陆时衍慢慢走到那块崭新的石碑前,石碑干净素雅,镌刻着苏砚辞的名字。他蹲下身,放下手里带来的东西,一瓶温好的牛乳,一包奶糖,一束白色的洋甘菊,都是苏砚辞生前偏爱的物件。
他先是轻轻擦拭干净碑面上薄薄一层落灰,指尖缓慢划过冰冷的刻字,动作轻柔,像是在触碰少年温热的脸颊。这一年里他经历了无数个难熬的夜晚,无数次翻开那几本日记,反复咀嚼那些温柔又破碎的字句。他不再整日陷入崩溃的痛哭,悲伤慢慢沉淀成一种安静绵长的思念,不痛得撕心裂肺,却时时刻刻萦绕在骨血里。
陆时衍坐在墓碑旁边冰凉的地面上,晚风卷起细碎的尘土。他像从前两个人依偎闲谈那样,慢慢开口,说起这一整年发生的琐事。他告诉苏砚辞,公司签下了几个新的项目,过程不算顺利,他学着更加圆滑地应付商场上的博弈;他说那家旧书店的老人身体依旧硬朗,小店还在照常营业;湿地公园的芦苇又一次长得茂密,秋天白茫茫一片很好看;半山腰的观景台来了很多年轻的情侣,像当年的他们一样,满怀憧憬地眺望整座城市。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那些细碎平淡的小事,就好像苏砚辞真的坐在他身旁,安静地听他倾诉。世间所有人都在庆祝新年的到来,只有这一方小小的墓地,保留着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静谧。城市远处隐约传来零星的烟花声响,彩色的光在天边短暂亮起,转瞬消散在漆黑的夜空。热闹是山下万人共享的,而此刻这份安静的陪伴,只属于他和长眠在此的少年。
时间一年一年往前走。
第二个跨年前夜,下了一场细碎的冬雨。路面潮湿湿的,泥土带着湿润清冷的味道。陆时衍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来到墓园,雨水打湿伞面,在边缘不断滴落。他带来的花换了品种,是清淡的白梅,在寒冬里独自盛放。这一年他和父亲彻底划清了一部分边界,不再完全听从家族的安排,开始按照自己的意愿掌控人生。他轻声告诉石碑下的人,自己终于挣脱了一部分枷锁,可这份迟来的自由,再也没有人可以和他一同分享。雨丝淅淅沥沥落下,他在雨中静坐了很久,直到夜色越发深沉,才起身离开。
第三年的年末,天降薄雪。整片墓园覆上一层薄薄的白,干净纯粹,万物都蒙上一层柔和的朦胧感。陆时衍踩在积雪上,脚下发出轻微咯吱的声响。他清理掉落在墓碑上的积雪,摆放好糖果与鲜花。这一年林晚星偶尔会和他联系,简单说起一些过往同学的近况,有人毕业工作,有人奔赴远方。大家都各自拥有新的人生轨迹,只有苏砚辞永远停留在了那个短暂的年岁里。陆时衍望着漫天飘落的小雪,想起从前冬天,苏砚辞怕冷,总是会把冰凉的手塞进他的口袋取暖,那些温热的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
往后每一个年末,都形成了固定不变的习惯。
无论那一年他身在何方,无论手上的工作多么繁忙,新年前夜这一晚,他一定会赶回这座城市,来到墓园。有时候天气晴朗,星光铺满夜空;有时候寒风凛冽,大雾笼罩山林;偶尔遇上节日的雨雪,路途难行,他也从来没有缺席过这场一年一度的赴约。
他不会大声哭喊,不会失控崩溃。每一次前来,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分享自己这一年的生活。他会说起走过的山川湖泊,说起吃到的美味食物,说起遇到的形形色色的人。他会说起遗憾,说起愧疚,也说起那些平静安稳的日常。他把这一年所有无人诉说的心事,全部讲给长眠于此的苏砚辞听。
陆时衍身边不是没有出现过其他人。商业场合里不乏主动示好的人,朋友家人也劝他放下过去,重新开始一段感情,找一个合适的人相伴过完余生。所有人都觉得时间可以冲淡伤痛,几年过去,他理应慢慢释怀。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底那个位置永远留给了那个早早离开的少年,再也没有人能够填补。他可以平静地生活,打理事业,应付人情世故,可爱意与执念,始终封存在多年前那个短暂热烈的夏天。
每一次祭拜结束,天色渐深,远处城市跨年的钟声快要敲响。山下人群欢呼沸腾,迎接崭新的一年,无数人相拥许愿,期盼来年平安顺遂。陆时衍会轻轻和墓碑道别,告诉苏砚辞,明年这个时候,他依旧会再来。他整理好物品,缓缓起身,沿着步道独自下山,把思念留在这片安静的墓园之中。
岁月匆匆流逝,五年,十年,慢慢过去。
陆时衍褪去了年轻时青涩锐利的棱角,眉眼间多了几分成熟沉稳的沧桑。他不再是当年那个冲动偏执的少年,经历了商场浮沉与人世悲欢,性格变得内敛温和。很多旧事慢慢被世人遗忘,当年的流言蜚语早已消散无踪,身边的朋友陆续成家生子,拥有属于自己安稳的家庭。只有他始终守着每年一次的约定,从未间断。
又是一年新年前夕,暮色降临。已经步入而立之年的陆时衍提着花束走上熟悉的小路。草木几经枯荣,墓园周边的环境翻新改造,很多景物都变了模样,唯独这一块墓碑始终安静伫立在这里。风吹过山林,一如许多年前那个冬天。他蹲下身摆放鲜花,轻声诉说这一年的点滴,语气平淡温柔,像是一场恒久不变的陪伴。
他明白生死之间有着不可逾越的距离,阴阳相隔,他们再也没有重逢的机会。这场一年一度的祭拜,不是执念的折磨,是他独有的怀念方式。他用每年一次的奔赴,告诉那个早早离去的人,自己从来没有忘记,那些热烈真挚的爱意,从来没有随着时光褪色。世间年年岁岁都有跨年的烟火,可他每年最重要的一场约会,永远留给长眠在此的苏砚辞。
夜色越来越浓,远处城市漫天烟花绽放,流光划破黑夜。陆时衍安静地坐了许久,最后缓缓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墓碑上的名字。
明年,他依旧会赴约。
这份跨越生死的惦念,会跟着漫长的岁月,一年又一年,持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