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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烬余   谢烬辞 ...

  •   谢烬辞这一辈子,好像从来没暖和过。

      最早的记忆是四岁那年的冬天。老宅子的暖气坏了,屋里比外面强不了多少。他裹着打补丁的旧棉袄,缩在母亲怀里烤炭火。母亲的手很软,织着米白色的围巾,指尖带着淡淡的皂角香。她低头亲他的发顶,说等开春了,就带他去公园放风筝。
      那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段称得上“甜”的日子。
      可惜太短了。
      母亲被警察带走那天,也是个冬天。他扒着铁门哭,喊“妈妈”,喊到嗓子都哑了。父亲站在台阶上,冷着脸说:“她是谢家的罪人,以后不许再提她。”
      后来他才知道,父亲是母亲为了母亲的钱,亲手送了自己的结发妻子进去。再后来,就传来了母亲在牢里“畏罪自杀”的消息。
      那一年他十二岁,抱着母亲织了一半的围巾,在冰冷的祠堂里跪了一整夜。膝盖冻得失去知觉,心里更冷。他知道,他的天塌了。

      后母进门的那天,家里张灯结彩,像过年
      在这个家里,他像个多余的人。只有大哥谢文景会偷偷给他塞吃的,会在他被罚跪的时候,趁夜给他送药。那时候他想,大哥是全世界最好的人。
      他拼了命地长大,学打架,学开枪,学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手段。他想快点变强,强到能保护自己,强到能给母亲报仇,强到能让大哥不用再夹在中间为难。
      可他没想到,最先和他反目的,就是大哥。
      谢烬辞无力辩解,就像他这一生无法救赎
      他握着染血的权力,站在谢家的顶端,身边却连一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只有林跟着他。林是他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比他小一岁,喊他“谢哥”,说要跟他一辈子。
      他那时候想,也好,至少还有个人陪着。
      没人知道,他暗中给缉毒队递了多少消息,端了三爷多少个窝点。他手上沾着血,可他总想,多做一件好事,是不是就能少赎一点罪。
      更没人知道,当他第一次看见沈芊芊的时候,心里有多慌。
      她和她姐姐长得真像,眉眼,脾气,连梗着脖子不服输的样子都一模一样。
      她恨他,骂他,想杀他。
      他都认。
      是他欠她们沈家的。

      他把她留在别墅里,嘴上说是棋子,心里想的却是能护她一天是一天。
      谢文景报复他,冲她下手;三爷要拿她当软肋,要她的命。他一次次挡在她身前,挨刀,挨枪子,旧伤叠新伤,后背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疼吗?
      疼的。
      可看见她好好的,看见她还能红着眼骂他,他就觉得值。
      有一次他高烧昏迷,迷迷糊糊感觉有人给他擦汗,指尖软软的,带着皂角香。他以为是母亲来看他了,又以为是沈芊予。
      睁开眼看见是沈芊芊的时候,他差点哭出来。
      他多想告诉她,当年不是故意的,多想告诉她,她姐姐还活着,多想告诉她,所有的事都不是她想的那样。
      可他不能。
      三爷还在,虎视眈眈。她知道得越多,就越危险。
      他宁愿她恨他一辈子,宁愿她一辈子都把他当仇人,也不想她卷进这滩烂泥里,不想她像她姐姐一样,过着不见天日的日子。
      她该站在阳光下的。
      干干净净,平平安安。

      林死的那天,他在废弃工厂里坐了一整夜。
      血浸透了他的裤子,腿上的枪伤疼得钻心,可他感觉不到。
      他想起小时候,林跟在他身后,捡他吃剩的半块面包,说“谢哥,以后我跟着你,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想起前几天,林还笑着跟他说,等案子结束了,就回老家开个小超市,娶个媳妇,生个大胖小子。
      都没了。
      因为他,都没了。
      他这一辈子,好像总是这样。在乎的人,一个接一个,都因为他离开了。母亲是,大哥是,林也是。
      他就是个灾星。
      谁靠近他,谁就倒霉。

      所以最后去旧码头的时候,他没带任何人。
      他早就想好了,这是最后一仗。
      赢了,三爷伏法,芊芊安全,谢家的罪孽到此为止。
      输了,他把命赔在这,也算还清了所有的债。
      看见沈芊芊被绑在柱子上的时候,他心里其实没什么波澜,只有一个念头:护着她,别让她受伤。
      子弹打在身上的时候,疼是疼的,但也还好。比小时候跪石子路疼,比后背挨那三刀疼,但比心里的疼,轻多了。
      火燃起来的时候,他把她推了出去。
      看见她安全了,他就放心了。
      最后那一眼,他想记住她的样子。
      想记住她哭着喊他名字的样子。
      哪怕她是恨他的。
      也好过没人记得他。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母亲怀里的炭火,想起大哥偷偷塞给他的糖,想起巷子里女警递过来的热包子,想起沈芊芊给他包扎伤口时,微凉的指尖。
      他这一生,太短了,太苦了。
      没享受过几天好日子,没说过几句真心话,没敢好好爱过一个人。
      临了,连具完整的尸骨都没留下。
      也好。
      本来就是从尘埃里来的,就该回到尘埃里去。
      只是有点遗憾。
      遗憾没能亲口跟她说一句“对不起”。
      遗憾没能看见她过上安稳日子。
      遗憾……到死,她都还在恨他。

      后来火灭了,搜救队从废墟里扒出来一点东西。
      半块烧得焦黑的旧毛巾,是她落下的;一枚变形的银色小扣子,是她外套上掉的,他捡回来,揣在胸口的口袋里,揣了很久很久。
      还有一小片没烧完的布料,是母亲当年织了一半的围巾。
      他一直带在身上,走到哪带到哪。
      这些就是他活了二十六年,仅有的全部家当了。
      没人知道这些东西的意义。
      就像没人知道,那个叫谢烬辞的人,这一生,到底有多苦。

      风一吹,灰烬就散了。
      什么都没剩下。

      好了,故事讲完了,缘起缘散,可缘真的起了吗?谁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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