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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了然 番外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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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旧巷春深
从牢里出来的那个清明节,落了一整日的毛毛细雨。
城郊墓园的青石板路浸了水,泛着冷润的光。谢文景撑着一把黑伞走在前面,浅灰色衬衫领口扣得严实,眉眼依旧是温温和和的样子,只是眼角细纹深了些,鬓角竟也添了几根白丝。谢文昌跟在他身后,手里拎着两袋祭品,垂着头,往日里的桀骜戾气磨得干干净净,只剩点沉钝的木然。
先去的是谢家二老的墓。
墓碑上的照片早旧了,谢父一脸威严,后母妆容精致,看着是和和美美的一家人。谢文昌蹲下身,把水果一一摆好,闷声闷气地开口:“爸,妈,我跟哥来看你们了。”
没人应他。雨丝落在碑面上,顺着刻字的纹路往下淌,像一行没说出口的泪。
谢文景和谢文昌到最后才知道,从始至终,都是父亲布的局。前夫人的死,沈芊予的卧底身份,兄弟反目,全都是老头子手里的棋子。
“爸,你错了。”谢文景声音很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谢家的根,不是毁在别人手里,是毁在你手里的。”
谢文昌在旁边听着,没吭声。
他以前最恨谢烬辞,觉得是他杀了爸妈,篡了谢家,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他天天喊着要报仇,要让谢烬辞血债血偿,甚至派人去别墅刺杀,去绑沈芊芊逼他现身。
直到三爷落网,所有卷宗摊开在他面前,他才知道,自己恨了那么多年的仇人,其实是和他一样,被父亲耍得团团转的可怜人。
甚至比他更可怜。
至少谢文昌拥有过父母的疼爱,感受过家的温暖。
从父母墓前离开,往里面走了几十步,就是一方小小的新碑。
没有照片,没有生平,只刻了“谢烬辞”三个字,连生卒年都写得模糊。是谢文景执意立的衣冠冢,里面只放了两样东西:半块烧得焦黑的旧毛巾,还有一枚变形的银色小扣子。
都是从火场废墟里捡出来的。
谢文昌把一瓶橘子汽水放在碑前,是小时候谢烬辞最爱喝的,那时候后母不给买,他总偷偷攒零花钱买了塞给弟弟,嘴上还要骂一句“没出息,这点东西就高兴成这样”。
“小辞,哥给你带了汽水。”他嗓子有点哑,伸手挠了挠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以前是我浑,总跟你对着干,还总找你麻烦……对不住啊。”
没人回应他。
雨下得密了点,打在伞面上,沙沙地响。
谢文景蹲下身,用帕子仔细擦着碑面,动作很慢。他想起很多年前,谢烬辞才刚到他膝盖那么高,跟在他身后,奶声奶气地喊“大哥”。那时候后母刻薄,父亲冷淡,整个谢家,只有他们是谢烬辞的依靠
他那时候想,以后要护着弟弟长大,要让他一辈子都干干净净的,不用沾这些打打杀杀的脏事。
可惜没做到。
最后是他亲手,把弟弟推进了这滩烂泥里。
“烬辞,”他轻声说,语气像小时候哄着受委屈的弟弟,“都结束了。谢家的烂摊子,我收拾干净了。黑货全烧了,码头的生意停了,剩下的合法产业都盘了出去,钱捐给了禁毒基金会。”
“爸造的孽,我们哥俩慢慢还。”
“你啊……就安心走吧。”
风卷着雨丝斜斜飘过来,打湿了他的袖口。谢文景站起身,看着碑上那个名字,看了很久很久。
他这一辈子,护过很多人,算计过很多人,恨过很多人,也愧过很多人。
最对不起的,就是这个从小跟在他身后的弟弟。
要是有下辈子,别生在谢家了。
做个普通人,好好读书,好好过日子,找个喜欢的姑娘,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别再这么苦了。
下山的时候,雨慢慢停了。
两人沿着老城区的石板路慢慢走,路过以前谢家的老宅子,大门早就封了,铜锁上生了锈,墙头上长出了野草。谢文昌停下脚步看了两眼,叹了口气:“哥,我们以后,还回来吗?”
“不回来了。”谢文景说。
他已经买了去南方的票,下周就走。去一个没人认识谢家的小城,开个小书店,安安稳稳过日子。谢文昌报了外地的技校,学汽修,以后凭手艺吃饭,再也不碰打打杀杀的事。
谢家的时代,早就随着那场大火,烧得一干二净了。
路过巷口的糖画摊时,围着几个小孩子,叽叽喳喳的。谢文昌脚步顿了顿,下意识往里面看了一眼。
人群里站着个穿米白色风衣的女人,牵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正低头笑着跟孩子说话。侧脸温温柔柔的,眉眼和记忆里那个总红着眼、却梗着脖子不服输的姑娘,慢慢重合在了一起。
是沈芊芊。
她身边站着个戴眼镜的男人,伸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动作很自然。
谢文昌愣了一下,刚想喊,就被谢文景伸手按住了胳膊。
“别打扰她。”谢文景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沈芊芊笑着的脸上,停留了几秒,很快移开,“她该过这样的日子。”
谢烬辞拼了命换回来的安稳,就该是这样的。
烟火气,普通人,一辈子平平安安,再也不用沾那些血雨腥风。
至于谢烬辞这个人,忘了最好。
两人没再停留,转身慢慢走出了巷子。
夕阳从云层里透出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身后的巷子里,小姑娘举着兔子糖画,咯咯地笑,声音清脆,飘得很远。
旧恩怨都埋进了黄土里。
活着的人,总得往前走。
春天都来了。