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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会飞的拖拉机 禾象实验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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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象实验室第一次现场演示，选在一块没有庄稼的草坪上。
柏颂说这叫降低非技术因素干扰。试验田有泥、有风、有虫、有光影，还有总爱追问数据授权的吴兰因教授；草坪只有草，且属于后勤处，借用手续一张纸就能办完。
演示当天，学院在草坪边搭了白色帐篷。帐篷正中摆一块大屏，两旁各立一株塑料水稻。为了增加农业气息，办公室又从食堂借来两筐南瓜。南瓜产自外省，但在视觉上服从属地管理。
省农业厅来了一名科技处副处长，学校来了秦九章副校长，宣传部、科研院和农学院也派人出席。真正操作系统的学生都在帐篷后面，前面坐的是领导和未来。
詹炜穿一件浅灰色夹克，显得既懂田野又不至于真的下田。他向秦九章介绍：“我们的核心是空天地一体化。空中无人机巡检，地面移动装备复核，云端大模型决策。”
秦九章看见帐篷后面那台缺轮子的喷雾车。
“地面装备呢？”
詹炜没有回头：“正在迭代。”
柏颂赶紧把一块白布盖在喷雾车上。白布上印着学校标志，于是缺轮子也成了保密技术。
林照野在控制台最后检查模型。三天里，他没能把输电巡检模型变成农业系统，只完成了三个能诚实说明边界的模块：无人机实时视频回传；通用目标检测；叶片近景分类演示。无人机只能识别人、车辆和障碍物，病害分类只能处理固定背景下的五类公开图片。
柏颂把三个模块写成“农业多任务视觉大模型1.0”。
“至少加个原型。”林照野说。
“标题太长。”
“把1.0去掉。”
“1.0代表我们有升级空间。”
大屏首页是一片金色稻田。右上角标着实时识别准确率98.7%，数字并非模型此刻的准确率，而是柏颂从公开数据训练日志中挑出的最好一轮验证结果。
林照野要求改成“公开数据内部验证最高值”。
柏颂改成“内部验证最高值”。
“公开数据呢？”
“放脚注。”
脚注字号六号，颜色浅灰。在三米外看，它与屏幕背景达成了学术和解。
演示开始。罗竞川操控无人机升空，沿草坪边缘飞行。通用检测器准确框出人和停在路边的电瓶车。柏颂在话筒里解释：“系统可实时识别田间作业人员、农机和风险目标。”
一辆后勤处的洒水车恰好驶过，大屏给它标了一个框：
【truck 0.93】
柏颂立刻翻译：“大型农业作业车辆，置信度百分之九十三。”
林照野坐在后台，看着那个英语单词。洒水车当然是卡车，模型并不知道它是否农业。人类替它补上了行业归属，仿佛只要在田边经过，任何车辆都能自动务农。
科技处副处长点头：“能不能识别农机种类？比如拖拉机、插秧机、植保机。”
柏颂说：“底层能力已经具备，主要是增加样本。”
罗竞川低声对林照野说：“我们会识别卡车，加些样本就是拖拉机；会识别人，加些样本就是农民。照这说法，会飞就是航空大学。”
第二部分是病害识别。叶穗站到大屏旁，按计划从样品盒抽取叶片，放在白色拍摄板上。样品盒里有二十片塑封图卡，全部来自公开数据集，顺序事先编号。
第一片识别正确。
第二片识别正确。
第三片是苹果黑星病，系统在大屏上显示“作物叶部病害”。柏颂说系统已准确识别病害风险。
农业厅副处长问：“这是苹果，为什么你们讲水稻？”
柏颂说：“模型采用跨作物迁移学习，苹果与水稻共享底层病斑表征。”
“那到底识别的什么病？”
“病斑的共性。”
“农民喷药要知道病名。”
“下一阶段做精准决策。”
詹炜接过话筒：“今天展示的是从零到一，病种细分是从一到一百。最难的是零到一。”
这句话显然对所有从未完成的事情都很有用。
轮到第七片时，系统忽然显示灰框：
【无法判断，请人工复核。】
柏颂脸色一变。后台负责页面的学生急忙点刷新，灰框仍在。林照野没有完全删除不确定性模块，只在默认页面隐藏。刚才网络延迟触发降级模式，旧设置被重新加载。
帐篷里安静了一秒。
科技处副处长反而靠近屏幕：“这个功能好。田里情况复杂，不能乱报。”
詹炜笑道：“对，这是我们的可信AI机制。模型在证据不足时主动呼叫专家，实现人机协同。”
柏颂也笑了，仿佛灰框从来就是方案里最重要的一页。
秦九章问：“专家在哪？”
詹炜指向农学院代表席。吴兰因没来，农学院派的是一名负责科研管理的副院长，研究方向是农业经济。他向大家挥了挥手。
人机协同于是完成。
演示最后，詹炜邀请领导启动“禾象智慧农业人工智能平台”。三个人共同按下触摸屏上的金色按钮，播放预制动画：无人机飞过田野，数据流汇入云端，一株株稻子顶上长出绿色数字。
掌声响起时，真实无人机仍在空中。
罗竞川的遥控器突然报警。草坪另一头飞来一群鸽子，无人机自动避障，向上急升。画面剧烈晃动，大屏上的检测框四处漂移，一只鸽子被框成“aeroplane”，置信度百分之六十一。
副处长指着屏幕：“这是什么？”
柏颂停顿半秒：“低空飞行目标。”
“可以监测农业害鸟？”
詹炜说：“当然，这是一个很好的应用方向。”
罗竞川把无人机降下来，轻声道：“鸽子今天也进项目了。”
演示结束后，宣传部现场拟新闻稿。标题从“断江大学开展智慧农业AI原型演示”改成“断江大学发布智慧农业AI重大成果”，又改成“断江大学智慧农业AI填补省内空白”。
林照野问空白依据是什么。
宣传部老师说新闻标题需要传播张力。
“省里别的学校也在做。”
“所以是填补我们学校的空白。”
“标题没写我们学校。”
“读者会结合语境理解。”
当天中午，新闻在学校官网上线。照片里，领导站在塑料水稻和外省南瓜之间，屏幕上恰好定格那个灰色框。配文称，系统“创新构建可信决策机制，在不确定环境中主动联动专家”。
柏颂把网页转到群里，特意圈出“可信决策”四个字。
【林老师的模块成了亮点，说明科研一定要服从整体设计。】
林照野没有回复。
下午，省农业厅发布专项申报通知，方向包括农情感知、作物病害智能识别、农业无人系统和数据平台，单项支持最高一千二百万元。
詹炜五分钟后转发到学院群：
【风口已经来了。禾象实验室要主动担当，连夜凝练重大项目。今晚八点，所有骨干集中，不得请假。】
罗竞川看着通知，拍了拍那架刚识别过鸽子的无人机。
“恭喜。”
“恭喜什么？”
“你刚才还是输电巡检设备。”
“现在是会飞的拖拉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